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让我担任你的影子护卫？”黎恩啧了一声，“不会是因为字面上的原因吧？”
“当然是因为字面上的原因。”伍明诗回答得很干脆，“否则我只要说，‘麻烦担任我的保镖’就行了。”
某人理直气壮地回应他已经懒得抱怨了：“我不会和你签订契约的。”
“我说的是‘当我的影子护卫’，不是‘当我的契约者’，你到底哪个字听不明白？”对方翻了个白眼，“老天，高二时你真的有在认真读书吗？上课光顾着睡觉了是吧？”
听到这里，黎恩不免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一个你无法全权掌控的人？”
“我不会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任何人。”她说，“不过一码归一码，单就这件事而言，只要你在黑蚀时间藏进我的影子里就行了。”
“……你是认真的？”
“当然。”
“即使我绝对不会和你签订契约？”
伍明诗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要问几遍？臭狐狸，我说不需要你和我签订契约，你耳朵聋了吗？”
“我只是……”他顿了一下，“谁叫你从刚才开始就表现得很不正经，万一你在耍我怎么办？”
不能怪他过度警惕——以伍明诗的性格，外加他们微妙的相处方式，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行吧。”她叹了口气，以一种亲切又敷衍的态度拍了拍他的手臂，“小恩，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夫。”
“……这就是让我最不放心的地方！”
“啧，要求真多。”伍明诗抓了抓头发，“总而言之，我需要你在黑蚀时间担任我的影卫，其余时间你都可以自由支配。你不需要成为我的契约者，但塔内如今正处于变革期的阵痛，局势不可谓不混乱。如果你正在为大学备考，我希望你能推迟两年左右，专心于影卫的工作。”
见她忽然严肃起来，反而让黎恩有些无所适从。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答道：“三年……最多三年，我就会辞职回去上大学。”
“啥回去上大学，你考上了吗？没考上说什么回去。”伍明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喏，我早就料到你会答应了，这是给你的入职礼。”
“……光汐环岛的大学考试和中国又不一样。”
“我知道，这是一种信念的传承，表达了作者无法拿到大学文凭的不得志和思乡之情。”
黎恩已经受够了她的嬉皮笑脸，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教材——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是伍明诗花钱买的，不拿白不拿：“如果你没别的话要说，我就要走了。”
伍明诗朝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记得下周一来上班就行。”
然而，当黎恩将手按在办公室的大门上时，背后又传来了某人自娱自乐的笑声：“噗嗤……狐痴……”
……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了。
不过事实证明，伍明诗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虽然点灯人的职位一向与“安全”二字无缘，但伍明诗所遭受的暗杀频率远远超过了克洛伊女士在任时期，可能比过往的绝大多数点灯人都要多。
由于黑潮之灾爆发的景象太过惊世骇俗，各个国家已经将黑蚀现象的相关问题列为第一优先，影之尖塔的立场自然也成为了国际政治/局势的一部分。伍明诗身为亚裔，对外又展现出了极为强硬的态度，对于部分国家而言，这种情况是非常危险的。
短短几个月时间，黎恩就处理了不下十起针对伍明诗的暗杀，毒杀、爆炸、刹车失灵……他的工作范围也早就从原先的“仅限黑蚀时间”不知不觉扩展到了一天二十四小时。
哼，就好像他乐意这么做似的。伍明诗就像是一只蜜蜂，见到什么甜滋滋的东西都要尝一尝，她至今还没把自己吃死真是个奇迹。
“别总是表现得像个炮仗一样嘛。”伍明诗嘎吱嘎吱地吃着薯片，“放松点，很快就要到黑蚀时间了。”
“……说得好像这段时间不是我值班一样。”
但有一点她确实没说错，相比炸弹、毒药和狙击手，就连伴生灵都显得无害起来了。
不过如今正值出国访问，陌生的环境不免让他有些神经紧绷。白天的行程结束后，黎恩此刻多少感到了一丝疲惫。趁着机器还能运作，他打算再去续一杯咖啡。
离开前，他告诫道：“乖乖待在房间里，在我回来前不要出门。”
“开什么玩笑，我都奔波一天了。”伍明诗打个哈欠，“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洗澡刷牙睡觉。”
很难想象这个瘫倒在床上，像死宅一样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的家伙居然是影之尖塔的最高掌权者。
不过，看着这家伙一副懒懒散散，仿佛没有他在身边就无法正常生存下去的样子，感觉还……挺爽的。
直到关上房门，黎恩才猛然回过神——不对，他在想什么呢？像对待小宝宝一样溺爱她是莱瓦汀才会干的事情，他一定是加班过头脑子昏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但事实证明，他还不够了解伍明诗，否则他就会知道，她口中任何“我不会出门”的承诺都是在放狗屁。
「有无序型蚀痕的领主跑出来了。」伍明诗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在通讯器里响起，「我先过去帮忙，你快点来。」
黎恩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帮忙？帮什么忙？你哪儿也不许去。”
