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凤凰归来

北辰茵率领边境大军凯旋归京的这一日,整座京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之中。

天际才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京城四门之外便已是人山人海。看热闹的百姓们挤在街巷两侧,摩肩接踵,个个踮着脚尖奋力眺望;文武百官身着簇新规整的朝服,按品级整齐列队于城门之下,神色庄重;戍边将士的家属们更是早早等候,手里紧紧攥着褶皱的帕子,脖颈伸得笔直,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官道尽头,满心焦灼与期盼,只盼能早日望见阔别已久的亲人身影。

云初霁与战北疆并肩立在高耸的城楼之上,凭栏远眺。战北疆自然地伸臂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身侧,恰好隔绝了楼下汹涌喧嚣的人流,独留一片安稳天地。城下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喜庆的声响传遍街巷,漫山遍野都萦绕着热烈欢腾的气息。

“来了!来了!将军的队伍来了!”

不知是街边哪个百姓扯着嗓子激动高喊,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千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远方官道尽头投去。

只见远处尘土轻轻飞扬,一列列身披铁甲的将士列队疾趋而来,步伐铿锵有力,踏在官道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气势如虹,震人心魄。队伍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道飒爽挺拔的身影——银白铠甲在初升天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猩红披风被凛冽的朔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佩刀寒光凛冽,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气度凛然,正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北辰茵。

两年边关风霜,无情地将她原本细腻的脸颊吹得黝黑清瘦,却也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嫩,一双眼眸锐利如刃,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沉稳英气。即便隔着遥遥长路,那股丝毫不输男儿的凛然气场,依旧扑面而来,让众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大军队伍后方,将士们扛着敌军的降旗,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战利品,个个虽满面征尘,衣衫沾尘,却神色昂扬,眼底盛着打了胜仗、凯旋的万丈荣光。

百姓们的欢呼声瞬间冲上云霄,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声声句句皆是敬仰与赞叹。

“镇北将军凯旋!我大靖有此良将,何其有幸!”

“北辰将军威武!护我边境,守我河山!”

“Omega将军又如何!当真乃是巾帼不让须眉,千古第一人!”

北辰茵端坐于马背之上,对着两侧夹道相迎的百姓微微颔首,唇角轻扬,神色从容沉稳,不见半分骄矜,尽显大将风范。

城楼上的云初霁静静凝望著城下这一幕,眼眶莫名泛起热意,鼻尖微微发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战北疆的衣袖,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意,轻声开口:“北疆,你看。”

战北疆垂眸,视线温柔落在身侧人泛红的眼尾,揽着他腰肢的掌心微微收紧,将人搂得更紧,鼻尖轻蹭他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带着暖意,在他耳边低声应和:“嗯,我看着,一直都在。”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云初霁望着城下那道耀眼夺目的身影,思绪瞬间被拉回两年前。彼时北辰茵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请命赴边,满朝文武极尽嘲讽鄙夷,皆说Omega生来就该困于深宅后院,相夫教子,不配踏足硝烟四起的沙场,更别提领兵作战。可如今,她凭一身过硬本事,横扫边境敌军,荣耀凯旋,受万民敬仰爱戴,彻底击碎了世俗加诸在Omega身上的宿命枷锁。

战北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下,沉声道:“你不必过谦,若不是当初你点醒她,坚定她的心意,给了她对抗世俗的底气,便不会有今日荣耀归京的镇北将军。”

云初霁轻轻摇了摇头,顺势靠在战北疆宽厚温暖的肩头,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安心的气息,温声慨叹:“我不过是在她迷茫时,轻轻推了她一把,这条路,终究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边关的苦寒磨难,无数个日夜的坚守,全都是她自己咬牙扛下的,这份无上荣耀,她当之无愧。”

战北疆未再多言,只是默默握紧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化作无声的陪伴与最坚实的支撑。

大军缓缓行至城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营众人快步迎上。

阿青身着一身簇新的医疗营官服,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少年稚气,俨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医疗营副统领模样。他身后,医疗营将士列队整齐,Beta、Omega、Alpha各司其职,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北辰茵利落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尽显军人的飒爽果决。

阿青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站得笔直,郑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有力:“医疗营副统领阿青,率全体将士,恭迎镇北将军凯旋!”

