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早上，肖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电话就想了。黄燕梅掐着上班点给肖楚电话，新旧纺织工闹起来了。
圣诞订单已经送走，但是新春的订单还是拍得满满当当。新员工们生手，容易出各种纰漏。袖口大小不一致、领口小了是常有的事。弄错了，客户不能接受自然黄燕梅也不可能接受，拆了重做是必然。
重做就要拆线好看，这属于比较难的工序，自然落在熟手身上。本就是计件工资，老员工也有自己的工作量，难免抱怨。
新人说黄经理要求苛刻，熟工看不起新人拖后腿编排经理，矛盾在私下酝酿已久，终于在订单高峰期爆发了。
一群女人，不好管，又是年底，动不动就有人用不想干了来做威胁撂挑子。
订单DDL就在眼前，黄燕梅一个头两个大。
肖楚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是倒也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威胁。
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调出那些个人的详细资料表，又确认了订单进度，就让黄燕梅叫来了在熟工中技术最好资历最深的几人去会议室，等着她过去处理。
老板到了，几个中年妇女鱼贯而入。
几人尾随着进了办公室，几个老技术工已经坐在里面，惊得站了起来。肖楚喊大家都坐下后，带头的熟工抢先开口：“肖总，我们自己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凭什么要我们帮新手擦屁股？”
肖楚手拿咖啡，装得悠闲，问：“你们说不想做了，我事情多也忙，不过我想问问到底什么原因不想做了。”
领头的女人说：“我们自己也要赶工期，没道理别人做得不好，都要我们补救！”
肖楚目光在众人脸部扫过，语调不急不缓朝几个做久了的技术工问：“你们说呢？帮新手处理一下很难很花时间吗？”
事故发生后，Lucas走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低头去看，只看到几只野猫从立交桥下的两栋废墟里钻出来，聚集在理发店的门口处吃食，门窗缝隙里有隐约的光，变幻不定。
感觉到背后有沉重的阴影正朝他走来，伸手轻轻一推，他就掉了下去。
他回过身去看，是那棵已经被天花板压弯的天堂鸟，其中有一片叶子已经枯萎了一半，那条粉红色的LED灯管突然灭了。
是插座松掉了，房间里重新亮起粉光后，他回到窗口前坐下，听到警铃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警铃声再次响起，呼啸而去。
他没有睡觉，连着看完一部剧，已经过了中午，饿到想要呕吐，出门走到电梯前像是在梦游，想去骑手的坠落之处看看。
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那个理发店的秃顶老头如常坐在店门口打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脑袋上，打消了Lucas想要向他询问昨晚那场事故的念头。
吃过饭之后不知不觉走到艺术区，周末，有很多人，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一个广场上，边上有个画廊，门口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没有完全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像是在等待着什么，Lucas无事可干，走近之后发现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面落t地的大镜子，看到自己的身影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就成为这群人当中的一个，每个人都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好像只是一部影片突然跳了一帧。没有一个Lucas认识的人，也不好意思去向他们打听都在等待什么，这种情况有些尴尬，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走到了这个画廊的门口，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大门边上的海报上，白底灰字，“白日梦”，他习惯性地轻声念了出来。
这应该是一个正要开幕的展览，他想着进去看一眼就走。
刚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被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拦住了，“不好意思，这个展览四点才开幕。”
Lucas耸耸肩，收回自己的手，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十七分钟才四点，犹豫了一下，决定从这群陌生人中走出去。快走到人群边缘处时，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人群有一些轻微的变化，忍不住回过头去，一只纸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慢慢滑落到他前边不远的路上，每个人都看了那只纸飞机一眼，等到它落地之后，他们又都把目光收回去，好像是这个影片又突然跳了一帧。Lucas往前走，刚好路过那只静静停在地面的纸飞机，低头看着它，犹豫一下，还是弯下身捡起这只纸飞机，举到眼前看了看，就在他打算拿着它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之前在门口把他拦下的那个人走到身边，“你好，恭喜你成为这个展览唯一的观众。”
Lucas愣住了。
“是这样的，这个展览只邀请一个观众参观，4点开幕，你可以进去参观十分钟，四点十分就闭幕了。”那人解释，“你也是个艺术家吗？”
