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驱车三小时为了陪喜欢的女人逛街吃饭，Lucas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甚至有些期待。
但是出发前肖楚打电话指了几件她之前买的毛衣外套要他穿上来，就让他很是膈应。
只叫他不要跟平时一样一身消毒水味，还说大舅子跟妹夫第一次见面，这样有亲和力一些。
好看的衣服包包，他不吝啬给她买。
但是为了小情侣圣诞节的约会？还要他表现得亲切？
可高兴不起来。
现在，他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目光却又渐渐游离。想起自己刚才的妥协，复盘这次的事情，不禁有些想该抽自己两耳光。
第七大道，世界闻名的时尚圣地，奢华的橱窗、有格调的餐厅。
男人们愿意等上一个小时，捧着淡得让人难以入口的柠檬水，只为最后递上信用卡为女人买单。女人则怀着满怀心思的期待，从试衣间出来，接受爱人的评价。最后他们一起在餐厅，点上一瓶高档酒，最后男士女士在消费主义和酒精的作用下各取所需。
Daisy先拉开帘子出来，格开迎上来的导购，直接走到前男友面前，低头质问：“好看吗？”
Daisy性感的身材加上自信张扬的个性，就是白人男孩眼中最喜欢的金发宝贝。她此时确实有一点小情绪，想让对方知道他拒绝的是什么样的女孩。
Daisy当然没想着得到对方的懊悔来修复感情，而Lucas也是。
他抬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大方点头：“好看。”
他回答得认真得诚恳，但是却好像在回答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Daisy微微一笑，紧挨着他坐下，语气调侃：“真敷衍。”
Lucas稍微挪了一下位置，两人保持着不亲密又礼貌的距离。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Lucas对她的学习和工作要求与对其他人无异。Daisy告诉自己他骨子里那平和得冷淡的性格，根本不是因为对她没有兴趣，不过……对谁都一样。
Daisy侧过头看着他，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脱下灰色西装露出的浅驼色的高领毛衣贴身，恰好凸显他在医院站出来的挺拔身材。柔和温暖的打扮，眼神却冷硬幽深，他双腿交叠地坐在那，好似在忍耐什么似的，让人难以接近。
他在医院是个受人欢迎的男人，护士们喜欢他温和没脾气，医生们则觉得他克己谨慎，是个很好的工作伙伴。
他就像范本一样，毫无差评，伪装得极好。这样的人容易让人有探究欲，Daisy从好奇心开始，慢慢喜欢，并享受接受他们如同学者一般相处方式。
“你是不是睡不着？”肖楚背对着他，轻声说。
弗图轻轻扭动脑袋，把她落在他脸上的几根头发悄悄撩开，沉默一会，尽量把声音压在她刚好能听到的音量，“没事，你先好好睡吧。”
“来。”她转过身子，窗帘被带开一条缝，“我教你一个办法，五分钟你就能睡着。”
她撩开被子，掀开背心，露出肚皮，月光刚好照在那里。“把你的脑袋放在我肚子上，小时候我最喜欢把耳朵贴在奶奶的肚皮上睡觉，里面的声音可好听了。”
他拉起被子盖住她的内裤，把右边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皮肤很滑，温暖，里面有很多声音。她的肚脐下方有一根毛，他用左手捏住，轻轻地，来回搓转。
“好听吧？我的肚子里有一片大海。”她说。
他认真地听着，感受她的呼吸，肚子里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山中蜿蜒的溪流，“我想到了查理的巧克力工厂，正在做黑色的巧克力。”
她忍不住笑，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后又缓缓地摸了两下。
他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她的肚皮上，慢慢鼓起，落下，里面像是有很多透明柔软的容器，装着透明的液体，互相碰撞，挤压。
几分钟后，他抬起脑袋，放回到枕头上，替她盖上被子。
她掀开被子，把耳朵贴到他的肚皮上。
他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他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右手扶着她的肩膀。
“我肚子里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他问。
“像一个鱼缸。”她说，“一直在冒泡。”
他们没有再说话。
她的脑袋慢慢从他的肚皮上滑下来，枕在他的右手臂上。
一、二、三、四、五……他在脑海里数数。
他用左手轻轻抬起她的脑袋，把右手抽出来，把窗帘闭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微微弓起身体。
他翻过身，伸手搂住她的腰，她往后拱了拱，片刻之后，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抽回手，躺正，张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月光像是离岸最近的水波纹。