回应他的只有伍明诗吐舌头的声音，以及窗户被拉开时的摩擦声。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捏坏了纸杯，咖啡流得满手都是。
当他赶到伍明诗的房间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敞开的窗户外，墙上的消防梯已经被放了下来，不难想象她离开时的路线……也不知道安瑟阁下是怎么抚养她的，才会让一个本该待在后方指挥全局的家伙身手像猴子一样灵活。
他冲着通讯器怒吼：“你人呢？！”
「你是金鱼吗？我都说了我要过去帮忙。」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脸，他也能想象她此时翻白眼的样子，「这座城市没有自己的常驻心锚小队，光凭那些雇佣兵，根本没法解决无序型心锚。」
“难道你就行吗？”黎恩怒极反笑，“这次出门你一个契约者都没带！”
「我带了脑子。」她说，「而且我刚刚看见BOSS了，长得像是夺心魔，应该是精神系的，我感觉自己能搞定。」
天知道她是怎么一眼看出狂猎领主是什么属性的……但鉴于伍明诗在这方面才是专家，黎恩不会在这件事上质疑她。
“你最好别被我抓住，伍明诗。”他也借助消防梯跳到了另一座大楼的楼顶，“因为我会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拖回来。”
「对自己的上司放狠话是吧？太有情商了。」她说，「顺带一提，BOSS胸口有个护心镜一样的东西，可能是胸炮，也可能是它的弱点。如果你碰巧也遇到了的话，记得注意一下。」
“你以为我也有救世主情结吗？让那些雇佣兵们自己解决，他们不是拿钱来这里当拉拉队的。”
「听着，黎恩，出现无序型蚀痕，说明大概率有被能量污染的普通人没有正常结晶化，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在出现遇难者之前解决这件事。」伍明诗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协商，是我作为点灯人下达的命令，明白了吗？」
听到这里，黎恩也知道事情已经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了，除非那个在外游荡的狂猎领主被解决，否则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收到。”话虽如此，不妨碍他多抱怨一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至少别一个人出门。”
「知道了啦~」对方嘀咕道，「你怎么也跟莫洛斯他们一样，越来越啰嗦了……」
黎恩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虽然他和伍明诗出发的时间相差不多，但因为光照有限，下了消防梯后，他很难再找到对方离开时留下的痕迹，只好在市区里到处乱转，结果要找的人没碰上，倒是碰见了几个雇佣兵心锚，可就连他们也没有见过伍明诗。
“伍明诗女士也在这里？”对方显然很紧张，“需要我们立刻展开搜查吗？”
正常来说，一个无序型心锚的狂猎领主，根本无法与点灯人的安危相提并论——不过考虑到伍明诗的性格（以及这群人的能力），黎恩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们继续清理蚀痕就行。”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遇见了狂猎领主，就放一下信号枪，我会立刻赶过去的。”
“太感谢了，黎恩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
啧，什么好人，听得他都快吐了……都是伍明诗的错，要不是她乱跑，他就不用跟这两个人打交道了。
与他们分开后，黎恩继续投入追踪工作——这次跟随伍明诗出访的不只有他一人，但基本都被出借给当地政府作为心锚小队的临时队员了，只有他作为贴身保镖留了下来。虽然知道对方每次被卷入风波最后都能活下来，但他的内心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忐忑。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寒风吹过狭窄的走道，又好似许多声叹息交织在一起。
黎恩的胸口猛然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的兵装。当九尾狐的火焰亮起时，他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对方有着与正常人相似的身形，覆盖身体的深色织物看上去也很像是人类的长袍……但正常人的皮肤不应该是干枯的灰紫色，脖子上也不会长着一张章鱼的脸。
黎恩盯着它光秃秃的，如同肿瘤般鼓起的后脑勺：“至少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认定你是精神系的狂猎了。”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对方的胸口——就像伍明诗说的一样，长着一个光滑的圆形造物，像护心镜一样可以映出周围的景象，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不过可能是距离问题，伍明诗没能看到镜子上轻微的裂缝，这一细节基本可以排除胸炮的可能性。
“恩……”狂猎领主的触须随着声音而蠕动，“黎……恩……”
“看来你对人类的语言还不太熟练。”他咽了口唾沫，无序型蚀痕默认在a级以上，除了伍明诗这样的极少数个例，否则非首席级别的心锚根本无法独自处理。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撤退到安全地带，向伍明诗汇报狂猎领主的位置，然后等待与对方汇合……
就在黎恩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狂猎领主忽然抽搐了一下，身体如同脂肪般融化、膨胀、塑形，灰紫色的皮肤变成了人类的蜡黄，光秃秃的脑袋上长出了黑色的毛发，它几乎完全变成了人类，一个穿着工字背心，肥胖又颓丧的中年男人……