Lucas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这里。”
“哦。”那人看了看Lucas还拿在手里的纸飞机，“那你愿意做这个展览的唯一观众吗？”
Lucas看看自己手里的纸飞机，耸耸肩，点了点头。
那个人带着Lucas穿过人群向那个门走去，人群都在看着他，好像他们一下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跟着那人走进那扇门之后，议论声才在他的身后响起，但又被关在了门外。
“是这样的，你手里的这只纸飞机不仅是一张门票，也是一张保密协议，你愿意签署这张协议吗？”那人说。
Lucas有点迟疑。
“你可以先看看这份协议。”那人说。
Lucas低头拆开那只纸飞机，发现这是一份很简单的协议。
不能拍摄，不能记录，不能向门外的其他人透露他看到的东西，如果有人问起，他只能回答说，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Lucas签署了这份保密协议，怀着好奇的心情，拉开内部的一扇小门。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房间，三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地，一面落地的玻璃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他走到这个房间的中间，认真地观察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面落地窗上，外面的那些人还没有散开，他们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突然想起，之前在外面的时候，这面落地窗是一面镜子。
或许这扇窗户就是这个展览的唯一的作品？或者也包括外面这些在猜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的人群？Lucas站在那面落地窗前忍不住开始想，或许也包括之前所有的一切？但是他不敢确定自己的这些想法，看了一会在外面交头接耳的人群，又回过身认真打量着这个空间，或者也包括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Lucas忍不住摇了摇头，下意识地耸耸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笑，既不像自嘲，又不仅仅是自嘲。
他再次转身看着依然聚集在窗外的人群，心里想的是，一会他走出去，他们应该会来打听他在这里面看到了什么吧？
一个女孩走到落地窗前，刚好和Lucas面对面站着，一直盯着他看，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之后又意识到从外面看，那是一面镜子，于是松了口气，转回去盯着她看，她微微转动脑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先是刷了刷自己的眼睫毛，补了补妆，然后收起盒子，拿出一支唇膏，上下涂了涂，抿了抿嘴唇，又慢慢张开。两片鲜红的柔软先是紧紧地黏在一块，又缓缓地扯开，让Lucas想起一次难忘的经历，他的手心都是汗，那个女孩的大腿异常温暖，他的手离开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皮肤粘着皮肤，慢慢扯开；也让他想起看过的一个纪录片，忘了那是什么花，开放的时候，先是花瓣往内收缩，又猛地向外绽放，吐露出来的花蕾上又剔透的露珠。
Lucas有点紧张，但还是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好像可以随意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用食指滑过她的嘴唇，她的眼神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迷离起来。一个男人走到她的身旁，抬起手摇了摇。
从这里面往外看，好像是在跟Lucas打招呼，他也摇了摇手。
女孩微笑着转过身去，Lucas也想转过身去，但是看到那个之前带他进来的那个人走到人群中，对着Lucas所在的方向指了指，有不少人都扭头朝他看来，这让Lucas感到有些不安，会不会是外面的那面镜子消失了，也变成了玻璃，而他成为了被展示的？想起之前自己的举动，连忙转过身去，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三分钟才四点十分，犹豫了下，还是朝进来的那个小门走去，不过走得很慢，快到门口时又回过身来又打量了一下这个空间，没有装得下一个监控探头的地方，他把手放在门锁上，轻轻转动，推开了那扇小门。
那个带他进来的男人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到Lucas出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扬扬手里他之前签署的那份保密协议。Lucas也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走向大门，拉开门走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Lucas，目光都带着好奇和询问，让他瞬间觉得有些紧张，又带着某种莫名的骄傲，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走进人群，往外边走去。
有人想要推开那门走进去，但被紧随Lucas出来的那个人拦住了，说展览已经结束了。
就在Lucas快走出人群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他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Lucas再次吞了吞口水，好像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问他的人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依然带着疑问。