北辰茵走到他面前,目光温和扫过眼前已然长大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阿青望着昔日在军营中屡屡鼓励自己的将军,眼眶瞬间微微泛红,却死死抿紧嘴唇,强忍着翻涌的泪意,不肯在众人面前失态落泪。

北辰茵忽然扬唇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爽朗大方:“好小子,不过两年,竟是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此次边关征战,医疗营数次救我麾下数十名兄弟于危难之中,立下赫赫大功,你们所有人,都是好样的!”

“将军谬赞,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阿青心头一热,喉间瞬间发哽,只能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北辰茵转头看向身后全体医疗营将士,朗声开口,句句皆是夸赞,众人齐齐昂首,齐声高呼谢恩,气势震天,尽显军中风貌。

城楼上,云初霁看着城下这温情又热血的一幕,唇角缓缓弯起温柔的弧度,再次往战北疆怀里轻轻靠了靠,轻声说道:“你看,他们都长大了,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了。”

战北疆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低沉温柔,满是宠溺:“他们长大了,而你,也还一直安稳在我身边,这般光景,真好。”

云初霁抬眸注视着他,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温柔笑意,轻轻应了一声,满心都是岁月安稳的幸福感。

当晚,战神府内设下宴席,专为北辰茵接风洗尘。宴席不曾铺张奢靡,只邀请了至亲相熟之人,云初霁、战北疆、已成家的阿青与阿月、战北凌、阿沅,再加上主角北辰茵,一桌人围坐一堂,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

北辰茵卸去沉重冰冷的铠甲,换了一身素色简约的便装,褪去了沙场上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温婉,说话依旧大大咧咧,全无半点高高在上的将军架子,随和又亲切。

“你们是没去过边境,那地方可太熬人了!冬日里的寒风跟冰刀子似的,一个劲往骨头缝里钻,夏日又闷热潮湿,让人喘不上气。我那营帐,更是冬漏风夏漏雨,凑合着住了整整两年,都快熬成野人了。”北辰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吐槽起边关的艰苦日子,语气轻松,全然没把那些苦难放在心上。

阿青听得心头发酸,忍不住放下筷子,急切追问:“将军,这般艰苦,您怎不找人修缮一下营帐?好歹能住得安稳些。”

北辰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坦荡:“修什么修,省下那些银钱,能给边关的兄弟们多买两斤肉,让大家好好吃顿饱饭,比什么都强。我一个人苦点不算什么。”

阿青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意,心中满是心疼。

北辰茵见状,笑着揶揄道:“行了啊,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别哭丧着脸。”

云初霁在一旁,默默夹了一筷子北辰茵平日里最爱吃的菜递到她碗中,温声叮嘱:“多吃点,家里的饭菜都是热乎的,好好补补身子,边关那般艰苦,定然没有这口暖心的滋味。”

北辰茵大口大口咽下,连连点头,一脸满足:“还是家里的饭菜最香!在边关天天啃干粮、吃风干的肉脯,早就腻透了,可算能好好吃顿家常菜了。”

战北凌坐在一旁,满眼好奇地看着北辰茵,忍不住开口问道:“北辰姐,此次回京,您还打算回边境吗?”

北辰茵咽下口中的饭菜,坦然开口:“自然是要回的。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命我留京一年,专心训练新兵、打磨新军,待新兵成型,明年便再度赴边境驻守。”

说着,她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骄傲:“对了,跟你们说个喜事,我在边境,收了个徒弟,是个极有练武天分的小Omega。”

“徒弟?”云初霁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眸中泛起浓浓的兴致,“倒是从未听你提起过。”