这一幕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胃上。
黎恩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最终没能说出那两个字，因为光是想到它们就令他感到恶心。
“开什么玩笑……”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疯狂的情绪攫住了他。九尾狐的火光升腾而起，仿佛要点燃整个夜幕。
他感到暴怒，理智在脑海中蒸发殆尽。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甚至忘记了本该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他的进攻没有任何章法，炙热的火焰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无意义地浪费着他的精神能量。
在内心深处，他当然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自己不应该贸然冲上去，知道敌人变成那个男人的样子必然有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走入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只要这个男人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哪怕只是敌人创造出来的幻象，他也会不惜一切地杀死他，一千次，一万次……直到将他碎尸万段，直到那些被脂肪染白的肉色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干……
最后，似乎是觉得他的状态已经被削弱到了令人满意的地步，狂猎领主终于有了行动。那张丑陋的肥脸裂了开来，细长的触须从食道深处伸出，穿透了他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墙上。某种暗红色的能量沿着触手被传递给了对方，镜子上的那些裂痕正在慢慢消失。
是以负面情绪为食的狂猎吗？利用他的愤怒和憎恨修复自己的身体……
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它将他甩到地上，再次变回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令他的肺叶抽痛，意识逐渐昏沉，只是模模糊糊地看见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闪动，时光好似倒流回了数年前，他再次踏入了那段挥之不去的噩梦。
真是讽刺，他干过那么多脏活，手上沾满了鲜血，从不指望自己能够善终，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男人，偏偏是死在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手里……
他耗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去摸索适才从手中滑落的兵装，无论如何都想在死前给对方留下一点疼痛的“纪念品”。可他最终只是摸到了坚硬、粗糙的石板路，缝隙间的青苔摸起来冰冷而光滑，像是死人的皮肤……他想起了妈妈，想起她在那张破旧的床垫上腐烂……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那个男人——或者说狂猎领主突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被我逮到了吧？”在刺耳的惨叫声中，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冷笑，“居然敢逃？我好心好意地请你去死，你居然还敢逃走？”
当黎恩睁开眼睛时，伍明诗正骑在狂猎领主的背上，手里的小刀深深地捅进了它的侧颈——如此大胆的行径，让人几乎忘了她的本职工作其实是待在战场后方进行指挥。
狂猎领主用对待他的方式回击了她，数根触手瞬间刺进了她的手臂。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反手抓住那些触手，用力地向后扯，狂猎领主的叫声变得愈发凄厉。
“还敢对我用这招？真是不长记性。”
除了肉體上的撕扯，伍明诗似乎还在通过那些触手注入自己的精神能量，但那些能量不仅没能修复狂猎领主的躯体，反而使它陷入了更加惨烈的痛楚，下巴上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胸口的镜子也重新出现了裂痕。
黎恩很想帮忙，但唯恐九尾狐的火焰会灼伤她，只好切换到暗属性，帮忙锁住对方的影子，以免敌人再次逃跑。
大约十分钟后，狂猎领主终于彻底力竭了，只能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伍明诗跳了下来，扯掉手臂上的触手，撕扯皮肉的疼痛令她暗骂了一声，但总体而言，伤势不算严重。
“嚯，你看起来可真是够狼狈的。”她上下打量他，“再漂亮的脸蛋也顶不住狗啃泥，对吧？”
他勉强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哑声道：“你是怎么……”
“很显然，我们是同类型的替身——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它的上位替代，所以它只配给我当减速带。”伍明诗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别继续赖在地上了，站起来把自己的手弄脏吧，伙计。”
“……餐刀？”