“就像是一场白日梦。”Lucas再次说出口，这回是自己的声音了，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
“哦。”问话的人好像一下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Lucas再次回过头去，那群人也正在离开，阳光射在那面镜子上，闪闪发亮，“就像是一场白日梦”应该已经传播到每个人的耳中，他们都在不时点头，微笑，好像他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走到“本”酒吧门口时，刚好感到口渴。酒吧里闪烁着霓虹灯光，推开玻璃门的瞬间，Lucas看到自己的影子，被他推开，消失于流光溢彩之中，好像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好像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他想要以镇定的目光回应他们，他们却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落空的感觉像是一只脚刚踩入不深不浅的小泥坑，另一只脚马上踩到了实地。
Lucas坐在吧台前，要了一瓶啤酒，边上有一小碟炸虾皮，喝过大半瓶之后，他伸出手去想要拿上一片，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缀着闪亮水钻的指甲。Lucas抬起头，她也正看着他。Lucas把手收了回去，她捏起一片炸虾皮，微笑着张开嘴唇，把它放在两排牙齿中间，咬住，轻轻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Lucas拿起酒瓶，喝完剩下的，放下，忍不住又看向她，正是之前那个站在他面前涂唇膏的女孩，和之前的打扮不同，但他知道就是那个女孩，他们现在的距离和上次的距离差不多。
“你好。”Lucas开口说。
“你好。”她点了点头，又把炸虾皮放到两排牙齿中间，轻轻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Lucas无意识轻舔上嘴唇的小动作让她觉得好笑，把剩下的炸虾皮放进嘴里，顺便舔了舔大拇指和食指，看着他。有个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她裸露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她一边微笑听着，一边依然看着Lucas。
她点了点头，男人走开。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说。
想到白天的那个场景，Lucas脱口而出，“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她噗呲一下笑了，拿起红酒杯摇了摇，喝了一小口，“你还挺会调情的。”
“不是。”Lucas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又有点后悔，耸耸肩，“我是说，白天的那个展览。”
“白t天的那个展览？”她微微皱下眉头。
“白日梦，那个展览叫白日梦，只能进去一个参观者。”说完Lucas又感到有些后悔，想起那份协议，好像没有期限。
“噢。”她又喝了一下口酒，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那个展览，还是对那个展览一点也不在意，“你不想再喝点什么吗？”
Lucas感到有点释然，又有一种小小的失落，点点头，和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多加两块冰。”
酒吧里有人吹起口哨，他们同时扭过头去看，舞台中央那个钢管舞女郎正倒挂在半空，两腿劈开成了一条直线，缀满金色亮片的小内裤闪闪发光。
回过身，她拿起红酒杯，用杯口处轻轻地摩擦着Lucas的威士忌杯口处，“想不想和我去另一个地方。
Lucas犹豫了一下，她已经把红酒杯拿回去，一边喝，一边看着他，玻璃杯上他的影子随着那暗红的液体被她一饮而尽。
“好。”Lucas点点头，也把威士忌一饮而尽，一块冰块滑进嘴里，轻轻含着，舌尖顶在凹陷处，一股灼热感从身体的最深处向上升起。
她带Lucas从人群中穿过，推开一扇门，向下的台阶，尽头处有昏暗的光。
他被带到一个幽暗的小房间里，里面只有一把单人沙发。
“等我一会。”说着她把门关上，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Lucas坐在沙发上，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把嘴里那块快完全融化的小冰块悄悄吞下，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
前方突然亮起，中间隔着一整堵墙的玻璃，那边是一个明亮的小房间，地板和天花板是整面的灯箱，房间的另外三堵墙都是镜子。她出现在那里，换了一身装扮，和之前那个钢管舞女郎一模一样，闪闪发光，缀满金色亮片的内裤，没有穿胸罩，贴了两片粉红色的小花。
她穿着一双同样金光闪闪的有着细长脚跟的高跟鞋，站在房间的正中间，像是在那里生了根一样，身体轻轻摇曳，两只手不时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并没有真正触摸到皮肤，抚摸的是那些柔软的，偶尔闪光的金色汗毛。从镜子里，能看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耳后，腋窝，腿弯处。
