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千里求医

《新医大全》第四、五卷刊印流传后,云初霁的神医之名,如同和风细雨漫过山河万里,传遍了大江南北,声名愈发盛隆。

起初,只有京城周边的百姓慕名前来求医,后来慕名者渐渐蔓延至中原各郡县,到最后,就连偏远的边关要塞、荒漠深处的村落,人人都知晓战神府中,住着一位妙手回春的医者。传言他能医世间疑难杂症,能救旁人束手无策的重症病患,是无数病患心中最后的希望。

自此,慕名求医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日多过一日,从未间断。

每日晨曦微亮,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战神府朱红大门外,便早早排起了长队。队伍蜿蜒至街巷尽头,一眼望不见尾,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白发老者,每走一步都颤颤巍巍;

有怀抱啼哭孩童、满面愁容的妇人,眼神里满是焦灼;还有脸色蜡黄、身形羸弱的年轻后生,强撑着病体苦苦等候。人人衣衫沾尘,眼底裹着千里跋涉的疲惫,却都死死攥着孤注一掷的希望,从天黑等到骄阳升空,只为争抢每日仅有的十个看诊名额。

云初霁向来恪守自己定下的规矩,每日巳时准时开诊,看完十人便闭门,半分不肯通融。他深知,行医贵在精而不在多,唯有集中心神,才能不误诊、不疏漏。

这天清晨,府外骤然传来一阵喧闹争执声,打破了往日的秩序。一个面色焦躁的壮汉扯着嗓子嘶吼,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甘:“凭什么不让我们看?我们拖家带口跋涉千里,风餐露宿,排了整整一个早上,凭什么只有十个名额!这规矩也太不近人情了!”

阿青见状,快步走上门前台阶,立在众人面前,语气沉稳平和,一字一句认真转述云初霁的叮嘱:“这位大哥,还请稍安勿躁。云公子有言,每日只看十诊,是他能保证医治质量的极限。若是看多了,精力不济,诊察稍有疏漏,反倒对各位的病症不负责,更是耽误了病情。今日没排上的,明日早些来,我们依旧按序接诊,绝不偏颇,也绝不落下任何一人。”

那壮汉还想上前争执,却被身旁排队的病患纷纷拉住,有人低声耐心规劝:“大兄弟,别闹了,云公子是真正的神医,定下这规矩自有他的道理,前面多少被判了死刑的重症病患,都是按规矩被他诊治好的。”

“就是,真闹起来,耽误了公子看诊,反倒害了前面已经排上队的人,咱们再等一日便是,总能排上的。”

壮汉听了众人的劝说,自知理亏,悻悻啐了一口,满脸不甘地转身挪回队尾,不再多言,府外也渐渐恢复了秩序。

院内诊室中的云初霁,隐约听见门外的动静,只是淡淡蹙了下眉,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手上诊脉的动作分毫未停。三指轻抵病患腕间,闭眸凝神,心无旁骛,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病患的脉象上,专注至极。

当日最后一位病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一眼便能看出是长途跋涉、远道而来。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上面打了三四块显眼的补丁,裤脚裹着厚厚的黄沙尘土,显然是走了极远的路。后生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赤红的血丝,右手却始终死死缩在衣袖里,攥得指节泛白,不肯外露半分,神色局促又自卑,仿佛自己的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云初霁放下手中医案,抬眸温和凝望他,声线温软轻柔,如同揉进了暖阳,缓缓安抚道:“不必紧张,也不必局促,先落座吧,把手伸出来,我好好看看你的病症。”

年轻人垂着头,动作迟缓又迟疑,挣扎了许久,才慢慢将右手从衣袖里抽了出来。

那只手触目惊心,自手腕起,皮肤泛着暗沉的青黑,干枯皲裂,如同历经百年风霜的老树皮,没有半分生机与血色。五根手指僵硬蜷缩,既伸不直,也握不拢,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剧毒侵蚀的死寂,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揪心不已。

云初霁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托住这只冰凉干枯的手,指腹细细摩挲探查,感受着皮下郁结的毒脉,声线放得更缓,轻声问道:“这伤拖了多久?平日里可是钻心地疼?”

