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竹马竹马2

【去了医院医生说没事(*σ´∀`)σ】

正文:

温砚把桌子上的白线又描了一遍,修正液的味道刺鼻,他皱了皱鼻子,把笔帽拧紧。

教室里空调开得很足,窗外夏天的热浪把梧桐树的叶子烤得卷曲发黄,知了声一浪高过一浪。

“温砚,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拿分班志愿表。”班长在门口喊了一声。

温砚应了一声,起身的时候刻意绕开了路野伸出来的腿。

他感觉到路野的目光一直追着自己,那种被盯住的感觉从后脑勺一路蔓延到脊椎骨,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发烫。

他加快脚步出了教室,走廊上的风吹在脸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远离路野这件事,一开始会难受,但时间长了就会变成习惯,就像戒掉甜食一样,前两周最难熬,忍过去就好了。

办公室里空调温度比教室低,班主任王老师正和数学组的李老师聊天。

见他进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表格递给他:“分班志愿表,每人一张,周五之前交上来。你帮我发一下,顺便跟同学们说清楚,这次的志愿直接决定高三的分班,让他们和家长好好商量,慎重考虑。”

温砚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最上方那行加粗的字:高二年级选科分班志愿表。

理科:物理、化学、生物。

文科:历史、地理、政治。

他在心里默默勾了理科那一栏,然后把表格对折,夹进课本里。

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起。

温砚把表格放在讲台上,等同学们安静下来,照班主任的话转述了一遍。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做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底下传来嗡嗡的讨论声。分班意味着现在的班级要被打散重组,有人欢喜有人愁。

“温砚,你选什么?”后座的赵一鸣探过脑袋来问。

温砚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他夹在课本里的表格,抽了出去。

路野把对折的表格展开,垂着眼看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皮看着温砚。

温砚的呼吸停了半秒。

路野的眼睛很好看,是很深很深的黑色,瞳孔里像藏着两汪墨潭。

他小时候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长大了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几分少年人凌厉的俊朗。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砚,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温砚太熟悉了。

路野小时候恶作剧,往他书包里放毛毛虫的时候,就是这种笑。明明长了张阳光帅气的脸,笑起来却总带着点坏,偏偏温砚就是吃这一套,每次看了心都像被人攥了一把。

“理科?”路野把表格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温砚伸手去拿表格,路野却把手一缩,表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被他捏在指尖晃了晃。

“还我。”温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淡。

路野没还,反而把表格平整地铺在桌面上,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拔掉笔帽,在“理科”那一栏后面工工整整地打了一个勾。

温砚看着那个勾,眉头皱了起来。

路野打完勾,又在表格最下方的“学生签名”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写得很大,笔画舒展,和他这个人一样张扬。

全程行云流水,好像那张表格本来就是他的。

温砚深吸一口气:“路野,那是我的表。”

“我知道。”路野把笔帽合上,把表格对折好,塞进自己桌兜里。他抬起脸看温砚,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认真,“我不要你替我选。”

“我没有替你选。”温砚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裤腿,“那是我的表格。”

“你帮我选好了,帮我填好了,是不是还打算帮我交上去?”路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温砚,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温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路野往前凑了凑,手臂撑在温砚的桌子边缘,半个身体越过那条白线。他比温砚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几乎要喷在温砚脸上。

“你要学理。”路野一字一顿,“我就学理。你要学文,我就学文。你想考北京,我就考北京。你想把我推多远,都随你。”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温砚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生疼。

“但你别想一个人跑。”路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温砚一个人能听见,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誓言,“温砚,我不答应。”

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全班起立,温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手指冰凉,耳朵尖却在发烫。

路野也站了起来,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温砚不敢看他,把目光钉在黑板上方的国旗上,红色黄色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

坐下之后,温砚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在看课文,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垂眼,盯着课本第九十七页左上角那个单词——distance。

距离。

他在笔记本上把这个词抄了一遍,字母写得很工整,每个字母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四线三格里。distance,d-i-s-t-a-n-c-e,九个字母,念作“迪斯坦斯”,意思是距离,遥远,疏远。

他正在计划的事情,就是用距离和时间,把路野从他心里连根拔起。

可是刚才路野说“我不答应”的时候,他心脏那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是雀跃,是欢喜,是压抑了将近两年的感情在那一秒找到了一个裂缝,疯狂地往外涌,差点把他所有的伪装都冲垮。

