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来到约好的空教室时, 优探头看看,很快找到了及川前辈。那人积极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又对她挥手。

“小优, 这里这里!”他招呼着。

优点点头, 走近落座。

及川前辈选的位置靠近窗边, 两张椅子被摆在一起, 挨得很近,坐下之后几乎抹消了中间那一小段距离,肩膀都是贴着的。

这个教室位置背阴,不用担心太阳直射, 他早就提前把门窗都打开,讓风得以穿过室内。

嗯, 很清爽。

看来开窗感受春日暖风, 也不失为一种舒服的体验呢……

优脊背放松下来,稍向后仰去,深深呼吸。

“怎么样,今天的风很不错吧?”及川偏头看她,尾音上扬。

“是啊, ”她眯着眼睛喃喃道, “天气好, 空气好, 溫度也合适……”

“对,”旁边人笑着,“小优也很可爱。”

“……”

又说一些亲昵的、落在她身上的话,又开始自然地去碰她的手……及川前辈真的很喜欢这样啊。

优不太在意,任由对方把她的右手拿过去摆弄。

不过这次,他并不只是单纯的抚摸, 而是加上了一些按压与揉捏,力道也比平时大一些。关节处,常用的肌肉处,都有被好好地照顾到。随着这些动作,她的手好像在慢慢變热。

一点一点,升溫中。

“按摩……?”优呼出一口气,懒懒地问。

“是哦,一些二傳必备的缓解手部疲劳小技巧,”及川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说明,“最近小优一直都在学习,感覺你的手会很累,我来幫你放松一下。”

“麻烦了,彻,”优闭上眼,顿了一会儿才问道,“……今天,只是为了这个?”

应该不会吧。

单纯幫忙按摩的话没有必要隐瞒,也不用说“可以见一面嗎”这种话,直说就好。

为什么选午饭后的时间呢……

在这种舒服的风中,在手部傳来的热度中,在不由自主的放松中,女孩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不太想思考。

“……不,其实,”他声音轻缓地回答,“我是想问一点关于小优的事情。”

“什么?”优问。

“就是,小国见昨天和我提了一下,”及川往她耳边靠了靠,“小优是睡眠不好,经常做噩梦嗎?”

……怎么在问这个。

她重新睁开眼,稍微端正了姿势,看向及川。

及川前辈应该不会向小英问这种问题,因为可以直接来问她。而且她做噩梦这一点也是小英知道得更清楚……所以大概率是小英自己告诉及川前辈的。

有点意外。

按照小英之前的态度,优还以为他不会主动和及川前辈说关于她的事情呢。

但毕竟也不算什么秘密,及川前辈想知道的话,告诉他也没关系。

“……的确会做噩梦,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优慢吞吞解释着,“不过我其实经常做梦,不做梦的情况很少见。”

“一般只有在很累或者很放松,又或者有人陪着的情况下才会睡得舒服一点……比较難得。”

“但其实现在还好啦,那些梦基本都记不住……只是睡眠浅,更容易惊醒而已。”

她轻飘飘带过,把长久以来的慢性折磨说得不值一提。

“就算醒了也能很快睡着,不用担心。反正早就习惯了。”

不如说,至少比国中那几年好了很多,起码不会因为噩梦惊醒而在半夜崩溃到哭泣。

即使是前段时间事故之后,狀态很差的一段时间里,这些噩梦也没有到打乱生活的地步,顶多是讓她看起来不太精神,黑眼圈比往常明顯。这些都可以慢慢调整到正常程度。

现在的优惊醒后基本都能立刻区分梦境与现实,迅速忘记那些梦继续入睡,已经是很强的适应力和很大的进步了,她还算知足。这种小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说不定过几年就会變好。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

不过及川前辈好像并不认同。

“这种事情不要习惯啊,又不是什么好事……”及川像是在抱怨一样,“太辛苦了吧,小优。”

优不置可否。

除了适应之外也没有太多办法。她不想一直用药物辅助。

身边人敛眸,轻捏了捏优的手指。

“不然,試着多依靠一下别人呢?”他轻声提议。

这个“别人”好像意有所指。

“睡眠问题要依靠谁啊,”优笑了,随口说着,“難道,彻是想哄我睡覺吗?”

*

哄小优睡觉吗……?!

呃,好像还真是。

虽然一下子就被她猜中了,但这个说法不管怎么听都很不对劲,容易讓人联想到奇怪的方面。就这么胡乱答应会不会顯得太着急太明显了?

可是、不答应也不行吧!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

及川脸颊泛红。

“咳……”他因为双手正在帮小优做按摩,没办法摸鼻子来掩饰游移的眼神,只能干咳一声,装作很轻松地答复,“嗯,行啊。”

“只是午休的话,没问题吧,”他小声补充,“哄小优睡覺。”

“喔……”旁边女孩眨眨眼,思索一下,随即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个才选的午休时间。”

又被说中了。

没错,及川彻对此早有预谋。

和国见的谈话是昨天下午,本来他昨晚就想问小优关于噩梦的问题了。但仔细想了想,就算是晚上知道了也没办法给她帮助,又不能不管不顾地跟上次一样大半夜跑去她家。要在这方面派上用场,做出力所能及的事,那就只有给小优一段安心的睡眠才行。

即使时间不长,只要能讓小优放松一阵也是帮助了。因此他需要找一段双方都空闲的、足够睡一覺的时间——比如午休或者放学后。

于是和小优约了今天中午见面。

“是这个原因啦……”及川索性承认了,有点别扭地碰碰她,“所以要不要,試试看呢?”

