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温砚知道了

沈屿是在一次偶然间,发现路野自残的事。

那天他约路野吃饭,想问问这三年的情况,也顺道看看他的身体。路野本不想去,可沈屿一句“就当老朋友叙旧”,他终究没好意思拒绝。

吃饭的地方是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榻榻米,灯光偏暗。

路野穿了件深灰色长袖,袖口刚好盖住手腕,吃饭时格外小心,左手始终藏在桌下,尽量不动。

可沈屿是医生,眼神本就比常人敏锐。

路野端茶杯的瞬间,左手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一小截白色绷带的边缘。

沈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照常吃饭聊天,问起路野在曼谷的经历、林先生的工作室、那些设计项目。说起这些时,路野眼里会泛起一点微光,可那光太脆弱,像风里的烛火,稍一晃动就会灭。

吃完饭,沈屿开口:“去我车里坐会儿,我给你拿点东西。”

路野没多想,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安静无声,沈屿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两人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路野。”沈屿声音很轻。

路野一怔:“嗯?”

“把袖子卷起来。”

路野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按住左臂,往座位里缩了缩:“……沈医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医生。”沈屿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在做什么,我看得出来。”

车厢里静了几秒。

路野没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沈屿没催,也没去拉他的袖子,只是安静坐着,给足他时间。

过了许久,路野才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

绷带露了出来,干净的白,边缘洇着淡淡的血迹。

沈屿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拆开绷带。

手臂上全是伤。

新的泛红,旧的泛白,长短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用疼痛织成的网。

沈屿的指尖微颤,声音却依旧稳:“什么时候开始的?”

路野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三年前……到曼谷以后。”

“现在还在做?”

路野点了点头。

“多久一次?”

“以前很频繁,后来看医生吃药,好了一些……最近,又开始了。”

沈屿心里清楚,这个“最近”,是路野回国、见到温砚之后。

他重新替路野缠好绷带,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东西:“路野,你不能一直这样扛着,这病要好好治。”

路野摇着头,眼泪落得更凶:“我不想让温砚知道……他会觉得我没用,觉得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废物。”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他不会”,可他知道,路野不会信。

“我不告诉他。”沈屿轻声应下,“但你答应我,去看医生,国内我帮你找。”

路野沉默许久,轻轻点了头:“好。”

沈屿拍了拍他的肩,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温砚开口,可他清楚,自己必须说。

不是路野的意愿,而是如果温砚真的还在意路野,就该知道全部真相。

纠结了三天,沈屿还是约了温砚。

见面地点是家安静的咖啡馆,温砚点了美式,沈屿只要了杯温水——他胃不好,从不碰咖啡。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桌面,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最近见路野了?”沈屿开门见山。

温砚端杯的手顿了瞬,喝了一口才放下:“见了。”

“感觉怎么样?”

温砚沉默片刻:“他变了很多。”

“还有呢?”

“什么还有?”

沈屿直视着他:“关于路野,关于你,关于你们,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温砚低下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沈屿,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为什么?”

“他走的时候,我说过走了就别回来。现在他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温砚的声音很平,可沈屿听得出来,平静底下藏着翻涌的情绪。

“还在生他的气?”

温砚摇了摇头。

“我不气他,我气我自己。”

“气什么?”

“气我把他逼走了。”温砚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裂痕,“我太忙,太冷,太不会表达。他一直讨好我,怕被我丢下,我明明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我以为给他吃住、给他钱就够了,从来没问过他开不开心,需不需要什么,害不害怕。”

他攥紧咖啡杯,指节泛白:“是我的错。”

沈屿沉默片刻,神色渐渐严肃:“温砚,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想听,但你必须听。”

温砚抬眼看向他。

“路野这三年,在曼谷过得一点都不好。”沈屿一字一句,“住贫民窟的铁皮屋,没窗户,隔壁就是屠宰场。一天打两份工,手泡在洗洁精里裂得全是口子。他有严重的焦虑、抑郁,还有创伤应激。”

温砚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开始发紧。

“他自残。”沈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温砚心上,“用刀片划手臂,三年前就开始,到现在都没停。前几天我看到他的胳膊,全是新旧伤疤,密密麻麻。”

“咔”的一声轻响,温砚手里的咖啡杯裂了一道缝。

他浑然不觉,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他让我别告诉你,说怕你觉得他没用,觉得他还是那个废物。”沈屿看着他,“但我必须说——你是他唯一在意的人。如果你真的还在乎他,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砚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温砚?”沈屿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砚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哪?”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他。

“什么?”

“路野。”温砚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他现在在哪?”

沈屿报出了酒店名字。

下一秒,温砚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让沈屿追不上。

“温砚!别冲动!”沈屿在身后喊。

温砚没有回头。

他快步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沈屿站在咖啡馆门口,望着车流里消失的车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温砚去找路野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两人会不会再彼此伤害。

只希望,这一次,他们都能好好抓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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