她看着Lucas所在的房间，突然弯身，扬起脑袋看着他，她的双手向下交叉，从自己的脚踝处开始向上抚摸，沿着鼓出的脚踝，光滑的小腿外侧，双手慢慢分开，紧绷的大腿内侧，金色的三角地带，富有弹性的腹部，双手向上，浑圆坚挺的乳房下沿，粉嫩的小花好像因为后面的凸起绽放得更加厉害了，双手再次交叉，深陷的锁骨，细长的脖子，扬起的下巴，又黑又长的眼睫毛下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Lucas所在的位置。双手交叠，慢慢捂住那张精致的小脸。
身后镜子里的脊椎骨像是一条慢慢伸直身体的蛇，轻轻地，晃动。
灯光暗掉。
Lucas呼出了一口气，放在双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住，大拇指往里轻轻地揉搓，手心里全是汗水。
那个房间里的灯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柔和，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她走到玻璃前，一直盯着Lucas看，片刻之后，她微微转动脑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先是刷了刷自己的眼睫毛，补了补妆，然后收起盒子，拿出一支唇膏，上下涂了涂，抿了抿嘴唇，又慢慢张开。两片鲜红的柔软先是紧紧地黏在一块，又缓缓地扯开，Lucas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那面玻璃前，能看清她嘴唇的每一条细纹。
灯光暗掉。
再次亮起，她已经不在那里，三面镜子里，有Lucas无数的身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没有再出现，Lucas推开那扇门，沿着楼梯走回酒吧，里面的人更多了，没有人看向他，好像除了他们眼中所看到的，他们并不知道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
肖楚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李航，但是她怕给人招惹麻烦，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了陈海龙那里去。
现在的她要从陈海龙那里打听一个人在哪里非常简单，没等多久，肖楚便有了回复。
“你找她干什么？不会是你要跟她合作吧？”
“你总要有个理由吧？”肖楚并不怵陈海龙，“找她是我爸的意思。我这边急着要用工，而且我不是只做你一家的生意，我也要赚钱的。”
“没什么……你去吧，反正你会后悔的。”
肖楚不知道自己后悔什么，但是现在她提了香烟和酒，坐在中医诊所等人，顺便来一贴下火的药，她倒是觉得自己很有必要。
肖楚隐约记得虹姐长什么样，小时候见过。她回来后也曾经到24街寻过，但是没有任何结果，只听说她从原来的地方离开了，去哪也不知道了。
她没有问抓药的姑娘把脉的老爷子，就跟身边的人聊天，探听一下这个店做什么的，除了帮人点鸡眼，也没看到什么外科治疗的影子。
纸包着的药拿到了，以借厕所为理由进了店后面，看起来啥也没有。
她绕道店后面，一个小门，二楼浅浅的窗台，看不出什么。
虹姐消息灵通，抓老鼠效率很高。
大姐大身后跟了两小弟，一个流里流气，一个跟罗刹一样板着脸，见不到之前那个伍点金了。
肖楚想着，要是Lucas没有来他们家，估计也就是这哼哈二将其中之一了。
圣诞订单已经送走，但是新春的订单还是拍得满满当当。新员工们生手，容易出各种纰漏。袖口大小不一致、领口小了是常有的事。弄错了，客户不能接受自然黄燕梅也不可能接受，拆了重做是必然。
重做就要拆线好看，这属于比较难的工序，自然落在熟手身上。本就是计件工资，老员工也有自己的工作量，难免抱怨。
新人说黄经理要求苛刻，熟工看不起新人拖后腿编排经理，矛盾在私下酝酿已久，终于在订单高峰期爆发了。
一群女人，不好管，又是年底，动不动就有人用不想干了来做威胁撂挑子。
订单DDL就在眼前，黄燕梅一个头两个大。
肖楚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是倒也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威胁。
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调出那些个人的详细资料表，又确认了订单进度，就让黄燕梅叫来了在熟工中技术最好资历最深的几人去会议室，等着她过去处理。
老板到了，几个中年妇女鱼贯而入。
几人尾随着进了办公室，几个老技术工已经坐在里面，惊得站了起来。肖楚喊大家都坐下后，带头的熟工抢先开口：“肖总，我们自己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凭什么要我们帮新手擦屁股？”
肖楚手拿咖啡，装得悠闲，问：“你们说不想做了，我事情多也忙，不过我想问问到底什么原因不想做了。”
领头的女人说：“我们自己也要赶工期，没道理别人做得不好，都要我们补救！”
肖楚目光在众人脸部扫过，语调不急不缓朝几个做久了的技术工问：“你们说呢？帮新手处理一下很难很花时间吗？”
事故发生后，Lucas走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低头去看，只看到几只野猫从立交桥下的两栋废墟里钻出来，聚集在理发店的门口处吃食，门窗缝隙里有隐约的光，变幻不定。
感觉到背后有沉重的阴影正朝他走来，伸手轻轻一推，他就掉了下去。
他回过身去看，是那棵已经被天花板压弯的天堂鸟，其中有一片叶子已经枯萎了一半，那条粉红色的LED灯管突然灭了。
是插座松掉了，房间里重新亮起粉光后，他回到窗口前坐下，听到警铃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警铃声再次响起，呼啸而去。
他没有睡觉，连着看完一部剧，已经过了中午，饿到想要呕吐，出门走到电梯前像是在梦游，想去骑手的坠落之处看看。
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那个理发店的秃顶老头如常坐在店门口打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脑袋上，打消了Lucas想要向他询问昨晚那场事故的念头。
