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竹马竹马3

周五一早,分班志愿表准时收齐。

温砚周三夜里就填好了自己那份,在理科一栏利落打勾,签上名字,折得方方正正,压在牛津词典下,妥帖放在桌角。

他的计划清晰得近乎刻板:周五交表,等分班结果,再按部就班走完高中剩下的两年。

路野那张——原本是温砚的表格,被路野抢去签了名。周三放学,温砚去路野桌上拿了回来。

理科的勾还在,路野的签名也清晰刺眼。他盯着看了两秒,捏着橡皮一点点擦去那道张扬的字迹,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

心跳莫名快得反常,像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明明学校早说过表格可修改,只要周五前上交就行。

他的计划,本就没有半分错处。

路野没再找他要表,也没再提选科。两人的相处退回所谓的“正常”——温砚不开口,路野便也不勉强。

只是每天清晨,那瓶玻璃瓶牛奶依旧准时出现在温砚桌角,壁上凝着细密水珠,在初夏的闷热里凉得扎眼。

温砚照旧把牛奶放回去,只是指尖总会在瓶身多停两秒。

这细微的变化,他自己没察觉,路野却看得一清二楚。

周五温砚踏进教室,第一眼便看见桌上放着的不是牛奶,而是一张填好的分班志愿表。

字迹工整,姓名:路野,学号:20240217,选科:理科,签名:路野。下方还有一行沉稳有力的笔迹,是路野父亲的签名——同意。

温砚拿起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不是自己的。

他转头看向路野。少年靠在椅背上转笔,晨光落在肩头,白衬衫被染得发亮。察觉到目光,路野侧过脸,四目相对。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

“你那张,我帮你交了。”路野声音很轻,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班主任说表格一式两份,我这份留着,你那份……想知道去哪了?”

温砚的心跳骤然提速。

“交上去后,我让赵一鸣从办公室帮我拿了回来。”路野坐直身子,从笔袋下抽出一张折得小巧的复写纸,缓缓展开推到他面前。

薄纸上的红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姓名温砚,选科理科,而最下方的学生签名处,除了他的名字,还紧跟着三个字:

路野。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路野的字迹张扬肆意,像一道温柔的括号,将温砚的名字牢牢圈在中间。

温砚盯着那行签名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人渐渐坐满,早读铃响,课代表的领读声汇成一片嘈杂背景。

他轻轻把表折好,放进笔袋。

不是不想扔,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拿着分班初步名单走进教室。

同学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挤着看结果。温砚没动,坐在座位上反复拉合笔袋拉链。

路野也没动,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场无声的哑剧。

“温砚!”赵一鸣挤出来,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你分去三班理科实验班,路野也在三班!你们还同班!”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微妙,讪讪地看了温砚一眼。全班都知道温砚在躲路野,那股刻意的冷淡,没人看不懂。

赵一鸣自从撞见路野抢表格那天,就总觉得两人之间藏着说不清的拉扯,如今又被分在一个班,简直像老天故意撮合。

温砚面无表情点头,低头假装整理书包。

赵一鸣碰了软钉子,悻悻挤回人群。

教室里闹成一团,有人抱怨去了平行班,有人欢呼进了实验班,人声鼎沸像煮沸的粥。

混乱里,温砚听见路野极低的一声笑。

轻得像羽毛擦过心尖,不疼,却挠得人无处可躲。

他没抬头,却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眼都能描摹出温度与落点。

仿佛他是路野世界里唯一的坐标,周遭再乱,那道视线也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从未偏移。

温砚拉上书包拉链,扛上肩起身要走。

“温砚。”

路野叫住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退远了几分。

温砚停在过道里,夕阳透过窗户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叠缠绕,像天生就分不开的模样。

他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

“路野。”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嘈杂淹没,“你到底想怎样?”

这是温砚第一次主动问出这句话。

近两年的时间,他一直用沉默和冷淡筑起围墙,从不正面回应,从不主动开口——他怕一旦开了口,那道闸门就再也关不上。

路野站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温砚面前,高出小半个头,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橘色的光。

低头看向他时,眼底没了平日的戏谑,只剩格外认真的温和,像冬日壁炉里的火,不灼人,却暖得踏实。

“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路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学同一个专业,住同一间宿舍。工作了在同一个城市,买房买在隔壁。老了退休,还能一起去公园下棋。”

温砚猛地僵住。

路野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少年脸上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干净坦诚的认真。睫毛被落日染成浅棕,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温砚的影子。

“温砚,从小到大,我的人生规划里,一直都有你。”他声音放得更柔,“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偷偷把我从你的人生里删掉?”

教室里的声浪再次涌来,赵一鸣的大嗓门几乎穿透楼层。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飞鸟振翅掠过橘红色的天际。

温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烫的泪意汹涌失控,模糊了视线,模糊了路野的脸,模糊了整个黄昏。

路野伸手,拇指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指节分明,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哭什么。”他声音微哑,嘴角依旧弯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他摸出纸巾,拆开抽出一张,叠好轻轻按在温砚眼角。

动作熟练得仿佛刻进本能——从记事起,温砚每一次哭,递纸巾的人从来都是他。

“你的计划很完美。”路野把纸巾移到他另一只眼,声音低哑,“可惜你忘了一件事。你十四岁开始喜欢我,我从十四岁就等你亲口说。我们互相等了两年,也算扯平了。”

温砚猛地睁眼,泪水被挤得滚落,滴在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路野的每一个字都砸进耳朵里,连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等他亲口说?什么叫互相等了两年?什么叫扯平?

他怔怔望着路野,眼泪还挂在脸上,脑子像被清空一般发懵。

路野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向来沉稳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所有的从容淡定,在这一刻碎成温柔的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温砚的手,十指穿过指缝,缓缓收紧。

掌心相贴,温热从交握处蔓延至全身。

“温砚。”路野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温砚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他的手比路野稍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细长骨节,指腹上打篮球磨出的薄茧,还有腕间沉稳有力的脉搏。

所有刻意筑起的疏离,在这一握里,彻底崩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