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Lucas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台上的教授聒噪,教授还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分析其他小组的作业,Lucas却现在巴不得举手早退。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地面上,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呼吸感。Lucas看得入神,直到身边的同学起身,他着急忙慌地收拾书本,快速奔出教室。

一路上树影婆娑,空气中夹杂着阵阵桂花香,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心旷神怡。

来到相约见面的小山坡,斜坡下的平台还是有喜欢跳舞的年轻人扎堆,更多学生在斜坡上坐着。

唯独没有看到她。

“她应该不会迷路吧?”Lucas自言自语道。他们只靠一个电话相约,本就是他迟到了,要是她人生地不熟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那时的肖楚还是娇嫩的小女孩,和他就在这个地方,躺在草坪上,仰望着天空,憧憬着未来。

她哭泣的时候楚楚可怜,笑起来又是那么艳丽而明快,仿佛冬日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人群,站得高看得远,远远的便瞧见了人。

她站在人群中央,身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地垂在肩上,温婉如水。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校园里慌张的小女孩,而是出落得沉稳温和的大姑娘。

许是对方给了方向,指了指Lucas站着的地方。肖楚顺着好心人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人。

她已经长大了,变得沉静而温婉,还没靠近,他甚至无法想象她是否依然如旧。

他不知道为何的,在视线交会时,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肖楚笑意浮现,她漫步迎向跑过来的人。就在那人快到跟前时,忍不住唤他:“Lucas!”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魔力,瞬间将他拉回了他们曾经共享的记忆里。

Lucas才到跟前,肖楚面前的几人便调侃道:“Lucas,这么可爱的朋友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吗?”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这是我妹妹。”

“妹妹?”那位同学故作夸张地挑衅眉,带着玩笑的意思。

提前十分钟,应约来到“本”酒吧,刚坐下不久,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走到桌前对Lucas说,“你好。”

“唔,你好。”Lucas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起来。

男人朝Lucas伸出了手,他犹豫一下,伸出手快速地握一下,还没等他握下就收了回去,“请坐。”

等他坐下与Lucas齐平之后,Lucas才注意到他的具体模样,像是个混血,Lucas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林奇!”

他微微一笑,“肖楚跟你说过我?”

“我参加过你的魔术表演。”Lucas摇头解释,“就像一个幽灵穿过镜子。”

“就像一个幽灵穿过镜子。”他咀嚼起这句话,“我喜欢这个,下次能借我使用吗?”

“不是我的原创,应该是在本雅明书里看到的,可能不是原话,但应该是差不多的意思。”Lucas说。

“很棒。”他说。

Lucas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决定让林奇先说,他没有Lucas想象中的强壮,很干净利索,应该还不到三十岁。Lucas突然想起肖楚来,也不知道她到底几岁,感觉比这个男人要成熟一些。

林奇点了杯威士忌,双手捧着杯子轻轻转着,“谢谢你,能来和我见面。”

“我真不知道肖楚已经结婚了。”Lucas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已经空了。

“不是因为这个。”林奇说,“我就是突然想跟你见个面,所以趁她洗澡的时候,给你打了这个电话,希望你不会跟她说这件事。”

“相信我,我不喜欢麻烦。”Lucas说。

“嗨,哥们,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你喜欢她可以直接跟我说啊,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做人嘛,开心就好。”林奇说,“你要不喜欢,那我可就要不高兴了。”

“哦。”Lucas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抽烟。

“她经常跟我提起你,所以就对你很好奇。”林奇看着Lucas,微笑,让Lucas感到有点坐立不安,他拿起杯子放到唇边,意识到没酒了,尴尬地放下。

“再来一杯吧。”林奇说,举起手对服务生打了个响指。Lucas没有拒绝。

“你喝什么?”林奇问。

“随便都行。”Lucas耸耸肩。

“我不会和肖楚离婚的,她也不会和我离婚,我们太了解彼此了。”林奇说,“我们太适合了。”

“我没想过这件事。”Lucas往后靠了靠,轻轻扭了扭脖子,似乎这样能够舒服些。

“我知道。”林奇说,“我们都知道,她也和我说了,你们有约定,在你租房到期那天你们也会到期。”

Lucas侧过头看向边上不远的台球桌,一个老外正从后面抱着一个女孩在教她打台球。

“肖楚挺喜欢你的。”林奇说。

“呃,谢谢。”Lucas说,幸好这个时候服务生端着酒过来了,他接过喝了一口。

“肖楚其实是个好女孩,有什么想法从来不会隐瞒。”林奇说。

“嗯,肖楚挺好的。”Lucas说。

“她有跟你说过吗?她从小学舞蹈的。”林奇说,“她跳舞很棒的,却决定要当个艺术家,当然,她也是个很棒的艺术家,她的偶像是提诺·赛格尔,这是一次进步,其实世界根本没有进步。”

“嗯。”Lucas说。

“所以你也喜欢她对不对。”林奇看着Lucas。

Lucas没有回答。

“她很喜欢你。”林奇继续说。

Lucas把目光移动到桌面上,盯着跳跃不定的烛光。

“哦,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找你并不是想跟你聊她的事。”林奇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随便聊点别的什么。”

“嗯,我们聊点别的吧。”

“对了,你知道肖楚手机里你的号码她存的是什么名字吗?”