“说不定会有效……”

“唔,”她并不抗拒,很快点头,“可以啊。”

答应了欸。

内心的雀跃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及川暂时按下去。

“那……”及川试探地看向她,放松肩膀,“你靠着我?”

“好哦。”优应了一声。

随即,女孩的身体靠过来。

肩头感受到了一点重量,这让及川的动作变得僵硬了几分。她在旁边,脸颊贴近,中短发很蓬松,带着浅淡的、已经逐渐有些熟悉的香波气息。这种距离,好像只需要稍微转头就能亲吻到她。

……好近。

及川配合着小优调整位置,尽可能让她靠得舒服一些。他手上的按摩逐渐慢了下来,把注意力放在不动声色地平复呼吸上,努力扮演一只兢兢业业的人形靠枕。

心脏跳得太快,会很吵吧。

要冷静。

及川告诫自己。

优用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位置,她小幅度蹭了蹭,又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说:

“刚好有点困了……”

稍微有点黏糊糊的语气,就在近处。

可爱,超可爱啊……

“睡吧,小优,”及川压低声音,眼眸中是只对她一人的限定温柔,“放心,我在呢。”

他短暂松开了正在进行按摩的手,忍耐着内心的一点紧张,将稍显拘谨的女孩又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优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

再放松一点,再自然一点。

什么都不想地,好好休息一下吧。

接触的地方传来的触感更加清晰。及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又收回胳膊,想重新握住女孩的手。

“还要继续按摩吗……?”优感受到手再次被触碰,咕哝着问。

“不喜欢?”及川虚握着优的手,温声确认。

“也不是,”她声音低低的,“就是,手,很热……”

“那我慢一点,好吗?”

“嗯。”

他默默减缓了按摩的频率,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比起按摩,更像是抚摸了。

优的手在放松时会很柔软,形狀也漂亮。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大小上明显比他的手小了几圈。如果她握拳,及川可以轻易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女孩的拳头。

她左手指尖有弹吉他留下的薄茧,右手则只有中指侧面带着不明显的握笔痕迹。这几天总是在碰小优的手,及川也在一点一点记下关于她的很多信息,一寸一寸让她适应自己的靠近。

这个过程,让人上瘾。

把女孩的袖子向上扯一扯,能够摸到她的手腕。骨头的形状,内里的筋络,还有她跳动的脉搏,都可以隔着皮肤隐约感受到。

几乎能够通过这里,连接到小优的心脏,小优的生命。

及川按捺着无孔不入的悸动,专心致志为小优按摩。直到好像过了很久,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趋于安定。

风吹过耳畔,让她的发丝拂动。有一些头发划过及川的颈间,很痒,可他又不想因为乱动让小优醒来。

要先忍耐。

及川反复告诫自己。

……可是,好艰难啊。

生理上的挑战和心理上的诱惑都让他难以保持稳定,在喜欢的人完全无攻击性、也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及川盯着被自己握住的、属于小优的手,喉结缓缓滚动。

再,再等一会儿吧……

起码,要等小优醒来。

*

优醒来时,没有立刻动作。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维持着当下的姿势,等待身体找回感知。大脑在同一时间重启以恢复记忆,优逐渐想起不久前的事情。现在还是午休,她正在睡觉。

而及川彻在她身边。

好神奇。

靠着及川前辈睡觉,居然真的没有做梦欸。也不知道是因为身边一直有人的气息,还是因为对及川前辈本能的信赖,好像比被部员们包围着睡觉还更有效。总觉得身边一直暖暖的,很舒服。

之前和大家一起午休那次,她还是做了梦。哪怕梦的内容不错,多余的思考依然会消耗精力。而这次,她什么都没有梦到,任由时间自顾自流逝。

说明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高效——唯一的缺点就是姿势不太好受,一觉醒来脖子和肩膀都会酸痛,身体也有些僵硬。

手什么时候被抬起来了啊……

奇怪。

优终于察觉到了手臂的状态,又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无法被忽略的痒意。

还有轻微的热度,像是温热的气息不断流动,打在手心位置。

……好痒。

优有些艰难地稍微扬起脑袋,往旁边看一眼,想观察一下及川前辈此时的状态。

看清之后,她表情未变。

做什么啊……

“……彻。”优终于开口。

旁边人被这一声吓得一惊,慌忙松开手,像是在撇清关系一样掩饰自己刚才的动作。但优已经看到了,已经感受到了,即使销毁现场也没办法盖过既定的事实。

“小、小优,对不起……!”

及川彻完全涨红了脸,甚至说不出来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刚刚在,偷偷,亲吻优的手心。

眯着眼睛,虔诚地,小心地亲吻,一次又一次。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的宝物一般郑重其事,每一个亲吻都很缓慢,很认真。

假如优没有叫他,按照刚刚的趋势,大概会继续向下亲到手腕吧。

不过被抓包了。

“倒也不需要道歉。”优先直起身,收回右手,忍不住挠了挠发痒的掌心。

“但是,”她表情复杂地看向及川,难以理解,“手有什么好亲的吗……?”

只是嘴唇在单纯触碰而已欸,也没有其他举动,应该不会带来什么愉悦的感受啊。

及川前辈却好像,很喜欢一样。

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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