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以抱一下吗

“养你?”阿坤笑了,笑声很刺耳,“兄弟,你以为人家是真心对你好?人家就是看你可怜,养条狗玩玩。等玩腻了,你就跟我们一样,什么都没有。”

路野的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他知道阿坤说的可能是真的。温砚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可能真的会玩腻,可能真的会把他丢掉。

但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任何人说这些话,尤其是从阿坤嘴里说出来。

“说完了吗?”路野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我走了。”

他推着购物车,绕过阿坤和大东,快步走向收银台。

身后传来阿坤的声音:“路野,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路野没有回头。

他结了账,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快步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委屈混在一起,堵在胸口,出不去。

他想打人。

他想回去找阿坤和大东,把他们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打,打到他们闭嘴,打到他们说“对不起”,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说温砚的坏话。

但他不能。

温砚说过,不许打架。

温砚说过,有矛盾就走开,或者告诉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拎着购物袋,走进小区,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他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温砚今天提前回来了。

路野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温砚站在灶台前,正在炒菜。油烟机开着,声音很大,他没有注意到路野回来了。

路野站在门口,看着温砚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温砚。

他想把脸埋在温砚的后背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待着。

但他不敢。

他怕温砚觉得他越界了,怕温砚推开他,怕温砚说“别这样”。

所以他只是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说了一句“我回来了”,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变了,以为自己和过去划清了界限,以为自己不再是那条街头的野狗了。

但阿坤说得对——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被养着的一条狗。

等温砚玩腻了,他就会回到街头,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疼得弯下了腰。

……

温砚看出不对劲了。

路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洗了脸,调整了表情,走出来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说“今天超市人好多”。他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以为温砚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他低估了温砚。

温砚是一个设计师,他的工作就是观察——观察线条、观察比例、观察光影的变化。他看东西从来不是“看”,而是“审视”。他能在一张设计图里找出最细微的偏差,能在一个人的表情里捕捉到最隐秘的情绪。

路野的笑,太用力了。

“今天超市人好多”这句话,太正常。

正常到不正常。

温砚没有当场追问。他继续炒菜,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和路野一起吃了饭。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路野吃得比平时少,夹菜的时候手有一点抖,眼睛一直没有直视他。

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落在温砚的眼里,像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轮廓——路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吃完饭,路野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温砚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给路野发了一条消息。

“洗完碗来客厅。”

厨房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几秒钟后,路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

路野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

他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

“坐。”温砚说。

路野坐下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和温砚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今天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温砚问。

路野的手指蜷了一下。

“没什么。”

“路野。”

温砚的声音不重,但那种平静的语气,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路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

“谁?”

“阿坤,大东。”

温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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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野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路野,我问你,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路野的声音很小,“他们说你是养条狗玩玩,等玩腻了就会把我丢掉。”

客厅里安静了。

温砚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路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路野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觉得呢?”温砚终于开口了。

“什么?”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吗?”

路野抬起头,看着温砚。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不安、期待,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我不知道。”

温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留你到现在,是玩腻了的样子吗?”

路野愣住了。

温砚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温砚从来不会用反问句来回答一个问题,更不会用反问句来暗示自己的态度。温砚的语言系统是直白的、高效的、没有歧义的——“可以”就是可以,“不行”就是不行。

但现在,他说了一句不是“可以”也不是“不行”的话。

他说:“我留你到现在,是玩腻了的样子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没有玩腻。

不,比“没有玩腻”更多。

它的意思是——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你听话,不是因为你好用,不是因为你是一条好狗。我留下你,是因为我想留下你。

路野的眼眶红了。

“温砚——”

“以后遇到他们,”温砚打断了他,“不要自己扛着。告诉我。你不许打架,但你可以让我帮你处理。”

路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温砚看着他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路野哭。

但他的手,放在了沙发靠背上,离路野的肩膀很近。

近到只要路野稍微往后靠一点,就能碰到。

路野没有往后靠。

他不知道那只手在那里。

但温砚知道。

温砚把手放在那里,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我在。

你可以靠过来。

但你要自己走过来。

……

那天晚上,路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温砚说的那句话——“我留你到现在,是玩腻了的样子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百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松开,又揪住,又松开。

他想去找温砚。

他知道温砚在书房里,还没有睡。他能看见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淡淡的,暖黄色的,像是一盏在黑暗里为他亮着的灯。

他下了床,穿着拖鞋,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路野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缝,看见温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画什么。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路野看了很久。

他想敲门,但他不敢。

他怕温砚觉得他太黏人了,怕温砚觉得他不独立,怕温砚说“你自己没有房间吗”。

但他更怕的是——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回去睡觉,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刚才敲门了会怎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进来。”

路野推门进去,站在书桌前。

温砚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路野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所有的词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可以抱你吗?”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温砚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路野觉得自己完了。他越界了,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温砚会觉得他太得寸进尺了,会觉得他太贪心了,会——

“过来。”

路野愣住了。

温砚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他。

“不是要抱吗?过来。”

路野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温砚面前。

他站在温砚面前,低头看着温砚的脸。温砚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路野能看清温砚睫毛的弧度。

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抱。是从前面?从后面?站着抱?蹲下来抱?他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任何人,他不知道正确的姿势是什么,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要抱多久。

温砚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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