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未婚夫

马车碾过官道,一路颠簸驶离苍梧山,朝着京城缓缓而行。

阿青的目光黏在云初霁身上,隔片刻便偷瞟一眼,那股藏不住的探究劲儿,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云初霁指尖捏着书页,眼睫未抬,语气淡得无波:“有话直说,不必躲躲闪闪。”

阿青立刻凑上前,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眉眼挤得狡黠,话只说一半,便自顾自嘿嘿坏笑,眼神不住往他泛红的耳尖扫。

云初霁翻书的动作一顿,余光瞥过他促狭的模样,故作从容地翻过一页:“吞吞吐吐做什么,说清楚。”

“就是那晚……”阿青故意拖长尾音,笑得一脸了然,“主帅抱着您,抱了许久,我都看见了!”

啪的一声轻响。

云初霁合上书卷,不轻不重地敲在阿青额头。

阿青捂着额头,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欢,指尖指着他的脸颊:“公子脸红了!被我说中了吧!”

云初霁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医书,语气依旧平淡,却掩不住尾调的轻软:“少管闲事,好好赶车。”

马车外,夕阳余晖漫过京城城楼,鎏金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云初霁轻掀车帘一角,垂眸望去。

长街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商贩叫卖声、路人谈笑声交织成片,与他离京时别无二致。可心底那缕异样感却挥之不去,像是有根细弦,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悄无声息地变了调。

“在看什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侧传来,战北疆不知何时策马至车旁,目光先扫过车外市井,再落回他脸上,眸底裹着细碎的关切。

云初霁收回目光,缓缓放下车帘,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没什么,只是觉得京城景致,依旧如故。”

可那份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细针般扎在心头,挥之不散。

他闭眼凝神,精神力如细密蛛网悄然铺开,行人步履、市井烟火、巷陌间的零星气息,尽数纳入感知,一切都寻常至极。

云初霁猛地睁眼,转头看向身侧的战北疆。

四目相对,战北疆深邃的眸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藏着几分了然。他微微俯身,抬手替他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眉眼,动作自然亲昵,不带半分刻意。

“不必多虑,有我在。”声线压得极低,字字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云初霁心头一暖,唇角微扬,轻轻摇头:“许是我多心了。”

马车驶入京城,繁华喧嚣扑面而来,而那缕潜藏的异样,在一夜之间,彻底引爆。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

云初霁并未随行,独留府中调配药材。不过一个时辰,朝堂上的消息便如疾风般传遍京城,街头巷尾人人议论,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战帅在朝堂上,当众官宣了!”

“可是真的?说的什么?”

“说云初霁是他的未婚夫,恳请陛下赐婚,满朝文武都听得清清楚楚!”

“战神当众定亲,陛下竟只是笑而不语,分明是默许了!”

“可不是嘛,只有司相脸色黑得吓人,全程一言不发!”

战神府庭院中,阿青踮着脚,手舞足蹈地跟云初霁复述朝堂盛况,语气激动得发颤:“公子,您是没看见,主帅一开口,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没人敢多言一句!您怎么半点不惊喜?”

云初霁低头摆弄药秤,精准称量药材,动作未停,语气平淡:“不过一句话,何须激动。”

阿青急得直跺脚,双手比画着:“这可是当众定亲,全天下都知道了!往后谁还敢背后议论您、刁难您?”

云初霁放下药秤,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笑意:“议论从不会因一句话消失,只是从明处转至暗处罢了。真正的安稳,从不在他人口舌,而在你我自身。”

而彼时金銮殿上,气氛早已凝滞如冰。

战北疆一身玄色朝服,立在丹陛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响彻大殿:“臣战北疆,恳请陛下赐婚,愿与云初霁定下婚约。”

话音落,大殿死寂十余息,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原本欲以AO婚配不合礼制出言反对之人,对上战北疆冷冽如刃的目光,话到嘴边尽数咽回。那眼神裹着沙场杀伐的威压,只一眼,便让人浑身发寒,不敢造次。

龙椅之上,皇帝转眸扫过殿内众人,忽然低笑一声,打破沉寂:“战帅私事,朕从不干涉,只要不耽误国事,一切随你。”

一句“从不干涉”,便是明目张胆的默许。

百官心头稍松,却依旧不敢大意。文官列中,司天佑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阴鸷之色翻涌,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

退朝时分,众人依次离殿。战北疆刚迈步,便被司天佑叫住。

司天佑缓步上前,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刻意的调侃,字字带刺:“恭喜战帅,得偿所愿,选了这般合心意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战北疆脚步顿住,转头看他,深邃眸中无半分笑意,只剩刺骨的威压。沉默两息,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周身寒气四溢,周遭空气都似被冻住。

