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遇刺

清晨曦光刚漫过战神府飞檐,太后宫中总管太监已登门候着。他一身簇新宫装,面上堆着分寸刚好的谦和,对着云初霁深深躬身,语调恭敬得刻意:“云公子,太后娘娘特意遣奴才来请,备了您爱喝的雨前龙井,想邀您进宫叙话。”

云初霁指尖捻着刚整理好的药方,指腹微微收紧,心头掠过一丝讶异。太后寿宴上那番隐晦的试探还历历在目,此番骤然召见,心思难测。

阿青守在一旁,指尖攥紧衣摆,指节泛白,踮脚凑到他身侧,压着发颤的嗓音低语:“公子,上次太后就对你多有试探,这次怕是不怀好意,咱们等主帅回来,让他陪着再去!”

云初霁眼尾轻轻弯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安稳,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示意,无需多虑。

脚步声响由远及近,战北疆从外院迈步而入,玄色常服裹着挺拔身姿,听闻召见二字,眉心骤然拧成深壑,大步跨至云初霁身前,语气裹着不容置喙的护持:“我陪你进宫,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云初霁仰头望他,见他眉眼紧绷,心头漫过暖意,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温软却带着笃定:“太后召见的是我,你同去不合宫规,反倒落人口实。宫中侍卫森严,我只是叙话,不会有差池。”

战北疆垂眸凝视他清澈的眼眸,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腹拂过他额前碎发,动作轻柔,低沉的嗓音里全是沉甸甸的叮嘱:“但凡有半分不妥,立刻让宫人传信,我片刻便到。”

云初霁唇角微扬,眼含安心,轻轻颔首应下。

入宫马车平稳驶进皇宫,慈宁宫内熏香袅袅,缠绕雕梁画栋,暖意裹着沉郁。太后端坐主位,未着繁复朝服,只穿素色暗纹褙子,银发简单挽髻,簪一支素玉簪,往日的威严褪去大半,眉眼间染着苍老的疲惫,比寿宴之时憔悴了数分。

云初霁缓步入内,太后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没了往日的审视锋芒,只剩复杂难辨的沉缓。

他敛衽跪地,行标准大礼,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起来,赐座。”太后抬手轻挥,语气平和无波,宫女立刻搬来锦凳,躬身退至一旁。

云初霁谢恩落座,垂眸敛神,静待下文,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却绝不卑微。

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茶,指尖反复摩挲杯沿,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老者特有的沙哑沉缓:“哀家老了,诸多事想不透彻,今日叫你来,只想听一句实话。”

云初霁抬眸,目光平静迎上,静待她后文。

“你在军中办的医疗营,哀家早有耳闻。”太后放下茶盏,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目光直直锁定他,“让Beta、Omega上前线救人,你这般破规矩,就不怕乱了军纪,遭满朝非议?”

云初霁神色未变,迎上太后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草民斗胆,先问太后一句。您年轻时,心中可有执念之事,却只因身为女子,被世俗规矩捆缚,终不能如愿?”

太后浑身一僵,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底骤然泛起波澜,尘封多年的心事被骤然戳中,良久未曾言语,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战场残酷,草民亲眼所见。”云初霁语气平稳,字字清晰有力,“Alpha将士冲锋陷阵,同伴倒下,不敢停步施救,一驻足,便是更多人命丧沙场。若有一群人,专司救死扶伤,无需上阵拼杀,便能留住无数将士性命。”

“这群人,不必拘于身份。”他目光诚恳,语气坚定,“Beta、Omega,或是旧伤难战的Alpha,只要心有善念、精通医术,皆可上前。草民从不想破尽规矩,只想让规矩多一分公平——Omega不是依附品,Beta也非无用之辈,世间众生,都有权选择自己的活法。”

太后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复杂翻涌,一旁宫女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云初霁始终端坐,神色从容,任由她打量,没有半分慌乱。

良久,太后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释然的疲惫:“或许,哀家真的老了,守着旧规矩,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了,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云初霁心头微动,温声回应:“太后只是心系江山,顾虑周全。”