“拜托，不是谁的兵装都和你一样是把趁手的锐器好吗？”她侧过身，朝狂猎领主倒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废话了，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情。”
闻言，他心头不由得一颤，很想知道刚才她究竟看到了多少……可当他真正开口时，一切言语都在喉咙深处泯灭了。
他沉默地接过那把餐刀，走向倒在不远处的狂猎领主。后者已经恢复了原本章鱼似的外形，没有一丝那个男人的影子，可那种痛苦的余韵仍然残留在他体内，让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伍明诗的声音适时地从背后传来：“对准胸口的那块镜子。”
黎恩张了张嘴，想说他知道，但同样没能说出口，只能握住手中的餐刀，用力捅进狂猎领主的胸口。那怪物颤抖了一下，下巴的口器发出了一声窒息般的气音，听上去就像是人类的呜咽。
他拔出刀，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但他恍若未觉，只是继续捅下去，第二刀、第三刀……鲜血让本就难握的刀柄变得更加黏腻，不断在他手里打滑。他的虎口发酸，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大拇指，但他没有停下，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更多的鲜血从那血肉模糊的胸膛流淌下来，汇聚成血泊，浸湿了他的膝盖和裤腿……
直到狂猎领主的躯体分崩离析，化作黑色的能量颗粒消散在空气中，他才猛然缓过神，餐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黎恩怔忪地看着那把餐刀，一时甚至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结束了。”一只手覆盖在了他的眼睑上——她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黎恩也不清楚，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莫名让人感到心安，“一切都结束了，小恩，你现在很安全……”
他必须竭尽全力才没有哽咽出声：“……嗯。”
与大部队汇合后，他们接受了治疗，并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一番折腾下来，等他们返回酒店时，距离黑蚀时间结束只剩下半小时了。
他本想值完班再回去，伍明诗却对他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可是……”黎恩支支吾吾道，“我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
“少嘴硬了，你现在的情况能保护得了谁？”她说，“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可当伍明诗即将合上房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脚卡住了门槛。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就好像他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又怎么了？”
“我……”无数个借口从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听上去都很可笑，他不想低声下气地恳求她，可最后发出的声音却脆弱至极，“我不想回去。”
伍明诗微微挑眉：“那你想留下？”
“我不知道。”他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短暂的寂静过后，伍明诗拉开了房门。
“理论上，我应该要求你去睡沙发。”她说，“但你我都心知肚明，无论我强调几遍，你最后都会爬到床上来，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来前穿好睡衣。”
待黑蚀时间结束后，他们二人先后洗了澡——由于职务关系，伍明诗的房间里本来就有一部分他的行李，倒也不用特意回他的房间拿睡衣了。
熄灯后，他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伍明诗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变化。
可能是环境有些相似，这让他想起了在静默区的时候，他咬了她的肩膀，好像还哭鼻子了……真丢人。
但他希望那道牙印永远留在她身上。
“你成为点灯人也有段时间了。”黎恩没来由地说道，“还在不切实际地做着你那救世主的美梦吗？”
“我不需要做梦。”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他也能猜到对方一定在翻白眼，“因为我就是救世主。”
很有她风格的回答。
不——应该说，如果是她的话，只可能会这样回答。
“记住这句话，伍明诗。”他喃喃道，“如果有朝一日，你忘记了这份心情……说不定我会杀了你。”
“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这种话是吧？白眼狐。”虽然嘴上抱怨，她的声音却并不生气，“放心吧，等你变成老狐狸，牙齿掉光光，连餐刀都握不住的时候，我也依然是大家的救世主。”
是啊，就这样一辈子成为大家的救世主吧，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永远爱着所有人……因为爱着所有人，所以也爱着我……
他闭上双眼，就这样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中没有黑色的影子，只有一片灿金色的麦田。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的心感到放松而安定，感到……
