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肖楚就在前面走着,他也只能一路跟着。

Lcuas说了很多话,挽留的,担心的,生气的,都只会换肖楚回头的一顿暴喝。

风就像混着冰渣子一样,气得发抖的肖楚说话都得累得大喘气。

Lucas最后什么也不敢说了,安静地一路跟着,眼睁睁看着她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Lucas焦躁极了,他扯住肖楚不肯让她上车,低声下气地求她:“我送你回家,我送你回去我就走……”

“你不要管我了!我就算住在店里,我也不回去了!”肖楚很努力地要挣开他的手,但是只要Lucas想,在绝对的体力悬殊下她根本就走不掉。

大雪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客人结果他们还拉拉扯扯不愿意上车,司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Lucas直接把人塞进车子里,紧跟着挤了上去。

Lucas胡塞了钱让司机闭嘴开车,报上了公寓的地址,肖楚却说要去小饭馆。

大雪天她要去哪!

他掏心掏肺地为了她,为什么她要走!

一字一句地顶撞自己!

“别闹了!”Lucas大声喝斥,他束手无策,他要气疯了。

不仅仅司机现在安静如鸡,肖楚也被这句重话吓哭了眼泪。

Lucas瞬间败下阵来,手用力搓了搓僵掉的脸,终于找回正常的声音,“……回家,然后我都依你好不好……”

狭小的后座,无辜的第三者,两个人同个屋檐下受的教育让他们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肖楚不掉眼泪了,可哭得膈肌痉挛却在那里一抽一抽的。

回了家,肖楚就拿起电话打,当着Lucas的面就打给柯子傑。

Lucas看着她又是一阵呜呜地哭,话也没说多少,估摸是被安慰了有了着落,电话挂了就进屋。

以前他只觉得肖楚懂事,很是叫人省心。

现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招人讨厌,她也能找到人安慰。

和肖楚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和叶子的事情也过去了,不再期待。

叶子离开的第四十六天,Lucas给她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告诉她紫罗兰在楼下花园里,房间钥匙放在有衔尾蛇图案的地毯下面。随后收拾好行李去了隔壁城市,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待遇不错的活,去一个剧组做现场剪辑,差不多要三个月。

工作还算顺利,回来后发现放在地毯下的钥匙已经不见,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再给叶子拨打电话,提示是空号。

剧组生活没日没夜,感觉得有两三个月才缓得过来。整整一周,他没有离开过房间。知道隔壁发生了分尸凶杀案是十来天后的事情,睡得全身酸软,去了小区附近的盲人按摩店,三张按摩床并排,他在最里边,趴着按摩后背,迷迷糊糊,听到最外边的一个客人和按摩师聊起前段时间的凶杀案,说是单身网红被变态尾随,入室奸杀,在浴缸里分的尸,另外两个按摩师显然听过不少传闻,在边上添油加醋,他们说得有板有眼,又始终保持一种忌讳莫深的语气,勾起Lucas的好奇,听得津津有味,在脑里速记,觉得可以写成一个悬疑故事发在公众号上。中间那个看着眼熟的壮汉翻过身后打断他们,让他们不要乱传谣言,说他们所在那个小区治安很好,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凶手是死者的男友,怀疑死者出轨,所以将她分尸,尸体被装在垃圾袋里分几次运出去的,其他人反过来问他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才是真的,壮汉说自己是那个小区的保安队长,那天就是他报的警,并且配合警方当场将凶手抓获。

外边的客人抓到他话里的漏洞,说既然是分几次运出去的,怎么又被他当场抓获。壮汉说那天他在监控室值班,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提着个黑色垃圾袋从4楼走进电梯里,不由多注意看了一眼,电梯门刚关要关上的瞬间,一只猫突然从楼道里闯进电梯,蹿起来去挠那个男人,他下意识甩起手里的垃圾袋去打,袋子被猫挠破了,从里面滚出来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三个盲人按摩师都“啊”了一声,好像同时看到了那个场景,外边那个客人显然还有点不服气,说就算他报警完等警察过来那个男人应该早就跑了,他怎么配合警察将凶手当场抓获,壮汉索性坐起身来补充细节,那个男人甩动垃圾袋去打那只猫的时候,袋子刚好碰到了顶层21楼的按键,当时他看到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时也吓到了,但毕竟是退伍军人,急中生智,第一时间把那个电梯的电源切断了,把凶手困在了电梯里面,随后他才报的警,带着警察守在电梯外面将他当场抓住了。

外边的客人听他解释完,瞬间没话说了,Lucas忍不住翻过身来问他,“那只猫呢?”