司天佑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哥。”战北凌快步凑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记恨上了,今日当众折损颜面,必定会不择手段报复。”

战北疆步履未停,声线冷若寒冰:“尽管来。”

定远侯府内,柳如烟端坐梳妆台前,听着丫鬟低声禀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惨白如纸,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说……战北疆在朝堂,认云初霁为未婚夫?”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飘飘的,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丫鬟跪地垂首,大气不敢出:“是,公主殿下,满朝文武均可作证。”

“哗啦——”

脆响刺耳,柳如烟猛地起身,抬手将桌上心爱的青瓷茶具尽数扫落。青瓷碎裂四溅,茶水浸透地毯,一片狼藉。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公主息怒!”

柳如烟立在碎片之中,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死死盯着满地碎瓷,良久,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沙哑怨毒:“凭什么?”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他?”

“我家世、容貌,哪一样不如他?凭什么是他?”

丫鬟伏在地上,不敢应声,唯有浑身颤抖。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椅臂,力道大到泛白,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云初霁,你抢我的东西,我定要你身败名裂,追悔莫及。”

与此同时,战神府的午后宁静,被一道张扬的身影打破。

“公主,您不能硬闯!”门外侍卫阻拦声传来。

“让开!”清脆张扬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紧接着,急促脚步声逼近,“砰”的一声,房门被直接推开。

北辰茵一身火红宫装,大步踏入,眉眼璀璨,笑意张扬,一见到云初霁便高声开口:“云初霁,你可回来了!战北疆朝堂官宣你是他未婚夫,这事传遍京城了!”

云初霁坐在石凳上,手中握着话本,抬眸浅笑:“消息倒是传得快。”

北辰茵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凑近,挑眉追问:“所以,你当真要与他成婚?”

云初霁放下话本,迎上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尾微扬:“不是我嫁他,是他娶我。”

北辰茵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伸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十足:“好!说得好!Omega从不是依附,就该如此!”

云初霁被拍得肩头微麻,却不恼,眉眼间尽是温软笑意。

笑罢,北辰茵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真的,婚期定了吗?我等着喝喜酒。”

“尚未定,诸事繁忙。”云初霁轻声回道。

“定了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北辰茵拍着胸脯,语气笃定,“我给你当伴娘,以公主之尊为你撑场面,看谁敢轻视你!”

云初霁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热忱,心头暖意涌动,轻轻点头:“好。”

闲聊片刻,北辰茵神色微敛,语气郑重:“司天佑那边你务必小心,散朝时他脸色阴鸷至极,必定会暗中使绊,有事便来找我。”

云初霁指尖摩挲着石凳边缘,颔首应下:“我知晓,会多加防备。”

目送那道火红身影蹦跳着离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中,云初霁唇角的笑意,依旧久久未散。

夜幕降临,清辉月光洒遍庭院,树影婆娑,晚风携着微凉桂香。

云初霁独坐廊下,手执一杯温茶,仰头望着空中圆月,神色静谧。

轻缓脚步声渐近,战北疆缓步走来,在他身侧石凳坐下,不言不语,只是陪着他共赏月色,身影相依,默契无声。

良久,云初霁率先开口,声音轻如晚风:“今日北辰茵来了,说要做我们婚礼的伴娘。”

战北疆轻应一声,拿起桌上桂花糕,掰下一小块,递至他唇边。

云初霁张口咽下,桂花甜香在舌尖散开,转头看他:“你不问伴娘是何意?”

战北疆目光落在他唇角沾着的糖渍上,指尖轻抬,温柔擦去,动作自然亲昵:“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云初霁微怔,随即轻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蹭过他腕骨上的薄茧:“便是婚礼上,陪在我身侧的人。”

战北疆点头,反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十指相扣,力道温柔却坚定。

云初霁望着他,忽然想起朝堂之事,语气带着几分细碎的忐忑:“今日朝堂上,你那般宣布,会不会太过唐突?”

话音未落,战北疆骤然起身,俯身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云初霁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发烫:“你做什么?”

“抱你。”战北疆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这不是唐突,是我本该做的事。”

他抱着人走到廊下软榻旁,轻轻放下,随即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月光透过廊柱洒落,晚风卷着桂香萦绕周身,氛围缱绻温柔。

战北疆目光紧锁着他,深邃眸中盛满星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从今日起,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我便斩谁。”

语罢,他低头,轻轻吻上云初霁的唇。

这个吻,裹着月光的温柔,藏着晚风的缱绻,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云初霁闭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成了战神府中,最温柔动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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