“这个真不知道。”

“作家。”

“呃,好吧。”

“其实我以前也有想过成为一个作家。”

“现在呢?”

“读者。”

“嗯?”

“开玩笑的,但要说每天花最多时间干什么,还是看书,什么书都看,除此之外就是骑摩托车,算是个骑手。”

“骑手,送外卖的那种吗?”

“这是个好主意。”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

Lucas再次看向那张台球桌,那个老外又打赢了一局,特别嚣张地比着手势。

“怎么,你喜欢打台球?”林奇问。

“还行。”Lucas耸耸肩,“以前经常打。”

“干他去?”林奇露出微笑。

“干他。”Lucas站起来,走到台球桌的边上的黑板前,转过身问林奇,“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你先来。”林奇比了个手势。

他们站在台球边上看,不再说话,林奇偶尔拿一片放在高脚小圆桌上那个玻璃碗里的炸虾皮放进嘴里。

老外又打赢了一局,轮到Lucas,老外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Lucas走过去,“会说中文吗?”

老外看向身边的女孩,她对Lucas摇了摇头。

“那刚好,我也不会说英文。”Lucas说着弯下身开球。

五分钟不到,Lucas把t黑色八号球打入袋中。林奇走过去和他击掌,转身对老外伸出手,老外嘟嘟囔囔不服气地把球杆递给林奇,走到高脚桌边上,拿起几片炸虾皮塞进嘴里。

“你在公众号写的每一篇东西我都看过了,挺喜欢的。”

“那真不好意思,谢谢,都是瞎写的。”

“我是真心这么觉得,不过最后一篇,你写隔壁发生分尸凶杀案的那篇,怎么删除掉了?”

“那个想重新好好写,有个制片人看中了,想要我改写成剧本,再找机会拍出来。”

“是个好事。”他点点头,“恭喜你啊,到时候我一定去电影院捧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Lucas耸耸肩。

“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取名叫‘朝阳理发店’,看到最后,跟那个理发店也没有什么关系。”

“单纯就是觉得那个理发店很酷,一开始脑袋里就是这个标题。”Lucas说。

“你不觉得这么做很个人吗?一点也不用考虑读者的感受?”

“我不想写一个一目了然的故事,那样太无聊了。”

“看你写的东西,好像都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多少会觉得没头没尾的感觉?”

“就像是魔术,都是突然开始,突然结束的,你们会把自己的魔术从头到尾解释得一清二楚吗?那样就会很没意思吧?可能那样的读者不是我期待的,就是总想要看到一个厉害的结尾的那种,在我看来,故事真正精彩的部分应该在过程之中,在语言之间沉浮,所谓的结尾其实只是一种暂停而已,点到即止即可,不要刻意去裁剪,让它自然生长或者枯萎。”Lucas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心里已经感觉到,越解释就会把事情弄得越复杂,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就在虚实之间转换,虚构无法真正抵达真实,就像你开始编造谎言,不停地用其它谎言去掩盖或者解释,九假一真的那种,让人忘记真实本身,你看过盗梦空间吧,就是那种有无数面镜子的空间,每一次虚构都是一面镜子,本体的真实可以在其中任意穿梭。”

“有点复杂,但好像能明白,所以你把自己真实的经历和凶杀案连糅合到一块了?让人分不清真假的那种?”

“不是,一切都是真的,我确实和隔壁的那个女孩有过联系。”

“所以你现在真的住在那个凶宅里?”

Lucas点点头,弯身瞄准,击球,加了点高杆右塞,目标球掉入中袋,白球碰壁后旋转飘忽,“我喜欢肖楚,因为她基本不问我问题,什么都无须解释。”

林奇的注意力不在Lucas身上,在他自己的想象里,目光落在旋转的白球上,“真好奇,如果不是答应过肖楚,真想去你住的地方感受一下。”

“随时欢迎。”Lucas继续弯身瞄准。

“整体来说,那篇小说最让我感觉生硬的就是,隔壁的分尸凶杀案感觉就是为了增加点故事性硬塞进去的。”他说。

“我还以为你会说,除了那个凶杀案故事,其他都是硬加进去的。”Lucas耸耸肩,“毕竟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想看的还是一个有意思有点刺激的故事。”