很安全。
“当然是因为字面上的原因。”伍明诗回答得很干脆，“否则我只要说，‘麻烦担任我的保镖’就行了。”
某人理直气壮地回应他已经懒得抱怨了：“我不会和你签订契约的。”
“我说的是‘当我的影子护卫’，不是‘当我的契约者’，你到底哪个字听不明白？”对方翻了个白眼，“老天，高二时你真的有在认真读书吗？上课光顾着睡觉了是吧？”
听到这里，黎恩不免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一个你无法全权掌控的人？”
“我不会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任何人。”她说，“不过一码归一码，单就这件事而言，只要你在黑蚀时间藏进我的影子里就行了。”
“……你是认真的？”
“当然。”
“即使我绝对不会和你签订契约？”
伍明诗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要问几遍？臭狐狸，我说不需要你和我签订契约，你耳朵聋了吗？”
“我只是……”他顿了一下，“谁叫你从刚才开始就表现得很不正经，万一你在耍我怎么办？”
不能怪他过度警惕——以伍明诗的性格，外加他们微妙的相处方式，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行吧。”她叹了口气，以一种亲切又敷衍的态度拍了拍他的手臂，“小恩，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夫。”
“……这就是让我最不放心的地方！”
“啧，要求真多。”伍明诗抓了抓头发，“总而言之，我需要你在黑蚀时间担任我的影卫，其余时间你都可以自由支配。你不需要成为我的契约者，但塔内如今正处于变革期的阵痛，局势不可谓不混乱。如果你正在为大学备考，我希望你能推迟两年左右，专心于影卫的工作。”
见她忽然严肃起来，反而让黎恩有些无所适从。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答道：“三年……最多三年，我就会辞职回去上大学。”
“啥回去上大学，你考上了吗？没考上说什么回去。”伍明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喏，我早就料到你会答应了，这是给你的入职礼。”
“……光汐环岛的大学考试和中国又不一样。”
“我知道，这是一种信念的传承，表达了作者无法拿到大学文凭的不得志和思乡之情。”
黎恩已经受够了她的嬉皮笑脸，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教材——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是伍明诗花钱买的，不拿白不拿：“如果你没别的话要说，我就要走了。”
伍明诗朝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记得下周一来上班就行。”
然而，当黎恩将手按在办公室的大门上时，背后又传来了某人自娱自乐的笑声：“噗嗤……狐痴……”
……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了。
不过事实证明，伍明诗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虽然点灯人的职位一向与“安全”二字无缘，但伍明诗所遭受的暗杀频率远远超过了克洛伊女士在任时期，可能比过往的绝大多数点灯人都要多。
由于黑潮之灾爆发的景象太过惊世骇俗，各个国家已经将黑蚀现象的相关问题列为第一优先，影之尖塔的立场自然也成为了国际政治/局势的一部分。伍明诗身为亚裔，对外又展现出了极为强硬的态度，对于部分国家而言，这种情况是非常危险的。
短短几个月时间，黎恩就处理了不下十起针对伍明诗的暗杀，毒杀、爆炸、刹车失灵……他的工作范围也早就从原先的“仅限黑蚀时间”不知不觉扩展到了一天二十四小时。
哼，就好像他乐意这么做似的。伍明诗就像是一只蜜蜂，见到什么甜滋滋的东西都要尝一尝，她至今还没把自己吃死真是个奇迹。
“别总是表现得像个炮仗一样嘛。”伍明诗嘎吱嘎吱地吃着薯片，“放松点，很快就要到黑蚀时间了。”
“……说得好像这段时间不是我值班一样。”
但有一点她确实没说错，相比炸弹、毒药和狙击手，就连伴生灵都显得无害起来了。
不过如今正值出国访问，陌生的环境不免让他有些神经紧绷。白天的行程结束后，黎恩此刻多少感到了一丝疲惫。趁着机器还能运作，他打算再去续一杯咖啡。
离开前，他告诫道：“乖乖待在房间里，在我回来前不要出门。”
“开什么玩笑，我都奔波一天了。”伍明诗打个哈欠，“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洗澡刷牙睡觉。”
很难想象这个瘫倒在床上，像死宅一样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的家伙居然是影之尖塔的最高掌权者。
不过，看着这家伙一副懒懒散散，仿佛没有他在身边就无法正常生存下去的样子，感觉还……挺爽的。
直到关上房门，黎恩才猛然回过神——不对，他在想什么呢？像对待小宝宝一样溺爱她是莱瓦汀才会干的事情，他一定是加班过头脑子昏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但事实证明，他还不够了解伍明诗，否则他就会知道，她口中任何“我不会出门”的承诺都是在放狗屁。
「有无序型蚀痕的领主跑出来了。」伍明诗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在通讯器里响起，「我先过去帮忙，你快点来。」
黎恩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帮忙？帮什么忙？你哪儿也不许去。”
回应他的只有伍明诗吐舌头的声音，以及窗户被拉开时的摩擦声。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捏坏了纸杯，咖啡流得满手都是。