“那孩子今年才十五岁,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天资比我当年还要出众,我只教了半年,兵法武艺便学得飞快,一点就通。”北辰茵眉眼弯弯,说起徒弟满是自豪,“等日后我老了,这镇北将军的位置,就放心交给她,让她接着镇守边境,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云初霁心中百感交集,十五岁的Omega小姑娘,能光明正大地学习武艺、研读兵法,未来更能执掌兵权、镇守一方,这般光景,若是放在几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从前的Omega,命如草芥,一生都被人摆布,连安稳活着都是奢望,如今却能走上战场、执掌兵权、行医救人,活出自己的模样。这世道,终究是慢慢变好了。

“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看着定然是个灵动的孩子。”云初霁柔声问询。

“叫阿月,巧了不是,跟阿青的媳妇同名。”北辰茵笑着回道,语气满是巧合的欣喜。

一旁的阿青猛地抬起手,满脸惊诧,失声问道:“北辰将军,您说的阿月,是不是梳着双丫髻,眼睛圆圆的,脸颊带着小梨涡的小丫头?”

北辰茵当即点头,眼中满是诧异:“正是,你怎么会认识她?”

“那是我表妹啊!”阿青挠着头,满脸不可思议,语气满是惊喜,“去年家里觉得边境安稳,便把她送到边境投奔我,想着让她在我身边有个照应,我还一直没寻到机会见她,没想到竟被您收为徒弟了!”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失笑,都忍不住感叹这缘分当真奇妙至极。

北辰茵拍着桌子大笑,笑声爽朗通透:“好你个阿青,原来我的关门弟子竟是你表妹!这下咱们可是亲上加亲,改日你必得摆一桌好酒席,请我好好尝尝!”

阿青连忙笑着点头应下,语气恭敬又欢喜:“一定一定,将军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都一一备好,保证让将军满意!”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温情脉脉,暖意漫透全屋,众人畅聊甚欢,直至夤夜,宴席才缓缓散去。

云初霁与战北疆送走众人,携手缓步回到寝殿。云初霁信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夜晚的清润气息。他仰头望着天上高悬的圆满圆月,眉眼温柔,神色恬淡。

战北疆缓步走到他身后,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温热的肩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他颈侧,带着专属的暖意,低声问询:“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在想北辰将军收的那个小徒弟阿月。”云初霁顺势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指尖轻轻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说道,“你说,她以后,真的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镇北将军吗?”

“能。”战北疆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在他颈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沉声道,“北辰茵看人向来极准,那孩子既有过人天分,又肯吃苦努力,未来定能成大器,守护好这方山河。”

云初霁微微颔首,唇角扬起释然又欣慰的笑:“真好啊。从前,Omega能安稳活着、不被人随意磋磨,就已是天大的奢望,如今,却能当将军、能做医者、能入学堂教书,能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不再被身份束缚。”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轻声呢喃:“说不定再过几十年,世间便没人再执着于ABO之分,人人平等,再无歧视与偏见,每个人都能挣脱枷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战北疆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温柔又坚定,字字铿锵:“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让他们看到了Omega不一样的活法,为他们劈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新路。”

“我不过是帮众人推开了一扇门而已。”云初霁轻轻摇头,转身抬手搂住战北疆的脖颈,仰头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柔光闪烁,“是他们自己,勇敢地迈出了脚步,不畏艰难,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战北疆低头,凝视着他眼底的柔光与星辰,缓缓俯身,先轻柔吻上他的额头,再是眉眼,最后落在他柔软的唇上,亲吻轻柔缱绻,满是珍视。皎洁的月华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如水般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周遭静谧无声,唯有满心的温情与爱意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更夫清脆悠远的敲梆声,声声入耳,已是三更时分。

云初霁轻轻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抬手揉了揉眼,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慵懒:“睡吧,累了。”

战北疆牵着他温热的手,缓步走向床边,动作轻柔细致地帮他褪去外衫,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温暖的被窝。云初霁顺势钻进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对了北疆,”他忽然抬眸,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轻声说道,“明日我想去见见那个叫阿月的小姑娘,好不好?”

战北疆低头,在他柔软的唇角印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柔声应道:“好,我陪你一起去,往后无论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寸步不离。”

云初霁笑着颔首,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紧紧靠在他温暖厚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沉入香甜的梦乡。窗外月色皎洁,星河璀璨,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稳静好,满目未来,皆有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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