他们都看向Lucas,包括那三个盲人按摩师,壮汉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电梯门一打开那只猫就跑了,后来我们也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只猫估计是通灵了。”说着他的语速突然变慢,认真地盯着Lucas看,“我在监控里也看到过你,你就住在发生凶杀案的那套房子隔壁。”

“啊!”Lucas和另外四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今天真是赶到一起了,隔壁那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吧?究竟是什么情况,杀了人还要分尸,给我们说说呗。”外边的客人也坐了起来,探出半个身子问Lucas。

过了好一会Lucas才回过神来,连忙说自己和他们不认识,而且他这三个月都在外地工作,才回来,凶杀案的事也是刚刚听他们说才知道。

他们难免有点失望,外边的客人假装关心,问Lucas住的t是不是自己的房子,听到他说是租的,他安慰了一句,“那还好。”

电梯空间不大,镜面不锈钢能映出身影,层层叠叠似乎无限深邃,几个夹角的阴影里似乎可以隐藏很多身影,Lucas站得笔直,身体坚硬,眼睛一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不敢往身后看,电梯上行到4楼时,先“叮”一声,再微微颤抖一下,顶上的灯光也跟着闪烁,电梯门缓缓打开,跨步走出之后,电梯门迟迟不肯关上,直到他回过身去看,它们才慢慢闭合,发出声响,把他的影子关在里面。眼角余光看到边上楼梯间里有团阴影,下意识扭过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再转身,看到有衔尾蛇图案的地毯,下面微微鼓起,他走过去,抬起脚踩在蛇头和尾巴的衔接处,下方只是一团空气。

回屋后将房门反锁,打开所有的灯光。先喝下一杯威士忌,再打开手机搜索这起命案,只有一条警方通告,没有原因,名字也用了化名,不知道被分尸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叶子,她要是还回来的话,没理由不和他联系,或许,现在她正在某个海边晒着太阳,或者正站在几盏摄影灯下不停变换自己的姿势。

喝掉大半瓶威士忌,Lucas才在床上躺下,迷迷糊糊听到镜子里传来动静,起身去看,叶子一丝不挂,正在拼命敲打他的镜子,突然,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倒放满水的浴缸里,她挣扎一会,没有了动静,男人把她翻过来,放掉浴缸里的水,他背对着Lucas半蹲在浴缸外面,手里举起一把菜刀,机械地往她的身上砍去。叶子的脸微微侧着,眼睛一直盯着Lucas所在的方向,突然,那个男人一刀砍掉了她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从镜子里滚了出来,停在Lucas的脚边。

Lucas吓得闭上眼睛,和自己说,你快醒醒,这只是一个梦。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果然,他并不是站在镜子前,而是站在电梯门口,电梯里面一片漆黑,一个男人抱着叶子的脑袋贴墙坐着,一只猫蹲坐在他的边上,两个人和一只猫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Lucas猛地坐起,床单已经被冷汗打湿,胸口发闷,头痛欲裂,走到窗口处把紧闭的窗帘拉开,窗外立交桥上路灯明亮,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摩托车压弯而过,呼啸远去,将他的不安和恐惧一同带走。

此后几个月,他没有再把这个窗帘关上,也没有再做过一次噩梦,窗外立交桥上彻夜通明,不时会有灯光从他的房间里一扫而过,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别人的厄运似乎成了他的好运,小半年时间他接了不少活,根据隔壁分尸凶杀案写的悬疑小说发在公众号上,被一个在剧组新认识的制片人看中,让Lucas改编成剧本,他去帮Lucas找钱。

租下隔壁凶宅之后,Lucas第一时间跟这个制片人说了,他特别兴奋,一连说了三个牛逼,让Lucas把自己的真实经历也放到这个剧本里,他让Lucas好好研究下《女巫布莱尔》,不是Lucas喜欢的类型,但他没有直接反对,毕竟,他也不算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Lucas知道,他的意思是,最好不花什么钱就把这个片拍了。

入住这套房子之后,客厅和卧室的窗帘一直开着,每天半夜都有不少摩托车会轰鸣而过,又轰鸣回来,像环绕音响,罩住整个房间,对Lucas没有什么影响,住进来之后,他没有在早上五点之前入睡过,喜欢坐在窗边,只开着一条半隐藏在已经长到天花板处的盆栽天堂鸟里的橙色的LED灯管,高架桥上车辆拐弯时的车灯由远及近,转瞬即逝,他特别喜欢看那些摩托车压弯而过的场景,那个弯角接近30度,这些骑士的压弯技术没有那么好,临近窗口时总要降低速度,虽然也很快,相比之下,这一刻却像是变成了慢动作。除了一辆杜卡迪,从来没有减速过,坐在车后的女人一直紧紧贴着他,似乎合为一体。