当他赶到伍明诗的房间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敞开的窗户外，墙上的消防梯已经被放了下来，不难想象她离开时的路线……也不知道安瑟阁下是怎么抚养她的，才会让一个本该待在后方指挥全局的家伙身手像猴子一样灵活。
他冲着通讯器怒吼：“你人呢？！”
「你是金鱼吗？我都说了我要过去帮忙。」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脸，他也能想象她此时翻白眼的样子，「这座城市没有自己的常驻心锚小队，光凭那些雇佣兵，根本没法解决无序型心锚。」
“难道你就行吗？”黎恩怒极反笑，“这次出门你一个契约者都没带！”
「我带了脑子。」她说，「而且我刚刚看见BOSS了，长得像是夺心魔，应该是精神系的，我感觉自己能搞定。」
天知道她是怎么一眼看出狂猎领主是什么属性的……但鉴于伍明诗在这方面才是专家，黎恩不会在这件事上质疑她。
“你最好别被我抓住，伍明诗。”他也借助消防梯跳到了另一座大楼的楼顶，“因为我会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拖回来。”
「对自己的上司放狠话是吧？太有情商了。」她说，「顺带一提，BOSS胸口有个护心镜一样的东西，可能是胸炮，也可能是它的弱点。如果你碰巧也遇到了的话，记得注意一下。」
“你以为我也有救世主情结吗？让那些雇佣兵们自己解决，他们不是拿钱来这里当拉拉队的。”
「听着，黎恩，出现无序型蚀痕，说明大概率有被能量污染的普通人没有正常结晶化，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在出现遇难者之前解决这件事。」伍明诗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协商，是我作为点灯人下达的命令，明白了吗？」
听到这里，黎恩也知道事情已经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了，除非那个在外游荡的狂猎领主被解决，否则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收到。”话虽如此，不妨碍他多抱怨一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至少别一个人出门。”
「知道了啦~」对方嘀咕道，「你怎么也跟莫洛斯他们一样，越来越啰嗦了……」
黎恩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虽然他和伍明诗出发的时间相差不多，但因为光照有限，下了消防梯后，他很难再找到对方离开时留下的痕迹，只好在市区里到处乱转，结果要找的人没碰上，倒是碰见了几个雇佣兵心锚，可就连他们也没有见过伍明诗。
“伍明诗女士也在这里？”对方显然很紧张，“需要我们立刻展开搜查吗？”
正常来说，一个无序型心锚的狂猎领主，根本无法与点灯人的安危相提并论——不过考虑到伍明诗的性格（以及这群人的能力），黎恩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们继续清理蚀痕就行。”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遇见了狂猎领主，就放一下信号枪，我会立刻赶过去的。”
“太感谢了，黎恩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
啧，什么好人，听得他都快吐了……都是伍明诗的错，要不是她乱跑，他就不用跟这两个人打交道了。
与他们分开后，黎恩继续投入追踪工作——这次跟随伍明诗出访的不只有他一人，但基本都被出借给当地政府作为心锚小队的临时队员了，只有他作为贴身保镖留了下来。虽然知道对方每次被卷入风波最后都能活下来，但他的内心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忐忑。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寒风吹过狭窄的走道，又好似许多声叹息交织在一起。
黎恩的胸口猛然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的兵装。当九尾狐的火焰亮起时，他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对方有着与正常人相似的身形，覆盖身体的深色织物看上去也很像是人类的长袍……但正常人的皮肤不应该是干枯的灰紫色，脖子上也不会长着一张章鱼的脸。
黎恩盯着它光秃秃的，如同肿瘤般鼓起的后脑勺：“至少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认定你是精神系的狂猎了。”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对方的胸口——就像伍明诗说的一样，长着一个光滑的圆形造物，像护心镜一样可以映出周围的景象，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不过可能是距离问题，伍明诗没能看到镜子上轻微的裂缝，这一细节基本可以排除胸炮的可能性。
“恩……”狂猎领主的触须随着声音而蠕动，“黎……恩……”
“看来你对人类的语言还不太熟练。”他咽了口唾沫，无序型蚀痕默认在a级以上，除了伍明诗这样的极少数个例，否则非首席级别的心锚根本无法独自处理。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撤退到安全地带，向伍明诗汇报狂猎领主的位置，然后等待与对方汇合……
就在黎恩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狂猎领主忽然抽搐了一下，身体如同脂肪般融化、膨胀、塑形，灰紫色的皮肤变成了人类的蜡黄，光秃秃的脑袋上长出了黑色的毛发，它几乎完全变成了人类，一个穿着工字背心，肥胖又颓丧的中年男人……