温砚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个计划又重新过了一遍。

分科,分班,考去不同的城市,让时间和空间稀释一切。

他学过化学,知道浓度差是扩散的动力,只要拉开距离,那些疯狂生长的感情就会像过饱和溶液里的溶质一样,慢慢析出,沉淀在底部,最终变成一层可以忽略不计的薄薄结晶。

理论上是这样。

物理老师说过的,任何运动都遵循基本规律,人的心大概也不例外。

温砚睁开眼,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开始抄英语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语法笔记。

路野没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写数学卷子。

温砚余光瞥见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砚把目光收回,继续抄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午休时间被默认为吃饭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拿出饭盒或者从桌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温砚把课本合上,正准备从桌兜里拿饭盒,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被咚地一声放到了他桌上。

路野另一只手里拿了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正在拧盖子。

温砚看着面前这个保温桶,蓝色的,外面套着保温袋,袋子上还贴了个小标签,标签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温砚,莲子银耳羹,忌:空腹食用”。

路野家的标签。

路野的妈妈做饭好吃,尤其擅长煲汤,这是温砚从记事起就知道的事。

小时候他每天放学都去路野家蹭饭,路野妈妈总是笑眯眯地多盛一碗,说“砚砚多吃点,太瘦了”。温砚的妈妈也经常给路野送点心,两家人像一家人一样走动。

温砚开始疏远路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不去路野家吃饭了。

一开始找借口说作业多,后来干脆把晚饭时间挪到放学前的课间,吃个面包算一顿。

路野妈妈问起来,他就说学校食堂伙食好,想跟同学一起吃。

路野妈妈信了,还特意给他打包了几次汤让他带去学校。

温砚每次都接过来,说过谢谢,然后转手放进书包里,等回到家汤已经凉透了,再倒掉。

不是不想喝,是不敢。路野妈妈汤里的每一口都像是家的味道,他怕自己喝了就会心软,就会想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日子。

他已经狠下心疏远了,不能半途而废。

“我妈煲的。”路野拧开自己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当归和枸杞的香气。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吃掉,表情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喝。”

温砚喉咙动了动,把目光从路野的勺子上移开。

“我不饿。”他说。

路野没理他,把他面前那个保温桶的盖子也拧开了。

盖子一打开,热度裹着甜香扑面而来,是银耳莲子羹,熬得浓稠,银耳已经炖得软烂,莲子颗颗饱满,汤面上还飘着几颗红枸杞。

温砚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耳朵尖立刻红了。

路野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没笑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全是促狭的光,好像在看一只明明馋得不行还假装高冷的猫。

他把保温桶往温砚面前推了推,又把一把白瓷勺子放在桶沿上。

“你不想喝,你的胃想喝。”路野说。

温砚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一动不动。

路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叠好,放在保温桶旁边。从小就这样,温砚吃东西容易弄脏衣服,路野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纸巾。

温砚想起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路野也是这样,在他桌上放了瓶牛奶。

他没有喝,把牛奶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路野桌上。

第二天路野又放了一瓶,他还是没喝。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学期,路野每天早上都会在他桌上放一瓶牛奶,而他每次都会原样放回去。

那一个学期的牛奶,最后都去了哪里,温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记得有一天下雨,路野没有来学校,他桌上那瓶牛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盯着那瓶牛奶看了整整一节课,最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牛奶藏进了书包里。

那瓶牛奶他最后也没有喝。过期三个月后,他才终于舍得扔掉。

“就算你不选理科。”路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也别想跟我分开。”

温砚猛地抬头,对上路野的目光。

十六岁的路野眼里的认真太重了,重到温砚觉得自己撑不住,随时会被压垮。

他想说你凭什么,想说这不公平,想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路野已经低下头去喝汤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句闲聊。

温砚拿起勺子,在保温桶里搅了搅。银耳缠在勺子上,糯糯的,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终于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的。

从舌尖一路甜到胃里,再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眼眶,烫得他想流泪。

旁边传来路野心满意足的一声叹息。

温砚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整碗银耳莲子羹。

他把保温桶盖子拧好,用纸巾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所有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很仔细,好像只要做得足够专注,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在发抖。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路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他面前的保温桶拿过去,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塞进书包侧袋里。然后他转过身去跟后面的赵一鸣说话,笑得很大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温砚看着他笑起来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在那层光里看到了很多个路野重叠在一起——六岁的路野摔倒了哭鼻子,九岁的路野教他骑自行车然后两个人一起摔进花坛,十二岁的路野在小升初考试前夜给他发消息说“明天加油,考完了请你吃冰”。

每一个路野都是他喜欢的样子,每一个路野都在他心里刻下了更深的痕迹。

而那些痕迹,他本来以为用时间和距离就可以抹平。

温砚慢慢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他抄了三遍的单词。distance,d-i-s-t-a-n-c-e。

也许有些东西,是距离也无法稀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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