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虽然她和应瑞都穿过了黄铜门,但似乎是因为月亮金币在她手中,所以副本默认她是那个需要接受试炼的人。

是的,试炼——根据“伟大杰作”的创作过程,黄化是白化和红化之间的过渡,也就是贤者之石诞生前的倒数第二个阶段。如果说红化意味着大功告成,那么黄化就是成功到来前的黎明。

既然是“试炼”,那就不可能只是纯粹地回顾往昔,必定是那些曾让她产生动摇,以至于几乎放弃了人生信念的片段。

这也是为什么时光回溯直接跳过了阿伦贝格救援和送菲尔佳去医院的台风夜,因为两者都是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情。营救薇拉莉的回忆也是以她被关入青少年监管中心为起点,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最终换来的是司法系统对她的否定。

同样的,黄化试炼略过了她与安瑟关系破裂的起因,将重点放在了她得知世界的真相后陷入虚无主义的那段时光——想想也是,初恋的破灭和世界观的崩塌相比确实不值一提。不过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她好像只是在青春期变得特别伤春感秋。

“你以前可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啊……”应瑞如此评价道,“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至少我没把寄吧放在别人的床上。”

“别再提这两个字了!”

伍明诗也懒得和他解释其中的缘由——她感到难过是因为她真的难过,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表演难过。

她平静地从那些旧时光的影像中穿过,每经历一段回忆,她手中的金币就会微微发烫,表面的月亮刻纹也会淡去一些。

老实说,她不认为这称得上是什么试炼(考验在哪里?),但还是有一段记忆成功让她停下了脚步。

“闭嘴,安瑟叔叔!”她看见自己厉声道,“听着,达芙阿姨,无论谁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动摇,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没有什么前情提要,但既然出现了达芙阿姨,这应该是她们在绿风营地——也就是血色仲夏夜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这次事件客观而言是一项考验,而她却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自然也没有遇挫、释怀和成长的过程,黄化试炼因此判定她“没能克服这一考验”,把这段记忆也呈现了出来。

看着曾经的自己为一件她毫无印象的事情全力以赴,感觉还挺奇怪的,尤其是看到那些蔓延的焦油和隐形狂猎的时候,有一种穿越到了《死亡搁浅》的错乱感……好在记忆中的影之尖塔还是一如既往地派不上用场,提醒着她这里依然是现实世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黄化试炼不可能通晓过去与未来,这段记忆肯定还是从她的脑海中提取出来的,是否意味着她其实没有失忆,只是被某种力量干涉,以至于无法回想起某些特定的事情呢?

泰兰特……真的是在她高二的时候才觉醒的吗?

或者说,它真的是她的伴生灵吗?

沉思之际,她听见应瑞语气戏谑地问道:“我们的救世主大人怎么不往前走了?忙着欣赏自己的英姿吗?”

“怎么可能……”她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细节,觉得有点新奇而已。”

“新奇?这不都是你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吗?”对方微微挑眉,“难道我们的救世主大人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孪生姐妹?”

“我没有这段记忆。”她简单解释道,“灾难结束后,我被黑石直升机送往医院急救,但有狂猎偷偷进入了机舱,导致那架直升机坠海了。”

哪怕是应瑞——这个从不放弃任何机会对她冷嘲热讽的家伙,在听完这些话后也不免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有些复杂地感慨道:“你可真是一个世间罕见的倒霉蛋啊……”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会被别人吐槽是“倒霉蛋”,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安瑟叔叔。

血色仲夏夜虽然只持续了一个晚上,内容却相当之多,时间线以结界的形成为起点,随后是达芙濒死、潜入医务室、幸存者内乱……不知道是因为觉得没趣,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应瑞渐渐安静了下来,基本没有再说过话。

直到她用高尔夫球杆救下另一名幸存者,他才一脸震惊地开口:“这是……杜兰达尔?”

伍明诗完全能够理解他此刻内心的震撼,见惯了杜兰达尔伪人和发神经的样子,很难想象他过去竟然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正常人。

当记忆中的她拎着高尔夫球杆翻过窗户的时候,她听见应瑞低声道:“……你从以前开始就那么喜欢乱来吗?”

“说得好像我还有其他选择一样。”虽然她没有这段记忆,也无法完全理解自己当时的心态,但现场总共就三个人——一个爱哭的瘸子,一个分娩的产妇,还有她。总不能让瘸子和产妇出去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怪物吧?

随后,应瑞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外加经年累月的暗杀者训练,让他习惯了悄无声息地走路,如果不特意关注,伍明诗有时甚至会忘记他的存在。

只有一次,应瑞反常地停下了脚步——当他看见她坐在信号塔的机房外掩面痛哭的时候。

“怎么不走了?”