太后摆了摆手,转而细问医疗营运作、伤者救治、人员教习诸事,云初霁条理清晰,一一耐心作答,态度恭谨。

半时辰后,太后显露出倦意,揉了揉眉心,抬手示意他退下。

云初霁起身行礼,刚转身,太后的声音骤然响起,叫住他。

“云初霁。”太后看着他,眼底带着真切的警醒,“深宫京城,人心藏刀,你如今风头正盛,务必谨言慎行,有些人,容不下你。”

云初霁心头一震,躬身深深行礼,语气诚恳:“谢太后提醒,草民铭记于心。”

踏出慈宁宫,暖阳洒在身上,云初霁紧绷的肩头微微松懈。太后态度松动,于医疗营而言是莫大助力,而这番提醒,更说明她并未全然偏向司天佑,局势终有一丝转机。

他迈步走向宫门,阿依慕早已守在宫外,一身劲装身姿利落,见他出来,默默跟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刃,扫视四周,周身气息时刻紧绷。

宫道旁,府中马车静静等候。云初霁掀帘上车,阿依慕坐于车夫身侧,双刀扣在手中,指节泛白,不放过周遭分毫异动。

马车缓缓行驶,没过多久,云初霁便察觉异样。

这条回府的必经之路,往日人声鼎沸,商贩叫卖、行人往来不绝,今日却死寂得诡异。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声嘈杂,街边商铺尽数紧闭,整条街巷空无一人,只剩马车轱辘转动的声响,格外刺耳。

不安瞬间攀上心头,他刚要掀帘询问,车外骤然炸开阿依慕的厉喝,声线凌厉如刀:“有刺客!护住公子!”

下一秒,刀剑出鞘的脆响、凄厉的嘶吼、马匹惊嘶声骤然交织,马车猛地骤停,巨大惯性让云初霁往前猛冲,他伸手死死扶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车帘被猛地掀开,阿依慕的脸映入眼帘,左肩溅上刺目鲜血,神色急切:“公子勿动,待在车内,我护您!”

云初霁心头一沉,透过帘缝往外望去——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街巷两侧屋檐、巷口蜂拥而出,手持雪亮钢刀,刀刃泛着寒光,周身杀意凝成实质,没有半句言语,直扑马车,目标直指车内的他。

阿依慕已然冲入人群,双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刀光凌厉破空,每一次挥斩都带起血花,可刺客源源不断,密密麻麻围拢而来,她孤身奋战,渐渐落入重围,动作渐显滞涩。

云初霁坐在车内,听着外面惨烈的厮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强迫自己冷静。他深知自己不通武艺,出去只会成为阿依慕的拖累,唯有沉下心,才能寻得生机。

他闭上双眼,精神力全力扩散,瞬间笼罩整条街巷。黑衣人气息冰冷僵硬,无悲无惧,只剩一往无前的杀意,分明是被豢养多年、只知执行命令的死士。

是司天佑,还是血月教?

念头未落,外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是阿依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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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霁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瞬间慌了神,猛地睁开眼,不顾一切掀帘冲了出去。

只见阿依慕死死挡在马车前,身上已中三四刀,鲜血浸透浅灰劲装,顺着衣角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血渍,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却依旧半步不退,咬牙挥刀抵挡,每动一下,伤口便撕裂般渗血。

“阿依慕!”云初霁失声喊道,眼眶瞬间泛红,心口传来尖锐的痛感,喘不上气。

阿依慕回头望他,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依旧坚定,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公子莫怕,我在,定护您周全。”

话音落,她转身再次迎着刀锋冲去,伤口崩裂,鲜血淌得更凶。

云初霁望着她浴血奋战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满心自责与慌乱——若不是为了保护他,阿依慕绝不会身陷这般绝境。

他刚要迈步上前,远处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声势震天。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至,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人未近身,凌厉刀光已然劈开两名死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是战北疆!