“所以谋杀对你意味着什么?”他追问。

“并不意味什么,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谋杀犯不是吗?我们把生命里的人一个个谋杀掉,比如我的前女友,我相信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她了,一个人从你的世界消失,只剩下谈资,和一个人被谋杀掉没有任何区别。”Lucas说。

“虽然不明白你和你前女友的关系,她在你的故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有点难过的是,你们确实是因为参加了我的那次魔术表演分开的。”他说,“我很抱歉。”

“没有关系的。”Lucas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好,一语双关。

“不过,我还是有个建议,一个读者的建议,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在指手画脚,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句‘就像幽灵穿过一面镜子’就很适合作为标题。”

“嗯,是个不错的建议,不过我说的是,就像一个幽灵穿过镜子。”Lucas说,“一面又一面的镜子。”

“对不起,我确实没有太认真思考你说的话,作为读者,我确实也只想满足自己的心理预期,整篇文章看下来,有点博尔赫斯的感觉,又不完全是。”他说,“也有点李沧东的《燃烧》的感觉,哦,是春上村树的《烧仓房》的感觉。”

“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还可以谈到海明威和福克纳了。”Lucas说,目标球没有打进,从洞口处弹开。

“其实我也可以向你表演下剥橘皮的魔术。”林奇说,“说实话,自从肖楚跟我说了你之后,我就成了你的读者了。”

“那你可能是我现在唯一的读者了。”

“我第一次有那样奇妙的感觉,好像我跟你很熟,但我又不是你的朋友,而且我不想成为你的朋友,因为我知道,做为你的朋友是不会愿意看你写的东西的。”

“哦,怎么说?”

林奇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因为看你写的东西,有种没办法跟你做朋友的感觉。”

“哦?”

“你似乎可以写得很好,但你好像不在乎写得好不好。”

“不是的,我很在乎的。”

“真的在乎?”

Lucas耸了耸肩,“可能是确实没办法写得很好,所以只能假装可以写得很好。”

“好吧,感觉像是做梦,可是又不像是夜里会做的梦,更像是白日梦,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或许,就想打发时间?”Lucas说,“只是一旦开始写,就算是再胡说八道,也希望别人能看得津津有味。”

“就像打发时间。”林奇点点头,“都是为了打发时间。”

“就像是在城市里骑摩托车,明明骑不快,可是还是想骑能开得最快的那种。”林奇又跟服务员要了两杯酒,“在这个时代写作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

Lucas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写作其实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想得最多的,还是怎么把故事拍成电影比较实在一些。

“肖楚从来不看书。”林奇突然说,“她以前几乎也从不做梦。”

Lucas看着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好像是。”

“我的重点是以前。”林奇说自顾自地说话,俯身瞄准,“自从我和她一起留学回来,她突然就经常做梦。”林奇的杆法很好,目标球进洞之后,白球撞了两次库边回到他的面前,几乎不用移动脚步,俯身继续瞄准,“她开始迷恋自己做的梦,然后梦见什么,就会去做什么,非做不可,不一定要完全一样,但一定要与其相关,梦见自己是一个钢管舞女郎,就要去酒吧跳舞,梦见自己是个艺术家,就去当艺术家,梦见自己在和一个作家偷情,所以她就找上你了,你知道,女人都太感性了。”目标球在轻轻停在洞口处,他站直身体摇了摇头。

“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Lucas说,开始寻找自己想要击打的目标球。

“毕竟我是她的老公。”林奇笑着耸耸肩,“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告诉我。”

Lucas打进一个球之后站直了身子看他,林奇微笑伸手示意他继续打,“过了好些天她才忍不住跟我说,她梦见自己死了,我问她想怎么办,她说自己也不知道。”

Lucas犹豫了一下,没有打进球,“你劝过她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她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梦。”林奇拿起一块巧克抹台球杆的枪头,轻轻吹了两下。

Lucas想了想,“其实我可以写一个故事,主角就是她,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梦境都行,告诉我她的梦就行。”

“不错的主意。”林奇点点头,“难怪她很喜欢你。”

“她跟我说过,想要尝试一下飞翔的感觉,不是坠落,是飞翔。”Lucas说。

“她喜欢坐在我的摩托车后面也是为了这种感觉。”林奇说着转移开话题,“先不说死亡这种话题了,我就是觉得她还有我无法理解的部分,比如说,她也不喜欢我看书,说我每次看书都不理她,还不如一起看电影,但是她却找了一个作家,可比我厉害多了。”

“这个没有直接关系吧。”Lucas被他说得很尴尬。

“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挺开心的,那样我就能不被人打扰,好好地看书了。”

“这个……”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林奇伸出手拍了拍Lucas的肩膀,“每次喝完酒我就想跟人开开玩笑。”

Lucas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肖楚在你那边会和你一起看书吗?”