醒来，窗帘已经被完全拉开，他拿起放在枕头下的手机，11:11，已经连续三天，都是这个时间，一分不差，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他侧身去看，房门开着，今天是周末，她坐在靠窗的小桌前吃外卖，桌上堆着塑料袋和快餐盒。
他叫一声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他再叫一声，依然没有回应。他起身，全裸着，走进卫生间，洗漱之后走回房间穿好衣服，坐到她对面。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刷着手机，没有看他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水壶走进厨房。
靠在小阳台的门框边上抽完一支烟，水刚好烧开。
他把桌上的东西往她那边推了推，分出一半空间，从边上拿一个盖碗，一个公道杯，一个杯子，放进茶叶，冲水。
她拿出一支有爆珠的薄荷烟，“打火机呢？”
他起身走进厨房，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打火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她点着烟，他也把烟叼到嘴上，她快速地抽了一口，“你到阳台上去抽。”说完，她捏爆过滤嘴上的那颗爆珠。
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放在桌子上，看向窗外，对面有一面窗玻璃反射耀眼的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在两栋楼中间随风飘荡。
她拿起他喝茶的茶杯，把茶底倒进小烟灰缸里，浸灭烟头。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他说。
“昨天我做了好几个梦。”她说。
“三点多的时候，你突然发出呻吟声，大概有一两分钟，然后你转过身抱住我。”他说。
“啊？”她瞪大眼睛。
“然后你开始说梦话，听不太清楚，于是我就问你，‘怎么了？’”他倒了一杯茶，她端过去喝，他侧身拿了一个新杯子。“你说，‘刚才我做梦了，跟好几个明星做爱，是一栋很大的房子，我走过一条很长的走廊，看到一个门缝小面透出光，于是推门进去，里面有好几个明星……好像是小虎队。’”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她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谎。
“我骗你干嘛？”他轻笑着摇摇头。
“那后来呢？”她说。
“我问你然后呢？你说，‘先睡吧，明天起来再和你说。’”他端起水壶往盖碗里冲水，倒到公道杯里，再倒到两个杯子里，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摇摇头，“应该很爽。”她笑。
他跟着笑，“你之前还在跟我说那个什么练习生的综艺节目，说难怪大家都爱看，那些小奶狗，你看着都会流口水，可是你做梦的时候，梦到的却是小虎队，哈哈哈。”
“哈哈。”她端杯子的手有点发抖，把茶杯又放回到桌子上，“不过这也都很正常，难道你没有梦见过和哪个女明星做爱？”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不过我都想不起是哪个女明星了。”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再次笑，“小虎队还挺好笑的。”
“你挺不要脸的。”她笑着摇摇头，“你怎么能在我做梦的时候和我说话呢？”
03
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地点是她定的，这是一家普通的街边咖啡馆，很不好找，没有其他客人，弗图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翻看手中已经有点破旧的餐谱。
“昨天那个直播间的女人就是你给我看照片的那个女孩吗？”
“不是，那是我的姐妹。”
“那张照片上的也是你的姐妹吗？”
“那是我自己。”
“我能见见你吗？”
“给我一个理由。”
“你长得和我很像。”
“所以你也是个女的？”
“我是男的。”
“那我有点兴趣，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帮助？”
“所以你不知道我是干嘛的？”
“嗯，不，我需要你的帮助。”
弗图低头抽自己一巴掌时，她出现了。
像是个混血儿，短裙，腿很细，不算直。在A和B之间，脖子很完美。她没有化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盯着弗图还停留在脸上的手掌。
“刚才有只蚊子。”弗图放下手。
“哦。”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弗图不说话。
弗图把手里的餐谱递给她，“你想要点什么？”
她没有接过去，点上一支烟，微微歪头看弗图。
“对不起，我说谎了，其实我有病。”弗图被她看得局促不安，手心冒汗，突然觉得最好不要对她有任何隐瞒，她似乎能看穿一切，“我得抽自己才能保持镇定。”