“整整三年了。”年轻人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干涩,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三年前在边关打仗,被敌军的毒箭射中,随军军医说毒性早已侵入骨髓,无药可医,唯有截肢才能保住性命,我实在舍不得这只手,就硬生生忍了三年的疼。”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交织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与惶惧,死死盯着云初霁,语气恳切:“后来边关的老乡说,京城云公子能治各种疑难杂症,连损毁的腺体都能修复,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从边关跋涉两个月,一路讨饭赶路,就盼着能求您救救我的手,求您了!”

云初霁望着他眼底的希冀与凄楚,沉默片刻,轻声问询:“你这般笃定,我一定能治好你?”

“我们队里的老兵,以前在战帅麾下当兵,重伤被军医判了死刑,最后就是公子您治好的!”年轻人语气笃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执着,“他说您心善,医术又高,什么疑难病症都能治,让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来找您。”

云初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眼尾弯起温柔弧度:“他太过抬举我了,我并非万能,只是行医之人,必定尽力而为。”

年轻人瞬间浑身紧绷,手心沁出层层冷汗,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小心翼翼地追问:“公子,您……您能治我的手,对吗?”

云初霁再次细细探查他手上的毒脉,感受着脉象里郁结难疏的剧毒,缓缓颔首,语气沉稳:“能治,但这毒拖延太久,已深入肌理,伤及筋骨,绝非一两日能痊愈,需要长期施针、服药调理,过程漫长,你能咬牙坚持吗?”

年轻人先是一怔,整个人定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没反应过来。随即猛然回过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憔悴的脸颊滚落,又哭又笑,激动得浑身发抖,屈膝就要往地上跪,想要叩谢这份再造之恩。

云初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温声阻拦:“医者治病,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行此大礼,快坐好,我再为你细细问诊,摸清毒理。”

年轻人依言落座,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回答云初霁的问题,激动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诊脉结束后,云初霁提笔挥毫,认真开好药方,字迹工整清晰,又一字一句耐心叮嘱:“按此方抓药,先服七日,每日早晚各一剂,七日后再来复诊。这几日在京城寻处住处安心歇息,切勿奔波劳累,切勿碰凉水,以免加重伤势。”

年轻人双手颤抖着接过药方,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心,忽而想起诊金之事,面色瞬间变得窘迫无比,手足无措地攥着破旧的衣角,满脸愧疚:“云公子,我一路赶来,盘缠早已用尽,实在拿不出诊金,我……我日后一定拼命凑齐给您,求您别嫌弃。”

云初霁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温和,毫不在意:“诊金不急,等你病症好转,手伤痊愈了再说,先去抓药治病,莫要耽误了疗程。”

年轻人满心感激,对着云初霁深深躬身,弯腰久久不肯起身,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哽咽的“多谢公子”,而后才紧紧攥着药方,脚步匆匆却满心欢喜地离去,眼底终于有了久违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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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云初霁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缓缓起身。连日来看诊问诊,耗费了他大量心神,眼底已然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连指尖都透着几分疲惫。

转身之际,才发现战北疆不知何时已立在诊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滋补汤,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周身惯有的冷硬凌厉气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满心怜惜,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战北疆缓步上前,将温热的汤碗递到他手中,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尖,动作轻柔至极:“累了吧,喝点汤暖暖身子,补补精气神。”

云初霁接过汤碗,瓷碗的温热顺着指尖淌入心底,碗中是炖得浓郁醇厚的鸡汤,浮着一层金黄油花,香气扑鼻,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他小口抿下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眉眼缓缓舒展,侧头看向战北疆,眼带笑意轻声问道:“你亲手炖的?”

战北疆轻轻颔首,目光始终黏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抬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鬓角,满眼都是宠溺与心疼。

“真好喝,喝完整个人都舒服多了。”云初霁小口啜饮,嘴角扬着温柔笑意,不多时便将一碗汤饮尽,把空碗递还给他。

不等战北疆接碗,云初霁便顺势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轻愁与自责:“方才那个病人,从边关赶来,走了整整两个月,一路讨饭,受尽苦楚。若是我治不好他,该多让他失望,多辜负这份千里奔赴的信任。”

战北疆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搂进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下顺着力道温柔安抚,下巴轻抵他的发顶,声线低沉安稳:“你已倾尽所能,行医本就无愧于心。能治的,你都悉心医治;实在无力回天的,也非你之过,万万不必苛责自己。”

说话间,他低头在云初霁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用指腹轻柔拭去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云初霁闭上眼,安心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安心的气息,心头的浮躁与忧虑渐渐平复,双手搂得更紧,贪恋这份独有的安稳。

几日之后,战北凌从南方寄来的书信送到了战神府,厚厚一沓信封,看得出来写满了数不尽的心事。阿青捧着信,兴冲冲奔进书房,语气欢快无比:“公子,二爷的信到了!可是厚厚一沓呢!”

