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在梦里又答应了你一次

路野出了餐馆,发现外面下雨了。

秋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带伞,正准备跑回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温砚。

“上车。”温砚说。

路野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屿给我打的电话。”温砚看着他,“他说林野情绪不好,让你去陪陪。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来接你。”

路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身上带着雨水和秋天混合的味道。

温砚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路野接过毛巾,随便在头发上抹了两下。

“林野没事吧?”温砚问。

“没事。沈屿来了,他不会有事的。”

温砚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野靠在座椅上,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路灯,忽然开口:“温砚。”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在那个雨夜带走我,我现在会在哪里?”

温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想过。”他说,“每次想到,都会做噩梦。”

路野转头看他。

温砚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可他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所以,”温砚说,“我不让自己想。”

路野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不是高兴,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被深深地在乎着的感觉。

“温砚。”

“嗯。”

“你捡到我的那一天,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温砚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路野的手。

雨还在下,车还在开,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可那股暖意,比任何话都重。

……

周五晚上,路野和温砚受邀去傅景深家吃饭。

苏念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快进来,”苏念笑着说,“我在包饺子,傅景深在打下手。”

路野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傅景深——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傅总,此刻正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笨手笨脚地擀饺子皮。他的脸上沾了一抹面粉,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一份上亿的合同。

“傅总,”路野忍不住调侃,“您这是包饺子还是搞工程?”

傅景深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

苏念在旁边笑出了声,走过去帮傅景深把脸上的面粉擦掉,动作自然而亲昵。

路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苏念真是厉害。

能把傅景深这样的人驯成这样,不是一般的手段。

不过转念一想,苏念大概从来没有“驯”过傅景深。她只是用自己的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融化了傅景深那层坚硬的外壳。

就像温砚对他的那样。

……

餐桌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中间。

“苏念,你手艺真好。”路野咬了一口饺子,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

苏念笑了笑:“跟着我妈学的。”

傅景深夹了一个饺子放到苏念碗里,什么都没说。

苏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低头吃饺子。

温砚注意到一个细节——傅景深给苏念夹的饺子,都是苏念喜欢的韭菜鸡蛋馅,而他自己吃的,全是苏念不太喜欢的猪肉白菜馅。

这个看起来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男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在意。

“傅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路野随口问了一句。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傅景深面不改色:“下个月。”

路野愣住了:“这么快?”

苏念红着脸解释:“他说不想等了,都等了好几年了……”

温砚难得开了口:“恭喜。”

傅景深看了他一眼:“你们呢?”

温砚没说话,看了一眼路野。

路野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快了。”温砚说。

路野的心跳突然加速。

饭后,苏念拉着路野去阳台上看夜景。

秋天的夜晚很凉,苏念裹着一条披肩,趴在栏杆上看远处的灯火。

“路野,”苏念突然开口,“你最近开心吗?”

路野想了想。

“开心。”他说,“比以前开心很多。”

苏念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温柔。

“你知道吗,”苏念说,“以前你刚走那段时间,温砚来公司找过傅景深。我看见他,吓了一跳——他瘦了好多,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路野没有说话。

“傅景深告诉我,温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接电话,不见人,整整两个月。”苏念的声音轻轻的,“后来是沈屿硬把他拉出来的。”

路野垂着眼睛,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摩挲。

“路野,”苏念看着他,“温砚真的很爱你。以前是,现在更是。”

路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他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苏念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从傅景深家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温砚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人叫了一辆网约车。

后座上,路野靠在温砚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困了?”温砚问。

“嗯……”路野打了个哈欠,“今天喝了点酒,有点上头。”

温砚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睡吧,到了叫你。”

路野闭上眼睛,在温砚的体温和心跳声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18岁的那个雨夜。浑身是伤,蹲在巷子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野狗。

然后那只手伸过来了。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跟我走。”

18岁的路野抬起头,和现在的路野站在同一时刻,同时伸出手。

碰触到那只手的瞬间,雨停了。

梦醒的时候,车刚好停在家楼下。

路野睁开眼,看见温砚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淡淡的温柔。

“醒了?”温砚说,“到家了。”

路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温砚。”

“嗯。”

“我在梦里又答应了你一次。”

温砚愣了一下:“答应什么?”

“跟你走。”

温砚的目光顿住了。

他看着路野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路野。”

“嗯。”

“谢谢你愿意跟我走。”

路野弯起嘴角,牵住他的手。

“不用谢,”他说,“我甘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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