弗图抬起手，熟练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哦。”她回身举手叫了一杯咖啡，“不用紧张，我只是在看你是不是长得和我很像，这么看，好像有点像，但也并不像啊。”
弗图把手机递给她，给她看那张PS的照片。
“这是我P的自己的照片。”弗图说，“和你的那张照片几乎一样。”
“这是个女的啊。”
“身体是别人的，那个头是我的。”
“这么说，好像确实是P上去的。”她把烟灰直接抖在地上，“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的照片？”
弗图抬起手，握住，放下，“我发誓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服务生端来她要的咖啡，她端起来喝一口，“这个不重要。”
弗图抬起手迅速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你给我一个邮箱，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复原的过程录成视频发给你。”
“这不重要。”她把烟头掐灭，“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巧合。”
“所以你相信我说的？”
“一只大海中的盲龟一百年要浮到水面上一次换口气，在茫茫的大海上有一块浮木，这块浮木中心有一个洞，就这么巧合，这个盲龟将头探出水面时刚好穿过了那个浮木的洞。”她说。
“盲龟浮木。”弗图点点头，“我听过这个典故。”
“哈。”她架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你有点不一样，其实这是一个黄色笑话，你是干嘛的？”
“我是一个摄影师。”
“那你应该认识很多女孩子了？”
“还行。”
“还行。”她再次取出一支烟，“所以你找我想干什么？”
弗图犹豫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对他吐出一口烟，身体突然前倾，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干我，想想应该挺刺激的吧，干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弗图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她靠回到椅背上，抬头往上空吐烟，“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干的事也不是没干过。”她又低下头看着弗图，“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的感t觉还挺亲切的，所以你并不知道我是干嘛的？”
弗图刚要开口说话，她又说，“可能说出来会让你失望，但事实上我并不想跟你做爱，勉强的话也能接受，但确实还不到想跟你做爱的地步，这个事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们再说？”
弗图点点头，“能答应跟我见面，已经很感谢了，好像生活突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随后弗图也点了杯咖啡，和她说了很多话，聊得很轻松愉快，虽然不是每一个话题都能谈到一起，但也知道了彼此的一些事。
她甚至跟弗图说了一些秘密。
其实她做很多事并不是为了钱，她自己本人是不做直播的，也不会为了钱就陪人上床，虽然做直播很赚钱，但她们几个姐妹其实还有悄悄在做更地下的事，她们有一个义工组织，她是组织者。
她右手虚握，来回动了几下，“简单的说，就是在网上查找资料，免费帮那些障碍人士提供服务，主要是那些失去双手又没有什么经济能力的男人，我做的工作就是给她们寻找需要帮助的对象，然后说服他们。”
显然她喜欢跟人描述她热爱的事业。“和你想的应该有点不一样，我们都是用手和声音为他们服务。”
“做那样的事，你会有快感吗？”弗图很好奇。
“那种感觉很复杂的，我没办法和你描述。”她说。
“真想亲眼看看。”弗图说。
“我们有规定的，只能一对一私下进行。”她说，“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表演一下，这可是我的绝招。”她虚握着手，张开小嘴，随着手的动作，用舌头顶几下自己的脸，“不用接触你，只靠声音和动作，我就能让你到。”
咖啡馆里没有其他客人，放着民谣，弗图双手紧紧抓着椅把手，和她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弗图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们都背靠着椅背，额头冒汗，看着彼此微笑。
“你好像真的被我吸引了。”她对弗图说。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好像你帮我推开了一座新世界的大门。”弗图点点头。