吃过饭之后不知不觉走到艺术区，周末，有很多人，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一个广场上，边上有个画廊，门口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没有完全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像是在等待着什么，Lucas无事可干，走近之后发现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面落t地的大镜子，看到自己的身影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就成为这群人当中的一个，每个人都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好像只是一部影片突然跳了一帧。没有一个Lucas认识的人，也不好意思去向他们打听都在等待什么，这种情况有些尴尬，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走到了这个画廊的门口，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大门边上的海报上，白底灰字，“白日梦”，他习惯性地轻声念了出来。
这应该是一个正要开幕的展览，他想着进去看一眼就走。
刚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被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拦住了，“不好意思，这个展览四点才开幕。”
Lucas耸耸肩，收回自己的手，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十七分钟才四点，犹豫了一下，决定从这群陌生人中走出去。快走到人群边缘处时，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人群有一些轻微的变化，忍不住回过头去，一只纸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慢慢滑落到他前边不远的路上，每个人都看了那只纸飞机一眼，等到它落地之后，他们又都把目光收回去，好像是这个影片又突然跳了一帧。Lucas往前走，刚好路过那只静静停在地面的纸飞机，低头看着它，犹豫一下，还是弯下身捡起这只纸飞机，举到眼前看了看，就在他打算拿着它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之前在门口把他拦下的那个人走到身边，“你好，恭喜你成为这个展览唯一的观众。”
Lucas愣住了。
“是这样的，这个展览只邀请一个观众参观，4点开幕，你可以进去参观十分钟，四点十分就闭幕了。”那人解释，“你也是个艺术家吗？”
Lucas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这里。”
“哦。”那人看了看Lucas还拿在手里的纸飞机，“那你愿意做这个展览的唯一观众吗？”
Lucas看看自己手里的纸飞机，耸耸肩，点了点头。
那个人带着Lucas穿过人群向那个门走去，人群都在看着他，好像他们一下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跟着那人走进那扇门之后，议论声才在他的身后响起，但又被关在了门外。
“是这样的，你手里的这只纸飞机不仅是一张门票，也是一张保密协议，你愿意签署这张协议吗？”那人说。
Lucas有点迟疑。
“你可以先看看这份协议。”那人说。
Lucas低头拆开那只纸飞机，发现这是一份很简单的协议。
不能拍摄，不能记录，不能向门外的其他人透露他看到的东西，如果有人问起，他只能回答说，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Lucas签署了这份保密协议，怀着好奇的心情，拉开内部的一扇小门。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房间，三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地，一面落地的玻璃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他走到这个房间的中间，认真地观察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面落地窗上，外面的那些人还没有散开，他们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突然想起，之前在外面的时候，这面落地窗是一面镜子。
或许这扇窗户就是这个展览的唯一的作品？或者也包括外面这些在猜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的人群？Lucas站在那面落地窗前忍不住开始想，或许也包括之前所有的一切？但是他不敢确定自己的这些想法，看了一会在外面交头接耳的人群，又回过身认真打量着这个空间，或者也包括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Lucas忍不住摇了摇头，下意识地耸耸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笑，既不像自嘲，又不仅仅是自嘲。
他再次转身看着依然聚集在窗外的人群，心里想的是，一会他走出去，他们应该会来打听他在这里面看到了什么吧？
一个女孩走到落地窗前，刚好和Lucas面对面站着，一直盯着他看，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之后又意识到从外面看，那是一面镜子，于是松了口气，转回去盯着她看，她微微转动脑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先是刷了刷自己的眼睫毛，补了补妆，然后收起盒子，拿出一支唇膏，上下涂了涂，抿了抿嘴唇，又慢慢张开。两片鲜红的柔软先是紧紧地黏在一块，又缓缓地扯开，让Lucas想起一次难忘的经历，他的手心都是汗，那个女孩的大腿异常温暖，他的手离开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皮肤粘着皮肤，慢慢扯开；也让他想起看过的一个纪录片，忘了那是什么花，开放的时候，先是花瓣往内收缩，又猛地向外绽放，吐露出来的花蕾上又剔透的露珠。
