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唇印

路云舒在柱子后哭了一会儿,直到冷风灌进衣领,他才如梦初醒。

这是在做什么?早就下定决心对李赫死心,为什么还会因为他的花天酒地,难过到落泪?

从他亲口承认会结婚生子开始,这一天不是迟早会来吗?

昨晚的羞辱,今早的不堪,历历在目,路云舒暗暗咬牙,再一抬头,眼中一片澄明。

杜凯还在等他,期期艾艾于事无补,还可能惹恼李赫。路云舒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挺直脊背,挤出一个温顺的笑,转身回到了偏厅。

这里坐着其他客人的伴儿,个个妆容精致,举止小心翼翼,像一个个价值不菲的花瓶,他在其中并不违和。

主厅内,李赫一左一右各坐了一人,一男一女。男孩看着年轻,将将二十出头,女孩长得美艳身材凹凸有致。

过去这种局李赫不带一人,不喜欢被人服侍,端一副洁身自好的姿态。朋友们觉得他这样无趣,也不想触霉头,自然不理会他。

而他今天带了伴儿,还是个男的,就有人迅速投其所好,给他安排男孩,外貌气质竟和路云舒相似。

一男一女,两人极热情,李赫一入座就热情贴上来,事事妥帖。一人小心翼翼喂他吃食,拿着手帕仔细捧在一边,另一人伏在他身上,翘起小指拿酒杯送到他嘴边,两人缠着他,宴席还没过半就喝得醉醺醺。

路云舒在庭院里哭这事,不出五分钟果然传来。一屋的男人搂着男男女女,有人调笑两句,“在庭院哭?是谁家的?拈酸吃醋,这是没有管教好。”

老姜的人在老姜耳边讲两句,周围几个人发出一阵笑,其中一个把李赫身边男孩往他身上推,笑他,“这个好,这个看着就乖。”

男孩被推倒在他怀里,他下意识伸手去抱,男孩红了脸,脆生生叫他,“李总…”

“哟,多招人疼。”

男孩羞涩地埋头到他怀里,他醉得严重,恍惚之中以为这个男孩是过去的路云舒,俯身靠近一些。男孩顺势起身挂在他脖颈上。众人又是一轮起哄。

浓郁的香水味直钻鼻腔,李赫一激灵清醒了一大半,一把推开了男孩。

路云舒不爱用香水,身上只有沐浴露的香气,或是和他待得久沾了他身上的气味。这不是路云舒。

男孩挂在李赫脖子上,正抬头想亲他,被推了一把,一时反应不过来,惯性使他栽到李赫脖子上,印上了一个新鲜的唇印。

李赫只得用力拽他起来。

如此暧昧的动作,老姜当即大声调侃,“那个不懂事,还是这个好!”

李赫意识到他们这会儿话题主角是路云舒。众人的调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李赫耳朵里。他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男孩,忽然想起路云舒刚才站在他身边时,温顺而疏离的模样。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闷得发慌。

酒精带来的麻木瞬间退散,李赫猛地站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了出去。

他神色冷肃,动作反常,众人意识到不对,但没有人再说什么。一个小插曲过了,众人又开始找新乐子。

一路上,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让路云舒一个人伤心。

脑海里全都是路云舒在庭院哭的画面,想要快点找到他抱着他的极限欲望驱使着他,本能地往前走。

心急如焚,但酒精麻痹使然,他怎么也走不快。反而越是大跨步越是踉跄,助理上前扶住他,“李总,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就让人盯着了,小路先生现在不在庭院。”

李赫没听清他的话,下意识认为助理在阻止他去找路云舒,一把推开了他。

助理只好说:“我让人去叫小路先生出来。”

他们到庭院的时候果然空无一人。

李赫嚷嚷着要去找路云舒。助理劝不动,只好扶着他往偏厅走。

路云舒坐在偏厅角落,端起一杯水,自顾招待自己。他不敢看主厅的方向,只能盯着杯中的涟漪,默默平息情绪。

不过没几分钟,佣人过来说李总叫他。

他起身跟在佣人身后出来,快到了才看到李赫在天井里抽烟。

路云舒快速走到李赫面前,微微低头叫他,“李先生。”

李赫迷离着眼,自顾吞吐着烟圈。

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路云舒只好等他发话。许久李赫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路云舒。

路云舒以为他用错称呼,又试探着喊,“赫哥?”