“所以你的直觉没错，这确实是隐形歧视。但我这不是餐厅的行为，而且集体的默契。说实话，我的饭馆也是这么做的。”肖楚大方承认：“亚裔的顾客大多是多人就餐，尤其是韩裔，真的吵。那群餐桌礼仪极其挑剔的老白男们来说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用餐厅体验，而投诉餐厅运营者，增加侍从的工作难度，严重的话餐厅可能还会收到律师函。我作为老板我也很怕麻烦~”
“这个餐厅选择无视服务员们约定的潜规则，或者说这就是餐厅刻意安排的。”说着她的肩膀亲昵地靠近柯子傑，说悄悄话似的：“我都会悄悄把这两者分开，给聚餐的亚裔赠送包厢，反正他们喜欢被老板特殊照顾。”
Lucas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肖楚挑挑眉，坐好喝茶。
柯子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区别对待确实是歧视，对吧？”
Daisy并没有因为其他三人都是亚裔而被排挤，她听明白他们的对话，说：“你觉得被冒犯，也可以向餐厅抗议，发律师函，甚至上媒体号召别人抵制。毕竟餐厅做出这样规避风险的选择，那么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肖楚轻笑，“你是做金融的，应该知道风险和机会相伴的道理。你如果非常在意细节，那么这就是歧视。如果你能设身处地，适当的体谅和融合不同人的文化习惯，会更有利于我们的现状。”
他们一时间沉默，Dasiy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专门在门口迎宾落座的侍从，说：“这种水平的餐厅里，小费是必然要支付的。领台侍从决定了负责服务固定区域餐桌的侍从能够得到多少小费。”
柯子傑来自也有小费文化的港岛，立刻就明白了。
肖楚简单地解释：“餐点和服务质量是餐厅经营的核心，他们不会在这点区别对待影响质量。小费是侍从与顾客的矛盾，餐厅无权教育顾客必须要尊重本地消费习惯。经营讲的是效率，与其应付文化冲突的矛盾，不如为亚裔顾客安排新手或者亚裔侍从，矛盾也会在桌底下淡化。”
Lucas觉得差不多了，抬手打断她，“总之区别对待如果能让顾客感觉舒服了，反而他们发现不了自己被区别对待，甚至会觉得被特殊照顾。大家有选择消费与否的自由，柯先生既然有心移居，让他慢慢适应吧”
肖楚看他姿态摆得挺高，结束话题转头对柯子傑展示摇起来有些空荡荡的纸袋：“子傑，我准备了圣诞惊喜哦！”
Lucas看清了那上面熟悉的商标，单手托腮翻动盘里的花椰菜。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Dasiy偏偏还要火上浇油，附耳道：“Lucas，可惜你看不到。墨绿色内衣非常称她，显得她皮肤很白。”
衬得皮肤很白？
全程没有说话的Lucas丢下叉子插兜靠在有椅子上，脆响打断了对面两人的话题。
肖楚瞧着他，Lucas铁青着脸，提醒道：“很晚了，吃完就回家吧。”
但是出发前肖楚打电话指了几件她之前买的毛衣外套要他穿上来，就让他很是膈应。
只叫他不要跟平时一样一身消毒水味，还说大舅子跟妹夫第一次见面，这样有亲和力一些。
好看的衣服包包，他不吝啬给她买。
但是为了小情侣圣诞节的约会？还要他表现得亲切？
可高兴不起来。
现在，他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目光却又渐渐游离。想起自己刚才的妥协，复盘这次的事情，不禁有些想该抽自己两耳光。
第七大道，世界闻名的时尚圣地，奢华的橱窗、有格调的餐厅。
男人们愿意等上一个小时，捧着淡得让人难以入口的柠檬水，只为最后递上信用卡为女人买单。女人则怀着满怀心思的期待，从试衣间出来，接受爱人的评价。最后他们一起在餐厅，点上一瓶高档酒，最后男士女士在消费主义和酒精的作用下各取所需。
Daisy先拉开帘子出来，格开迎上来的导购，直接走到前男友面前，低头质问：“好看吗？”
Daisy性感的身材加上自信张扬的个性，就是白人男孩眼中最喜欢的金发宝贝。她此时确实有一点小情绪，想让对方知道他拒绝的是什么样的女孩。
Daisy当然没想着得到对方的懊悔来修复感情，而Lucas也是。
他抬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大方点头：“好看。”
他回答得认真得诚恳，但是却好像在回答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Daisy微微一笑，紧挨着他坐下，语气调侃：“真敷衍。”
Lucas稍微挪了一下位置，两人保持着不亲密又礼貌的距离。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Lucas对她的学习和工作要求与对其他人无异。Daisy告诉自己他骨子里那平和得冷淡的性格，根本不是因为对她没有兴趣，不过……对谁都一样。
Daisy侧过头看着他，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脱下灰色西装露出的浅驼色的高领毛衣贴身，恰好凸显他在医院站出来的挺拔身材。柔和温暖的打扮，眼神却冷硬幽深，他双腿交叠地坐在那，好似在忍耐什么似的，让人难以接近。
他在医院是个受人欢迎的男人，护士们喜欢他温和没脾气，医生们则觉得他克己谨慎，是个很好的工作伙伴。
他就像范本一样，毫无差评，伪装得极好。这样的人容易让人有探究欲，Daisy从好奇心开始，慢慢喜欢，并享受接受他们如同学者一般相处方式。
“你是不是睡不着？”肖楚背对着他，轻声说。