虽然她多少能猜到对方的回答,多半是“了不起的救世主大人也会哭鼻子吗?”,“看来就算贵为救世主,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解决呢”之类讽刺的话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旋即快步跟了上来。

期间,她抽空查看了一下小队那边的情况,进度比她想象中慢了一点,好在大家的血量都很健康。

“所以……最后解决了吗?”应瑞没来由地问道,“我是说信号塔的事。”

“没解决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虽然她没什么印象,但根据安瑟的说法,如果当时没有信号塔的调节,结界破碎时的能量洪流将会彻底摧毁绿风营地,别说是幸存者了,整个环外岛都会被夷为平地。

血色仲夏夜的记忆结束之后,伍明诗再次掏出金币,原本的月亮纹样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太阳轮廓,说明黄化试炼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某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因为太安静而感到不自在,解决方法居然是问别人为什么不说话,你可真是社交天才啊。”伍明诗翻了个白眼,“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我确实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海吉娅作为第一个偷袭的对象。”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不以为然地回答,“以一敌多的情况下,当然要先除掉治疗人员了。”

这么一说,当初虚妄好像也是这样……镜影庭这个破地方,什么有用的知识都没传授,唯独把“PVP先杀奶”教到了刻烟吸肺的水平。

短暂的寂静后,她听见应瑞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我们的救世主大人只想问这些?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我是怎么偷袭你们的呢。”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是暗火双属性的心锚吧?”

“什——”应瑞猛地僵住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见你藏在海吉娅的影子里了。”

何况,以应瑞的登场时间,角色强度也是时候膨胀一轮了,但对方在数值上又没有达到首席候补的级别,那就只可能是有特殊机制的对策卡。

过了一会儿,对方再度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哈?”

“谁没有一个悲惨的过去呢?我不就好好地挺过来了。是你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有时间怎么不多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虽然没有说出来,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他又恢复了过去那种戏谑又尖锐的口吻,“真遗憾,人家没有救世主大人那么宽广的胸襟,只能像这样自甘堕落了呢~”

闻言,她不禁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很害怕吗?”

“……什么?”

“害怕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哈——哈!”应瑞僵硬地笑了两声,“真好笑,你总是那么自作多情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配合你,说两句让你讨厌的话。”她继续向前,“不过,如果你想听的是真话……我并没有那么想。虽然我不认同你所选择的道路,但我也知道,人在很多时候其实没什么选择,那些可怕的事情……就是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即使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穿过一片破败的废墟,穿过她记忆中那个不复存在的家,那场还没举办就结束了的庆祝会,还有那个坐在椅子上了无生气的小女孩。

“我的父母也很早就离开了我……虽然原因和你不太一样。”她说,“然而,他们的存在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幸福’真的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值得拥有它……你也是,小恩。”

这一次,应瑞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别这么叫我。”

伍明诗耸了耸肩:“如你所愿。”

有关A4区的回忆结束后,黄化试炼就彻底宣告完成了。既没有中插任何小规模战斗,也没有出现新的关底BOSS,看来这是一个纯解谜关卡。

不对——说是解谜关卡,可是除了开场的黄铜门,也没有其他机关或谜题需要他们动脑筋,只有一个又一个的播片。把压力全部丢给动画导演,《黑蚀战记》的策划组可真是一群工资小偷。

“反正你能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们进来,应该也能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们出去吧?”她启动了道路尽头的金色升降梯,“对了,金鹿号给你的最终期限是什么时候?”

应瑞双手抱肘,视线尽可能看向与她相反的方向:“后天。”

后天嘛……时间多少有点紧了,得想办法延长一下才行。

“你回去告诉金鹿号,这周日晚上,我会去镜影庭找他算一笔总账,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她说,“另外,当晚负责带我去镜影庭的人必须是你,否则这场见面就取消。”

听到这里,应瑞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你真是疯了。”

然而,她的心就像她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样平静:“我们可以走着瞧。”

×××

直至回到安全屋,应瑞的偏头痛依旧没有缓解。

该死,影之尖塔的档案上可没说伍明诗还会这一招……在疲惫和头痛的双重作用下,他放任自己倒在沙发上,用力按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

真是噩梦般的一夜,甚至比被金鹿号“小惩大诫”的那一晚还要糟糕。他最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过去,偏偏被最不应该知道的人知道了……那个女人果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自从遇见她之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他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喃喃自语道:“她真的要去见金鹿号吗?”

以她那喜欢乱来的性格,多半不会是假话……

等等,为什么他要在意这个?伍明诗喜欢玩她的救世主游戏,最后把自己玩死了,纯属她自己活该,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有些暴躁地咕哝了一声,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他今天晚上已经够累了,剩下的时间只想好好休息……

可是一闭上眼睛,那张讨人厌的脸就会在黑暗中浮现。

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加令人烦躁了。

毫无疑问,伍明诗是一个惹人讨厌的家伙。那张漂亮的脸蛋,讨厌……那种嚣张的态度,讨厌……那天真的弥赛亞情结,讨厌……

那双燃烧着明亮意志的眼睛,讨厌……

那张会说出“‘幸福’真的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值得拥有它,你也是”的嘴,讨厌……

还有他自己,在听到她那番自寻死路的发言后,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丝忧虑……讨厌,讨厌,讨厌,简直是让人恶心……

其实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撤回能力吧?说不定她此刻还在悠闲地翻看着他的其他记忆。

“你到底要恶心我到什么时候,伍明诗……”他死死按住太阳穴上鼓动的青筋,“快点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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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炼金术中,白化通常被认为是“灵魂的力量”或是“月亮的力量”,红化则是浴火重生,象征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所以作为两者之间的过渡阶段,有时会用“月亮转变为太阳”作为黄化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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