Lucas有点紧张，但还是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好像可以随意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用食指滑过她的嘴唇，她的眼神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迷离起来。一个男人走到她的身旁，抬起手摇了摇。
从这里面往外看，好像是在跟Lucas打招呼，他也摇了摇手。
女孩微笑着转过身去，Lucas也想转过身去，但是看到那个之前带他进来的那个人走到人群中，对着Lucas所在的方向指了指，有不少人都扭头朝他看来，这让Lucas感到有些不安，会不会是外面的那面镜子消失了，也变成了玻璃，而他成为了被展示的？想起之前自己的举动，连忙转过身去，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三分钟才四点十分，犹豫了下，还是朝进来的那个小门走去，不过走得很慢，快到门口时又回过身来又打量了一下这个空间，没有装得下一个监控探头的地方，他把手放在门锁上，轻轻转动，推开了那扇小门。
那个带他进来的男人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到Lucas出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扬扬手里他之前签署的那份保密协议。Lucas也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走向大门，拉开门走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Lucas，目光都带着好奇和询问，让他瞬间觉得有些紧张，又带着某种莫名的骄傲，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走进人群，往外边走去。
有人想要推开那门走进去，但被紧随Lucas出来的那个人拦住了，说展览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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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的人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依然带着疑问。
“就像是一场白日梦。”Lucas再次说出口，这回是自己的声音了，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
“哦。”问话的人好像一下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Lucas再次回过头去，那群人也正在离开，阳光射在那面镜子上，闪闪发亮，“就像是一场白日梦”应该已经传播到每个人的耳中，他们都在不时点头，微笑，好像他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走到“本”酒吧门口时，刚好感到口渴。酒吧里闪烁着霓虹灯光，推开玻璃门的瞬间，Lucas看到自己的影子，被他推开，消失于流光溢彩之中，好像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好像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他想要以镇定的目光回应他们，他们却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落空的感觉像是一只脚刚踩入不深不浅的小泥坑，另一只脚马上踩到了实地。
Lucas坐在吧台前，要了一瓶啤酒，边上有一小碟炸虾皮，喝过大半瓶之后，他伸出手去想要拿上一片，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缀着闪亮水钻的指甲。Lucas抬起头，她也正看着他。Lucas把手收了回去，她捏起一片炸虾皮，微笑着张开嘴唇，把它放在两排牙齿中间，咬住，轻轻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Lucas拿起酒瓶，喝完剩下的，放下，忍不住又看向她，正是之前那个站在他面前涂唇膏的女孩，和之前的打扮不同，但他知道就是那个女孩，他们现在的距离和上次的距离差不多。
“你好。”Lucas开口说。
“你好。”她点了点头，又把炸虾皮放到两排牙齿中间，轻轻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Lucas无意识轻舔上嘴唇的小动作让她觉得好笑，把剩下的炸虾皮放进嘴里，顺便舔了舔大拇指和食指，看着他。有个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她裸露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她一边微笑听着，一边依然看着Lucas。
她点了点头，男人走开。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说。
想到白天的那个场景，Lucas脱口而出，“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她噗呲一下笑了，拿起红酒杯摇了摇，喝了一小口，“你还挺会调情的。”
“不是。”Lucas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又有点后悔，耸耸肩，“我是说，白天的那个展览。”