这一幕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胃上。
黎恩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最终没能说出那两个字，因为光是想到它们就令他感到恶心。
“开什么玩笑……”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疯狂的情绪攫住了他。九尾狐的火光升腾而起，仿佛要点燃整个夜幕。
他感到暴怒，理智在脑海中蒸发殆尽。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甚至忘记了本该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他的进攻没有任何章法，炙热的火焰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无意义地浪费着他的精神能量。
在内心深处，他当然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自己不应该贸然冲上去，知道敌人变成那个男人的样子必然有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走入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只要这个男人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哪怕只是敌人创造出来的幻象，他也会不惜一切地杀死他，一千次，一万次……直到将他碎尸万段，直到那些被脂肪染白的肉色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干……
最后，似乎是觉得他的状态已经被削弱到了令人满意的地步，狂猎领主终于有了行动。那张丑陋的肥脸裂了开来，细长的触须从食道深处伸出，穿透了他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墙上。某种暗红色的能量沿着触手被传递给了对方，镜子上的那些裂痕正在慢慢消失。
是以负面情绪为食的狂猎吗？利用他的愤怒和憎恨修复自己的身体……
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它将他甩到地上，再次变回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令他的肺叶抽痛，意识逐渐昏沉，只是模模糊糊地看见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闪动，时光好似倒流回了数年前，他再次踏入了那段挥之不去的噩梦。
真是讽刺，他干过那么多脏活，手上沾满了鲜血，从不指望自己能够善终，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男人，偏偏是死在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手里……
他耗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去摸索适才从手中滑落的兵装，无论如何都想在死前给对方留下一点疼痛的“纪念品”。可他最终只是摸到了坚硬、粗糙的石板路，缝隙间的青苔摸起来冰冷而光滑，像是死人的皮肤……他想起了妈妈，想起她在那张破旧的床垫上腐烂……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那个男人——或者说狂猎领主突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被我逮到了吧？”在刺耳的惨叫声中，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冷笑，“居然敢逃？我好心好意地请你去死，你居然还敢逃走？”
当黎恩睁开眼睛时，伍明诗正骑在狂猎领主的背上，手里的小刀深深地捅进了它的侧颈——如此大胆的行径，让人几乎忘了她的本职工作其实是待在战场后方进行指挥。
狂猎领主用对待他的方式回击了她，数根触手瞬间刺进了她的手臂。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反手抓住那些触手，用力地向后扯，狂猎领主的叫声变得愈发凄厉。
“还敢对我用这招？真是不长记性。”
除了肉體上的撕扯，伍明诗似乎还在通过那些触手注入自己的精神能量，但那些能量不仅没能修复狂猎领主的躯体，反而使它陷入了更加惨烈的痛楚，下巴上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胸口的镜子也重新出现了裂痕。
黎恩很想帮忙，但唯恐九尾狐的火焰会灼伤她，只好切换到暗属性，帮忙锁住对方的影子，以免敌人再次逃跑。
大约十分钟后，狂猎领主终于彻底力竭了，只能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伍明诗跳了下来，扯掉手臂上的触手，撕扯皮肉的疼痛令她暗骂了一声，但总体而言，伤势不算严重。
“嚯，你看起来可真是够狼狈的。”她上下打量他，“再漂亮的脸蛋也顶不住狗啃泥，对吧？”
他勉强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哑声道：“你是怎么……”
“很显然，我们是同类型的替身——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它的上位替代，所以它只配给我当减速带。”伍明诗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别继续赖在地上了，站起来把自己的手弄脏吧，伙计。”
“……餐刀？”
“拜托，不是谁的兵装都和你一样是把趁手的锐器好吗？”她侧过身，朝狂猎领主倒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废话了，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情。”