弗图轻轻扭动脑袋，把她落在他脸上的几根头发悄悄撩开，沉默一会，尽量把声音压在她刚好能听到的音量，“没事，你先好好睡吧。”
“来。”她转过身子，窗帘被带开一条缝，“我教你一个办法，五分钟你就能睡着。”
她撩开被子，掀开背心，露出肚皮，月光刚好照在那里。“把你的脑袋放在我肚子上，小时候我最喜欢把耳朵贴在奶奶的肚皮上睡觉，里面的声音可好听了。”
他拉起被子盖住她的内裤，把右边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皮肤很滑，温暖，里面有很多声音。她的肚脐下方有一根毛，他用左手捏住，轻轻地，来回搓转。
“好听吧？我的肚子里有一片大海。”她说。
他认真地听着，感受她的呼吸，肚子里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山中蜿蜒的溪流，“我想到了查理的巧克力工厂，正在做黑色的巧克力。”
她忍不住笑，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后又缓缓地摸了两下。
他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她的肚皮上，慢慢鼓起，落下，里面像是有很多透明柔软的容器，装着透明的液体，互相碰撞，挤压。
几分钟后，他抬起脑袋，放回到枕头上，替她盖上被子。
她掀开被子，把耳朵贴到他的肚皮上。
他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他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右手扶着她的肩膀。
“我肚子里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他问。
“像一个鱼缸。”她说，“一直在冒泡。”
他们没有再说话。
她的脑袋慢慢从他的肚皮上滑下来，枕在他的右手臂上。
一、二、三、四、五……他在脑海里数数。
他用左手轻轻抬起她的脑袋，把右手抽出来，把窗帘闭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微微弓起身体。
他翻过身，伸手搂住她的腰，她往后拱了拱，片刻之后，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抽回手，躺正，张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月光像是离岸最近的水波纹。
醒来，窗帘已经被完全拉开，他拿起放在枕头下的手机，11:11，已经连续三天，都是这个时间，一分不差，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他侧身去看，房门开着，今天是周末，她坐在靠窗的小桌前吃外卖，桌上堆着塑料袋和快餐盒。
他叫一声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他再叫一声，依然没有回应。他起身，全裸着，走进卫生间，洗漱之后走回房间穿好衣服，坐到她对面。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刷着手机，没有看他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水壶走进厨房。
靠在小阳台的门框边上抽完一支烟，水刚好烧开。
他把桌上的东西往她那边推了推，分出一半空间，从边上拿一个盖碗，一个公道杯，一个杯子，放进茶叶，冲水。
她拿出一支有爆珠的薄荷烟，“打火机呢？”
他起身走进厨房，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打火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她点着烟，他也把烟叼到嘴上，她快速地抽了一口，“你到阳台上去抽。”说完，她捏爆过滤嘴上的那颗爆珠。
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放在桌子上，看向窗外，对面有一面窗玻璃反射耀眼的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在两栋楼中间随风飘荡。
她拿起他喝茶的茶杯，把茶底倒进小烟灰缸里，浸灭烟头。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他说。
“昨天我做了好几个梦。”她说。
“三点多的时候，你突然发出呻吟声，大概有一两分钟，然后你转过身抱住我。”他说。
“啊？”她瞪大眼睛。
“然后你开始说梦话，听不太清楚，于是我就问你，‘怎么了？’”他倒了一杯茶，她端过去喝，他侧身拿了一个新杯子。“你说，‘刚才我做梦了，跟好几个明星做爱，是一栋很大的房子，我走过一条很长的走廊，看到一个门缝小面透出光，于是推门进去，里面有好几个明星……好像是小虎队。’”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她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谎。
“我骗你干嘛？”他轻笑着摇摇头。
“那后来呢？”她说。