“白t天的那个展览？”她微微皱下眉头。
“白日梦，那个展览叫白日梦，只能进去一个参观者。”说完Lucas又感到有些后悔，想起那份协议，好像没有期限。
“噢。”她又喝了一下口酒，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那个展览，还是对那个展览一点也不在意，“你不想再喝点什么吗？”
Lucas感到有点释然，又有一种小小的失落，点点头，和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多加两块冰。”
酒吧里有人吹起口哨，他们同时扭过头去看，舞台中央那个钢管舞女郎正倒挂在半空，两腿劈开成了一条直线，缀满金色亮片的小内裤闪闪发光。
回过身，她拿起红酒杯，用杯口处轻轻地摩擦着Lucas的威士忌杯口处，“想不想和我去另一个地方。
Lucas犹豫了一下，她已经把红酒杯拿回去，一边喝，一边看着他，玻璃杯上他的影子随着那暗红的液体被她一饮而尽。
“好。”Lucas点点头，也把威士忌一饮而尽，一块冰块滑进嘴里，轻轻含着，舌尖顶在凹陷处，一股灼热感从身体的最深处向上升起。
她带Lucas从人群中穿过，推开一扇门，向下的台阶，尽头处有昏暗的光。
他被带到一个幽暗的小房间里，里面只有一把单人沙发。
“等我一会。”说着她把门关上，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Lucas坐在沙发上，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把嘴里那块快完全融化的小冰块悄悄吞下，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
前方突然亮起，中间隔着一整堵墙的玻璃，那边是一个明亮的小房间，地板和天花板是整面的灯箱，房间的另外三堵墙都是镜子。她出现在那里，换了一身装扮，和之前那个钢管舞女郎一模一样，闪闪发光，缀满金色亮片的内裤，没有穿胸罩，贴了两片粉红色的小花。
她穿着一双同样金光闪闪的有着细长脚跟的高跟鞋，站在房间的正中间，像是在那里生了根一样，身体轻轻摇曳，两只手不时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并没有真正触摸到皮肤，抚摸的是那些柔软的，偶尔闪光的金色汗毛。从镜子里，能看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耳后，腋窝，腿弯处。
她看着Lucas所在的房间，突然弯身，扬起脑袋看着他，她的双手向下交叉，从自己的脚踝处开始向上抚摸，沿着鼓出的脚踝，光滑的小腿外侧，双手慢慢分开，紧绷的大腿内侧，金色的三角地带，富有弹性的腹部，双手向上，浑圆坚挺的乳房下沿，粉嫩的小花好像因为后面的凸起绽放得更加厉害了，双手再次交叉，深陷的锁骨，细长的脖子，扬起的下巴，又黑又长的眼睫毛下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Lucas所在的位置。双手交叠，慢慢捂住那张精致的小脸。
身后镜子里的脊椎骨像是一条慢慢伸直身体的蛇，轻轻地，晃动。
灯光暗掉。
Lucas呼出了一口气，放在双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住，大拇指往里轻轻地揉搓，手心里全是汗水。
那个房间里的灯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柔和，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她走到玻璃前，一直盯着Lucas看，片刻之后，她微微转动脑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先是刷了刷自己的眼睫毛，补了补妆，然后收起盒子，拿出一支唇膏，上下涂了涂，抿了抿嘴唇，又慢慢张开。两片鲜红的柔软先是紧紧地黏在一块，又缓缓地扯开，Lucas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那面玻璃前，能看清她嘴唇的每一条细纹。
灯光暗掉。
再次亮起，她已经不在那里，三面镜子里，有Lucas无数的身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没有再出现，Lucas推开那扇门，沿着楼梯走回酒吧，里面的人更多了，没有人看向他，好像除了他们眼中所看到的，他们并不知道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
肖楚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李航，但是她怕给人招惹麻烦，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了陈海龙那里去。
现在的她要从陈海龙那里打听一个人在哪里非常简单，没等多久，肖楚便有了回复。
“你找她干什么？不会是你要跟她合作吧？”
“你总要有个理由吧？”肖楚并不怵陈海龙，“找她是我爸的意思。我这边急着要用工，而且我不是只做你一家的生意，我也要赚钱的。”
“没什么……你去吧，反正你会后悔的。”
肖楚不知道自己后悔什么，但是现在她提了香烟和酒，坐在中医诊所等人，顺便来一贴下火的药，她倒是觉得自己很有必要。
肖楚隐约记得虹姐长什么样，小时候见过。她回来后也曾经到24街寻过，但是没有任何结果，只听说她从原来的地方离开了，去哪也不知道了。
她没有问抓药的姑娘把脉的老爷子，就跟身边的人聊天，探听一下这个店做什么的，除了帮人点鸡眼，也没看到什么外科治疗的影子。
纸包着的药拿到了，以借厕所为理由进了店后面，看起来啥也没有。
她绕道店后面，一个小门，二楼浅浅的窗台，看不出什么。
虹姐消息灵通，抓老鼠效率很高。
大姐大身后跟了两小弟，一个流里流气，一个跟罗刹一样板着脸，见不到之前那个伍点金了。
肖楚想着，要是Lucas没有来他们家，估计也就是这哼哈二将其中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