“这个,我也好久没正经看书了。”

“书确实不能两个人一起看,这个挺麻烦的。”

“你喜欢看哪些书?”Lucas转移话题。

“我之前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t卡,乔伊斯,卡佛,耶茨,麦克尤恩,最近也在看布考斯基的,但我觉得他好像并不是特别了解女人。”林奇笑得有些腼腆。

“哈哈,要是布考斯基不了解女人,就没有什么人了解女人了。”Lucas笑,“全美国的女人估计都想对他投怀送抱,现在要加上中国的了。”

“我倒是觉得,他只要足够了解男人本身就足够吸引所有的女人了。”

“这个观点倒是蛮有趣的。”Lucas点点头。

Lucas和林奇很快就打光了其他的球,似乎分不出胜负,只剩下最后一个球,但是他们怎么打也打不进去,像一种奇怪的默契。Lucas刚刚又把一个洞口球给打出来了。

一直在边上排队等着的老外摊开双臂骂了一句,看到林奇拿着球杆朝他走来,他抓起几片炸虾皮放进嘴里,林奇对他翘起嘴角微笑,也拿起一片炸虾皮放进嘴里。

林奇喝了杯子里最后的一口酒,舌头有些打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想过要成为作家吗?”

“为什么?”Lucas拍拍林奇的肩膀。

“因为我想全世界的女人都对我投怀送抱。”林奇说,“所以肖楚反对我去成为一个作家。”

“哈哈哈。”Lucas拍着桌子,“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当一个作家的。”

林奇摇了摇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嗨,肖楚。”

“我正跟一个朋友喝酒呢。”

“你放心,没事,我一会就回去哦。”

林奇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再看看Lucas,“这个,我可能得回去了。”

“我也差不多了,我们直接走吧,别让肖楚等太久。”Lucas一口喝掉了剩下的酒,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们把各自的球杆放在球桌上,林奇拐去厕所,Lucas走到吧台前买单。

“多少钱?”Lucas打开手机微信支付二维码。

“五千六。”服务生看了一眼电脑。

“嗯?”Lucas看向她。

“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先生已经买过单了。”服务员说。

Lucas收起钱包,“这个酒吧不是还有个地下空间吗?怎么没了?我刚才去洗手间都没看到门了。”

“地下室,我们这里没有地下室。”服务员说。

“嗯?”Lucas皱起眉头,看到林奇跟在老外的身后走出洗手间。老外走过去拿起球杆,又抓了两片炸虾皮放进嘴里。

“走吧。”Lucas说。

“嗯。”林奇点点头,看向那个老外,“你等我一会。”

“怎么了?”Lucas问。

“没事,就是那个老外上完厕所不洗手。”林奇说完朝老外走去。

林奇走到那个老外身前,突然一拳打在老外的肚子上,“你丫没吃过饭是吧?”

老外痛苦地倒在地上,嘴里的炸虾皮都吐了出来。林奇走到吧台前,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走到酒吧外面后,林奇突然说,“你等我一下。“

Lucas微微往后退一步,林奇朝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走过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书,“肖楚说得没错,你特别喜欢耸肩,第一次见面,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你,希望你能够喜欢。”

Lucas接过那本书,是《阿特拉斯耸耸肩》。

“和你见面很愉快。”林奇说着戴上头盔,挥了挥手,走到那辆摩托车前,启动车子压个弯走了,Lucas在网络上查过这台摩托车,杜卡迪1708。

Lucas翻开书的封面,里面写着:祝你愉快!林奇。

肖楚有些小得意,又庆幸自己手常年热不起来,没有犹豫便牵住那主动送来的温热。

他们总算牵手了。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气氛似乎恢复了些许轻松。Lucas一边说着他那些个朋友的八卦,肖楚静静地听着,心底的某种情绪依然在悄然发酵。

他们路过市民公园,一个穿着蓬松橙色裤子的人一脸油彩,手里拽着好多气球,显然是个下班的小丑。

肖楚只是转头看了一眼,Lucas便问:“想要气球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

方才Lucas虽然护了自己,可那句“还有个小姑娘”,其实无形中戳中了她的心。

“不管你有多大,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小孩。”Lucas笑着,执意买了一个气球系在她的手腕,“系着就不会跑丢了。”

粉红色的气球在夜空中,也只能是浑浊的。肖楚看着它在夜风中微微荡漾,动手把绳子解开了。

气球晃晃荡荡地飘向天空,一个气球并不便宜,但是Lucas却不知为何没有生气。

“你不高兴了吗?”

肖楚没有回答,径直地走在前头。

听不到身边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回去了。”

两个人又并肩同行,但是这次,没有牵手,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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