闻言，他心头不由得一颤，很想知道刚才她究竟看到了多少……可当他真正开口时，一切言语都在喉咙深处泯灭了。
他沉默地接过那把餐刀，走向倒在不远处的狂猎领主。后者已经恢复了原本章鱼似的外形，没有一丝那个男人的影子，可那种痛苦的余韵仍然残留在他体内，让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伍明诗的声音适时地从背后传来：“对准胸口的那块镜子。”
黎恩张了张嘴，想说他知道，但同样没能说出口，只能握住手中的餐刀，用力捅进狂猎领主的胸口。那怪物颤抖了一下，下巴的口器发出了一声窒息般的气音，听上去就像是人类的呜咽。
他拔出刀，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但他恍若未觉，只是继续捅下去，第二刀、第三刀……鲜血让本就难握的刀柄变得更加黏腻，不断在他手里打滑。他的虎口发酸，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大拇指，但他没有停下，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更多的鲜血从那血肉模糊的胸膛流淌下来，汇聚成血泊，浸湿了他的膝盖和裤腿……
直到狂猎领主的躯体分崩离析，化作黑色的能量颗粒消散在空气中，他才猛然缓过神，餐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黎恩怔忪地看着那把餐刀，一时甚至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结束了。”一只手覆盖在了他的眼睑上——她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黎恩也不清楚，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莫名让人感到心安，“一切都结束了，小恩，你现在很安全……”
他必须竭尽全力才没有哽咽出声：“……嗯。”
与大部队汇合后，他们接受了治疗，并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一番折腾下来，等他们返回酒店时，距离黑蚀时间结束只剩下半小时了。
他本想值完班再回去，伍明诗却对他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可是……”黎恩支支吾吾道，“我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
“少嘴硬了，你现在的情况能保护得了谁？”她说，“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可当伍明诗即将合上房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脚卡住了门槛。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就好像他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又怎么了？”
“我……”无数个借口从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听上去都很可笑，他不想低声下气地恳求她，可最后发出的声音却脆弱至极，“我不想回去。”
伍明诗微微挑眉：“那你想留下？”
“我不知道。”他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短暂的寂静过后，伍明诗拉开了房门。
“理论上，我应该要求你去睡沙发。”她说，“但你我都心知肚明，无论我强调几遍，你最后都会爬到床上来，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来前穿好睡衣。”
待黑蚀时间结束后，他们二人先后洗了澡——由于职务关系，伍明诗的房间里本来就有一部分他的行李，倒也不用特意回他的房间拿睡衣了。
熄灯后，他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伍明诗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变化。
可能是环境有些相似，这让他想起了在静默区的时候，他咬了她的肩膀，好像还哭鼻子了……真丢人。
但他希望那道牙印永远留在她身上。
“你成为点灯人也有段时间了。”黎恩没来由地说道，“还在不切实际地做着你那救世主的美梦吗？”
“我不需要做梦。”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他也能猜到对方一定在翻白眼，“因为我就是救世主。”
很有她风格的回答。
不——应该说，如果是她的话，只可能会这样回答。
“记住这句话，伍明诗。”他喃喃道，“如果有朝一日，你忘记了这份心情……说不定我会杀了你。”
“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这种话是吧？白眼狐。”虽然嘴上抱怨，她的声音却并不生气，“放心吧，等你变成老狐狸，牙齿掉光光，连餐刀都握不住的时候，我也依然是大家的救世主。”
是啊，就这样一辈子成为大家的救世主吧，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永远爱着所有人……因为爱着所有人，所以也爱着我……
他闭上双眼，就这样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中没有黑色的影子，只有一片灿金色的麦田。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的心感到放松而安定，感到……
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