彼时云初霁正伏在案前,专心撰写《新医大全》第六卷提纲,伏案许久,手腕微酸,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刚想抬手揉肩,战北疆便先一步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缓缓揉捏,力道恰到好处,精准驱散了脖颈与肩头的酸胀感。

云初霁舒服地眯起眼,侧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身后的战北疆,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才伸手接过阿青递来的书信,缓缓拆开。

战北疆顺势俯身,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从身后环住他,一同看着信上的内容,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他颈侧,带着满满的宠溺与温柔。

战北凌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的潦草随性,笔锋却藏不住的欣喜与悸动,絮絮叨叨写满了数页信纸,字字句句,全是他在南方遇到的沈姓姑娘。

他在信里说,姑娘家开着一间雅致的小茶铺,父亲曾是军人,退役后便靠着这茶铺营生度日;说姑娘性子温柔恬静,话不多却待人赤诚,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好看;说她泡的茶清香回甘,绣的花精巧别致,做的点心软糯香甜,处处都合他心意;还细细写了两人相处的点滴细碎小事,字里行间满是青涩的甜蜜与欢喜。

信的末尾,小心翼翼夹着一张姑娘的小像,边角都被抚平,看得出来战北凌格外珍视。

云初霁展开小像,战北疆也跟着侧目,目光落在画像上。画上女子眉眼温柔,面容清秀,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气质温婉,一看便是温婉良善、端庄妥贴的姑娘。云初霁抬手将小像递到战北疆面前,另一只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笑着说道:“你看看,北凌眼光倒是不错,寻得一位这般好姑娘。”

战北疆低头,在他颈侧轻蹭了蹭,接过小像细细看了片刻,才递还回去,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满是认同。

“怎么样?你觉得这姑娘配北凌合适吗?”云初霁转头,凑近他几分,好奇地轻声问询,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氛围温柔缱绻,暖意融融。

战北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语气平淡却满是认可:“挺好,温婉沉稳,心思纯粹,恰好与北凌跳脱毛躁的性子互补,是能安稳过日子的人。”

云初霁忍不住轻笑,肩头轻颤,惬意地靠在他怀里:“就只是挺好?他可是头一回这般上心夸赞一个人,满眼都是欢喜。”

“北凌素来性子跳脱,做事毛躁,就该配个温柔妥贴的人,方能收收心性,安稳度日。”战北疆嘴角微微弯起,难得露出浅淡真切的笑意,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动作宠溺又自然。

云初霁脸颊微热,泛起淡淡的红晕,重新靠回他肩头,望着窗外洒落的暖晖,眼底满是期待:“那咱们就好好等着,等他把人带回来,咱们好好见见这位沈姑娘。”

战北疆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人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发间,轻声应道:“好,都依你,咱们一起等他们回来。”

过了片刻,云初霁仰头看向他,眼里闪着期盼的光,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战北疆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柔声回道:“信里说了,等安顿好茶铺生意,处理好这边的琐事,便立刻启程回京。”

“还要等好久啊。”云初霁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急切,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战北疆低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眉眼温柔,低笑出声:“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往后的漫长岁月,我都寸步不离陪着你,不急这一时半刻。”

云初霁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与宠溺,也跟着笑了,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握,满心都是安稳。他重新拿起笔,伏在案前继续书写,战北疆则搬了凳子坐在他身侧,始终牵着他的手,时不时替他研磨、整理书卷,拿起桌上的书信,一字一句品读着弟弟的青涩欢喜。偶尔侧头凝望身旁认真书写的人,眼底的宠溺与爱意,藏都藏不住。

书房内静谧温暖,暖阳透过窗棂轻轻洒落,铺在两人身上,时光缓缓流淌,岁月安稳,温情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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