他终究放心不下,一路暗中跟随,此刻周身戾气暴涨,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一刀都狠戾致命,刀刃划过之处,死士纷纷倒地。那些毫无惧意的死士,对上他冰冷骇人的目光,竟下意识滞涩,转瞬便命丧刀下。

战北疆稳稳站在马车前,将云初霁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杀意肆虐。随后赶到的亲卫立刻冲入战团,片刻便掌控局势。

残存死士见大势已去,无一人逃窜,纷纷咬破牙关,嘴角瞬间溢出黑血,直直倒地,没了气息——口中早已藏好剧毒,任务失败便自尽灭口,绝不留半分线索。

云初霁顾不得其他,踉跄冲到阿依慕身边,她早已撑不住,靠在车轮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致。

“别说话,我给你疗伤。”云初霁声音发颤,双手颤抖着撕开她染血的衣襟,腹部那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疯狂涌出,他指尖抖得厉害,却强压慌乱,快速掏出金疮药与纱布,按压穴位止血、敷药、包扎,动作娴熟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阿依慕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虚弱地扯了扯唇角,气若游丝:“公子,你的手,在抖。”

“闭嘴,凝神。”云初霁哑声开口,鼻尖酸涩,一滴眼泪不受控制滴落在她的伤口旁,他慌忙别过脸,掩饰眼底的心疼与慌乱。

战北疆缓步蹲至他身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与颤抖的双手,满心心疼与后怕,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力道安稳,低声问询。

云初霁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时眼眶依旧通红:“伤很重,但未伤及要害,悉心调养可痊愈。”

“刺客何人所派?”他平复心绪,沉声问道。

“尽数自尽,无一生还,皆是死士。”战北疆眸色冰寒,周身杀意未散,语气冷冽。

云初霁沉默片刻,蹲至一具死士尸体旁,指尖按在其额头,闭眼将精神力探入。死士意识早已湮灭,一片死寂,可精神力收回之际,一股阴冷邪戾的气息钻入指尖,与苍梧山血月教护法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睁眼看向战北疆,眸光凝重:“是血月教的人,夜摩等不及了。”

战北疆目光一凛,周身寒气更盛,伸手攥住他的手,掌心温度滚烫,稳稳抚平他心底的慌乱。

亲卫小心将阿依慕抬上马车,火速赶回战神府。云初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施针、换药、调配汤药,眼神专注,一刻不敢懈怠。

阿依慕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望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开口:“公子,别操劳,我没事,往日在族中,比这更重的伤都扛过来了。”

云初霁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动作顿了顿,没应声,只舀起汤药,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阿依慕乖乖饮下,目光柔缓:“公子,你是第一个为我担心、为我落泪的人。”

云初霁指尖微僵,别过脸,语调故作平淡,耳尖却微微泛红:“未曾落泪,只是风沙迷了眼。”

阿依慕浅浅一笑,不再多言,闭眼歇息。

确认阿依慕睡熟,云初霁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合上房门。

廊下,战北疆靠在墙壁上,玄色衣袍还沾着未干的血点,不知等候了多久,见他出来,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满是心疼。

四目相对,云初霁心中的后怕、自责、委屈瞬间翻涌而上,没等他开口,战北疆已迈步上前,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却紧紧,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云初霁顺势靠在他坚实的肩头,闭上双眼,紧绷许久的身心彻底松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所有不安渐渐平复。

“吓坏了,对不对?”战北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温柔,指尖顺着他的长发,一下下耐心安抚。

云初霁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浑身微微发颤,汲取着他的温度。

战北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后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至极,不言不语,静静地陪着他。

许久,云初霁才平复心绪,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阿依慕是为了护我,才伤得这么重,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是我没护好你。”战北疆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满是自责,“是我大意,不该让你独自进宫,让你身陷险境。”

“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为我受伤了。”云初霁抬头,眼眶微红,眼神却无比坚定。

战北疆伸手,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笃定:“那就变强,强到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之人,无需再让他人为你涉险。”

云初霁望着他深邃眼眸里的自己,重重颔首,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好,我会变强,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战北疆心头一软,再次将他拥入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语气缱绻却字字铿锵:“别怕,往后有我,再也不会让你遭遇今日之险。”

廊下暖阳正好,两人紧紧相拥,所有的后怕与自责,都化作并肩前行的勇气。血月教的阴谋、暗中的仇敌,从今往后,他们一同面对,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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