第38章 逆转

阿青跑得鞋底都要磨穿,双手轮番踹开一个个营帐门帘,布料在他手里被扯得翻飞。他扯开嗓子高声喊,声音穿透厮杀与火光的嘈杂,在夜风里撞出回响:“都起来!快起来!云公子要人手!”

营帐里的Beta们揉着惺忪睡眼,衣衫散乱地钻出来,脸上满是未散的睡意与惊惧。

“云公子?就是那个治伤比军医还灵的Omega公子?”

“对!就是他!能动的都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群里有人攥着衣角犹豫,脚却像钉在原地,可更多人已经拔腿跟上。厨房伙夫拎着沾面粉的围裙,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喂马的马夫甩去手上粪渍,甩得干脆利落;修器械的工匠揣着工具包,金属边角蹭过衣摆;扫地杂役抹了把脸,泪痕还挂在腮边……这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身影,汇成一股人潮,跟着阿青朝云初霁的营帐狂奔,脚步越踏越急,人潮越聚越密。

云初霁立在帐前,掌心攥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配比的药方,墨迹被汗水晕开几处,却依旧清晰。他抬手指向涌来的人群,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人潮:“会捣药的,站左边;会煎药守火的,站右边;剩下的,跟我认药材!”

话音落,人群瞬间自觉分边,跟着他涌入营帐。帐篷里早已点亮数盏牛油大灯,亮得如同白昼,各色药材堆成小山,药碾、药臼、药炉、药罐错落摆开,一派紧张却有序的忙碌景象。

云初霁拿起一根棕褐色药材,高高举起,指尖捏得稳当,声音清晰有力:“这是防风,祛风解表,找出来!”

“这是羌活,散寒止痛,找!”

“这是苍术,旁边是白芷,还有川芎!”

他一声声报出药名,众人便在药材堆里翻找、辨认,指尖飞快分拣。找齐药材后,众人立刻分工:捣药的挥着杵在臼里奋力研磨,药杵撞得臼面咚咚作响;煎药的蹲守炉边,死死盯着药汤火候,额角汗珠砸进火盆;研药的举着细筛,一点点筛制药粉,粉末细如尘埃。

云初霁穿梭在人群中,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如刀。这边抬手指点:“这味药研至细如尘,漏筛三遍再用。”那边俯身叮嘱:“这锅药煎足一炷香,文火慢熬,莫急。”每一个细节都把控得精准,指尖划过药炉时,都带着笃定的力量。

帐外,喊杀声时远时近,火光将天际烧得通红,浓烟卷着风擦过帐帘,留下焦糊味。帐内却一片静谧,唯有捣药的咚咚、煎药的咕嘟、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紧张的救命乐章。没人抬头看外面的天翻地覆,所有人都埋头苦干,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转瞬被炉气蒸成白雾。

云初霁守在最大的铜制药炉前,目光死死锁住锅中翻滚的药汤。汤色从浅黄慢慢熬成深褐,药香浓郁却不刺鼻,他拿起长勺舀起少许,凑近舌尖轻尝,舌尖触到药汁的一瞬,眉头轻轻蹙起,额角青筋微跳。

“加三钱防风。”

旁边的人立刻抓过药材,精准撒入锅中,又熬煮半炷香。云初霁再次尝味,眉头缓缓舒展开,唇线绷出笃定的弧度:“好了。”

众人立刻围上来,用纱布小心过滤药渣,将药汤舀进白瓷瓶,一瓶瓶码得整齐。阿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满是烟熏的痕迹,头发黏在额角,他攥着衣角急得声音发颤:“公子,多少瓶了?”

云初霁低头数着,指尖划过瓷瓶,声音平静无波:“七十多瓶。”

阿青的脸瞬间垮了,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声音带着哭腔,尾音都在抖:“才七十多?天都快亮了,这哪够全军用啊!”

云初霁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添柴守炉,指尖按压着炉沿,指节泛白。他心底何尝不焦灼?可他清楚,慌乱只会毁了这剂药,唯有沉下心,才能守住全军的命。

天边渐渐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晨曦微露的微光透过帐缝照进来,落在药瓶上,泛着浅白。最后一锅药终于出锅,云初霁让人将所有药瓶搬来,一瓶瓶数得清清楚楚——一百零三瓶。他拿起一瓶,拧开瓶盖,仰头轻尝一口,药汁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回甘,闭目细细感受药性。阿青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救命的药。

“公子,怎么样?”

云初霁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轻轻点头:“可以。”

阿青差点喜极而泣,眼眶瞬间红透,抬手抹了把脸,满是烟熏的泪痕。

云初霁转过身,看向那些彻夜未眠的身影。他们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像熬红了眼的野兔;手上磨出层层水泡,破了又起,渗着血珠;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腿站得僵直,几乎要栽倒,却始终咬着牙,指尖的动作从未停。

云初霁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掷地有声:“你们,救了全军。”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药瓶上,碎成水花。

云初霁没再多言,抱起那箱药,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叮嘱阿青,眸光坚定:“跟我来。”

两人抱着药箱,一路狂奔至前线,脚下的泥土混着血污,踩得咯吱作响。

此刻的前线,火光依旧,混乱却稍缓。许多未完全失控的Alpha兵士蜷缩在一起,死死压制着体内暴走的信息素。有的双目赤红,浑身剧烈颤抖,肩膀抖得几乎要脱臼;有的咬着牙,牙关渗血,唇瓣破了又舔;有的已出现幻觉,眼神涣散,望着虚空喃喃自语。

云初霁放下药箱,拿起一瓶药,快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名兵士面前,将药瓶递过去,指尖稳得没有半分晃动:“喝下去。”

那兵士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眼神里满是怀疑与警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是什么?”

“能让你清醒的东西。”

兵士却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他,喉结滚动,满是戒备。

云初霁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漾开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轻松却带着分量:“怕有毒?”

话音落,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喉结明显滚动。随即举着空了一半的药瓶,平静地看向那名兵士,眼神坦荡。

兵士瞬间愣住,眸光骤然凝住,周围失控的兵士也纷纷看过来,目光里的怀疑多了几分动摇。

云初霁站在火光中,身姿挺拔,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映在他温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灼热的光晕,他看着一众兵士,一字一句,声音掷地有声,穿透混乱:“我是云初霁。这药,是我连夜赶制的。喝了,就能清醒,就能上战场杀敌;不喝,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信息素暴走,等死。”

那名兵士看着他,沉默了数息,眼中的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碰到药瓶,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他身上,连风都停了一瞬。

兵士闭着眼站在原地,过了许久,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赤红与涣散尽数褪去,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云初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我能动了!”

云初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下一个。”

兵士们立刻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接过药瓶,指尖挤着药瓶,生怕晚一步。一瓶、两瓶、三瓶……瓷瓶在人群里传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喝下药的兵士,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清醒。有的抹着眼泪,肩膀还在轻颤;有的开怀大笑,一拳砸向空气;有的看着云初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云公子!我这条命,是您给的!”

云初霁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去扶他,只是继续低头发药,指尖利落递出药瓶,声音沉稳有力:“别废话,喝药,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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