“我问你然后呢？你说，‘先睡吧，明天起来再和你说。’”他端起水壶往盖碗里冲水，倒到公道杯里，再倒到两个杯子里，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摇摇头，“应该很爽。”她笑。
他跟着笑，“你之前还在跟我说那个什么练习生的综艺节目，说难怪大家都爱看，那些小奶狗，你看着都会流口水，可是你做梦的时候，梦到的却是小虎队，哈哈哈。”
“哈哈。”她端杯子的手有点发抖，把茶杯又放回到桌子上，“不过这也都很正常，难道你没有梦见过和哪个女明星做爱？”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不过我都想不起是哪个女明星了。”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再次笑，“小虎队还挺好笑的。”
“你挺不要脸的。”她笑着摇摇头，“你怎么能在我做梦的时候和我说话呢？”
03
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地点是她定的，这是一家普通的街边咖啡馆，很不好找，没有其他客人，弗图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翻看手中已经有点破旧的餐谱。
“昨天那个直播间的女人就是你给我看照片的那个女孩吗？”
“不是，那是我的姐妹。”
“那张照片上的也是你的姐妹吗？”
“那是我自己。”
“我能见见你吗？”
“给我一个理由。”
“你长得和我很像。”
“所以你也是个女的？”
“我是男的。”
“那我有点兴趣，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帮助？”
“所以你不知道我是干嘛的？”
“嗯，不，我需要你的帮助。”
弗图低头抽自己一巴掌时，她出现了。
像是个混血儿，短裙，腿很细，不算直。在A和B之间，脖子很完美。她没有化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盯着弗图还停留在脸上的手掌。
“刚才有只蚊子。”弗图放下手。
“哦。”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弗图不说话。
弗图把手里的餐谱递给她，“你想要点什么？”
她没有接过去，点上一支烟，微微歪头看弗图。
“对不起，我说谎了，其实我有病。”弗图被她看得局促不安，手心冒汗，突然觉得最好不要对她有任何隐瞒，她似乎能看穿一切，“我得抽自己才能保持镇定。”
弗图抬起手，熟练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哦。”她回身举手叫了一杯咖啡，“不用紧张，我只是在看你是不是长得和我很像，这么看，好像有点像，但也并不像啊。”
弗图把手机递给她，给她看那张PS的照片。
“这是我P的自己的照片。”弗图说，“和你的那张照片几乎一样。”
“这是个女的啊。”
“身体是别人的，那个头是我的。”
“这么说，好像确实是P上去的。”她把烟灰直接抖在地上，“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的照片？”
弗图抬起手，握住，放下，“我发誓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服务生端来她要的咖啡，她端起来喝一口，“这个不重要。”
弗图抬起手迅速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你给我一个邮箱，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复原的过程录成视频发给你。”
“这不重要。”她把烟头掐灭，“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巧合。”
“所以你相信我说的？”
“一只大海中的盲龟一百年要浮到水面上一次换口气，在茫茫的大海上有一块浮木，这块浮木中心有一个洞，就这么巧合，这个盲龟将头探出水面时刚好穿过了那个浮木的洞。”她说。
“盲龟浮木。”弗图点点头，“我听过这个典故。”
“哈。”她架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你有点不一样，其实这是一个黄色笑话，你是干嘛的？”
“我是一个摄影师。”
“那你应该认识很多女孩子了？”
“还行。”
“还行。”她再次取出一支烟，“所以你找我想干什么？”
弗图犹豫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对他吐出一口烟，身体突然前倾，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干我，想想应该挺刺激的吧，干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弗图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她靠回到椅背上，抬头往上空吐烟，“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干的事也不是没干过。”她又低下头看着弗图，“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的感t觉还挺亲切的，所以你并不知道我是干嘛的？”