Lucas也很喜欢它们开过去之后盘旋许久的余音,能感觉到活着的激情和乐趣。

转眼,他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个月,剧本改了四稿,制片人说已经找了五六个投资方在谈,给了最新的修改意见,但Lucas感觉快要改不动了,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玩意,他只明白一点,需要找个女人了,应该有个新的故事发生。

入住的第五个月,剧本改到第七稿,Lucas已经无所谓了,再坚持一个多月,就能拿到那五万的奖励,对他而言,比拍完一个电影还要有意思,毕竟电影已经拍出过一部,不稀奇。

这天下午他照常睡到下午两点,先坐在窗边抽一支烟,外面有雾霾,没有什么影响。抽完烟边刷牙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播放大卫宝儿的专辑,漱口之后倒点威士忌喝上一口,身体轻轻摇晃两下,又坐到窗口,剪下一本诗集里某一首诗的最后一行,打开烟草盒开始卷烟,看着对面的立交桥,开始的时候,以为那是一只纸飞机,后来才发现是一个被风折成箭头模样的白色塑料袋,像一个在屏幕上随意移动的光标,毫不留恋地从右边飘到左边,在它消失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肖楚,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女人,但她不是Lucas的女友。

“宝贝,这么快就又想我啦。”Lucas接起电话,又吸了一口,憋住,对着窗外缓缓吐出。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

“你好,我是肖楚的老公。”男人的普通话有点生硬,好像在哪里听过。

Lucas愣住了。

“哈哈,哥们,别紧张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一聊。”他爽朗地笑了几声,“你们的事肖楚都跟我说啦,我就是对你挺好奇的,这事你可别跟肖楚说啊。”

“呃。”Lucas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想跟你见一面,晚上有空吗,请你喝一杯。”

“这个……”

“赏个脸呗,晚上九点,你们小区对面那个艺术区的本酒吧,就这么说定了哈。”说完他就挂了。

Lucas默默放下手机,拿起卷烟又放下,看眼窗外,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音乐依然在响。

他走回窗口处,捏住烟屁股又抽了两口,坐在沙发上,挠了挠头,抬头看着天花板,突然跳起来,抓起放在窗边桌上的手机,大拇指在肖楚的号码上悬了一会。突然的,窗外悬挂的一个小铜铃“叮”了一声,他开始发呆。

应该是在两个月以前?他记不大清楚了,那天半夜如常坐在窗边修改剧本,喝得有点多,恍惚中看到一辆摩托车在压弯时摔倒了,他注意那辆摩托车已经好多天了,它在压弯时从来没有减速过,骑士是个高手。摩托车摔倒的瞬间在他的眼里变得异常缓慢,甚至向前回放了几秒,坐在后面的女人双手在骑士的腰间用力扭了一下,摩托车摔倒后,两个人从摩托车上甩了出来,他们被惯性抛出高架桥,坐在后车座的女人的脑袋先撞在护栏上,头盔掉了,长发飞舞,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在Lucas的眼中慢慢放大,似乎她会直接砸进他所在的这个窗口,他当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她张开了双臂,每次回想这个画面时,他都会忍不住张开双臂。

Lucas站起来,对着高架桥,张开自己的双臂。

知道了没有前因的后果,Daisy直接问:“今天他的午餐来了吗?”

Jam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啊!Katy今天怎么没来?”

Daisy只是来叫人,毕竟他们现在是两个不同的组别,她又有了新的对象,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但是她想想,还是心慈手软地去了护士站打电话。

肖楚不在,店里也没有接到点餐的电话。

李航其实早上已经接了医院好几个电话了,他留了个心眼,问素不相识的Daisy要不要给送饭过去。

Daisy想反正是多此一举不如多做一点,让店里送了饭,还说别提是她叫的。

平时就爱吃帅哥美女八卦的胖护士看到Daisy也拿起了外呼的电话机,调侃说:“Lucas今天打了好多个电话,你也有事来打电话?”

Daisy笑笑,并没有理会。

Lucas下了台回到值班室的时候,李航在等着他了。

一见面,Lucas便生冷道:“没时间吃饭。”

李航叹了口气,“那喝牛奶?你不吃饭总有人担心的。”

一份简单的饭,搭配的是牛奶。

Lucas径直坐下,拆包装的声音啪啪作响。

李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早上好几个电话他至少能猜出兄妹两人肯定有什么事。

他低声主动道:“我问了,老板去了纺织车间,今天不会过来了。”

“她住哪知道吗?”

李航心里有谱了,难怪他会生气。

他这个发小,看着表面和气,其实都是装得好。

“她没说,不过听起来应该没什么事,挺有精神的。”

Lucas皱眉头,仰头把牛奶都喝了,饭是一口没吃,丢下筷子说:“回来了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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