弗图刚要开口说话，她又说，“可能说出来会让你失望，但事实上我并不想跟你做爱，勉强的话也能接受，但确实还不到想跟你做爱的地步，这个事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们再说？”
弗图点点头，“能答应跟我见面，已经很感谢了，好像生活突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随后弗图也点了杯咖啡，和她说了很多话，聊得很轻松愉快，虽然不是每一个话题都能谈到一起，但也知道了彼此的一些事。
她甚至跟弗图说了一些秘密。
其实她做很多事并不是为了钱，她自己本人是不做直播的，也不会为了钱就陪人上床，虽然做直播很赚钱，但她们几个姐妹其实还有悄悄在做更地下的事，她们有一个义工组织，她是组织者。
她右手虚握，来回动了几下，“简单的说，就是在网上查找资料，免费帮那些障碍人士提供服务，主要是那些失去双手又没有什么经济能力的男人，我做的工作就是给她们寻找需要帮助的对象，然后说服他们。”
显然她喜欢跟人描述她热爱的事业。“和你想的应该有点不一样，我们都是用手和声音为他们服务。”
“做那样的事，你会有快感吗？”弗图很好奇。
“那种感觉很复杂的，我没办法和你描述。”她说。
“真想亲眼看看。”弗图说。
“我们有规定的，只能一对一私下进行。”她说，“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表演一下，这可是我的绝招。”她虚握着手，张开小嘴，随着手的动作，用舌头顶几下自己的脸，“不用接触你，只靠声音和动作，我就能让你到。”
咖啡馆里没有其他客人，放着民谣，弗图双手紧紧抓着椅把手，和她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弗图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们都背靠着椅背，额头冒汗，看着彼此微笑。
“你好像真的被我吸引了。”她对弗图说。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好像你帮我推开了一座新世界的大门。”弗图点点头。
“所以你的直觉没错，这确实是隐形歧视。但我这不是餐厅的行为，而且集体的默契。说实话，我的饭馆也是这么做的。”肖楚大方承认：“亚裔的顾客大多是多人就餐，尤其是韩裔，真的吵。那群餐桌礼仪极其挑剔的老白男们来说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用餐厅体验，而投诉餐厅运营者，增加侍从的工作难度，严重的话餐厅可能还会收到律师函。我作为老板我也很怕麻烦~”
“这个餐厅选择无视服务员们约定的潜规则，或者说这就是餐厅刻意安排的。”说着她的肩膀亲昵地靠近柯子傑，说悄悄话似的：“我都会悄悄把这两者分开，给聚餐的亚裔赠送包厢，反正他们喜欢被老板特殊照顾。”
Lucas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肖楚挑挑眉，坐好喝茶。
柯子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区别对待确实是歧视，对吧？”
Daisy并没有因为其他三人都是亚裔而被排挤，她听明白他们的对话，说：“你觉得被冒犯，也可以向餐厅抗议，发律师函，甚至上媒体号召别人抵制。毕竟餐厅做出这样规避风险的选择，那么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肖楚轻笑，“你是做金融的，应该知道风险和机会相伴的道理。你如果非常在意细节，那么这就是歧视。如果你能设身处地，适当的体谅和融合不同人的文化习惯，会更有利于我们的现状。”
他们一时间沉默，Dasiy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专门在门口迎宾落座的侍从，说：“这种水平的餐厅里，小费是必然要支付的。领台侍从决定了负责服务固定区域餐桌的侍从能够得到多少小费。”
柯子傑来自也有小费文化的港岛，立刻就明白了。
肖楚简单地解释：“餐点和服务质量是餐厅经营的核心，他们不会在这点区别对待影响质量。小费是侍从与顾客的矛盾，餐厅无权教育顾客必须要尊重本地消费习惯。经营讲的是效率，与其应付文化冲突的矛盾，不如为亚裔顾客安排新手或者亚裔侍从，矛盾也会在桌底下淡化。”
Lucas觉得差不多了，抬手打断她，“总之区别对待如果能让顾客感觉舒服了，反而他们发现不了自己被区别对待，甚至会觉得被特殊照顾。大家有选择消费与否的自由，柯先生既然有心移居，让他慢慢适应吧”
肖楚看他姿态摆得挺高，结束话题转头对柯子傑展示摇起来有些空荡荡的纸袋：“子傑，我准备了圣诞惊喜哦！”
Lucas看清了那上面熟悉的商标，单手托腮翻动盘里的花椰菜。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Dasiy偏偏还要火上浇油，附耳道：“Lucas，可惜你看不到。墨绿色内衣非常称她，显得她皮肤很白。”
衬得皮肤很白？
全程没有说话的Lucas丢下叉子插兜靠在有椅子上，脆响打断了对面两人的话题。
肖楚瞧着他，Lucas铁青着脸，提醒道：“很晚了，吃完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