“过来。”

路云舒离李赫更近了些,才意识到李赫这是彻底醉了——眼圈是红的,指尖也是红的,再仔细一看,脖子上隐隐还有唇印…

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即转了视线,淡淡道,“李先生,你醉了吗?”

李赫忽然伸手将路云舒拉到身前,指腹在他脸颊上反复抚摸,触手却是一片干燥。

李赫低下头仔细打量路云舒,他眼内隐隐可见红血丝,残存着些许哭过的痕迹。

得到答案,李赫的心骤然紧缩,他想抱住路云舒,想张口问他,但他喝得醉行动没有脑子快。

两人离得近,酒气直冲鼻腔,李赫脖子上的口红印越发清晰,刺得路云舒眼头酸胀,只好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移走目光。

“李先生,怎么了?”

李赫说不出完整的话,舌头打结半天只吐出一个,“你…”

情绪失控再恢复,路云舒反而越发冷静,真看到唇印,他没那么恨,只是舌根透着苦意,心凉透了。

两人对峙半天,李赫忽然伸手抱住路云舒,酒气熏天路云舒下意识猛烈挣扎。

李赫一愣,抱得更加用力:“别哭,云舒,别哭了,大哥在这里。”

路云舒被抱得几乎窒息,急得大喊:“李先生?我没有哭,你看清楚!”

几乎第一时间产生怀疑,难道他刚才在庭院里哭,被李赫知道了,这是来安慰他...?

可明明那时候庭院空无一人,再说脸上印着别人的唇印来安慰,只会适得其反。

“李先生?”

路云舒不断用如此疏离的称呼叫李赫,李赫却越发死死抱着他,力度大到好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路云舒心一横,大声叫道:“李先生,你喝醉了!”

片刻后,李赫放开了他。

天边起了一团团雾,逐渐遮住了月亮,天幕一片漆黑,天井里却是灯火通明。

两人静静站着,路云舒尽量不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李赫,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只得错过眼不去看他。

站了一会儿,路云舒浑身凉意,他想扶李赫进屋,李赫却不配合,抽出手转身就走,助理不知所踪,路云舒只得跟在他身后。

路云舒进屋之后,入眼就是屋内的特殊男女,长相气质俱佳。他们一进来,有两个人跟着上来,一个陪在李赫身边,一个挡着他。

年轻男人扶着李赫坐下,攀到李赫肩头,姿势暧昧,顺势给他喂了些茶水,又抓起他的手,拿手帕轻轻按他掌心。路云舒怕再看下去会看到嘴对嘴喂酒,咬咬牙不动声色转过了身。

面前的女人向他一笑,路云舒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我送李先生回来,他喝多了,交给你们了。”

那女人才反应过来,转身去照顾李赫,路云舒扬长而去。

李赫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锁着路云舒消失的门口,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他没忍住吐了一地。

转瞬屋内兵荒马乱,身旁两人只得扶着他去了临时的休息室。

吐过之后,两人服侍他清洗,李赫休息片刻,清醒了些。他不再让两人近身,叫助理过来给两人钱打发走。

只有助理在,他就大发雷霆,“回去你就跟梁秘书说换个人跟我!”

助理一整晚尽职尽责,明明是李赫惹了路云舒,却抓着助理一通骂。

“把路云舒给我叫过来!”

“李总…”

“怎么了?我让你去把他叫过来!”

“李总,我刚已经让人通知小路先生过来了,他说…”助理吞吞吐吐似乎不敢说出口。

李赫愠怒道,“他说什么?”

“他听说有人在休息室,说不想打扰你…”

“谁让你这么说的?”

“李总…我不可能说这些,是姜总的人说的。”

“你就不会亲自去叫他?”

“您刚才醉了,我不敢离开您半步,万一…”

助理没说出口的话,令李赫瞬间清醒过来。他不敢想,假如今晚在这里跟人发生什么,他以后要怎么面对路云舒。

他看向助理的眼神这才缓和一些。

“你现在去叫他过来。”

“对了,谢了。”

“李总,言重了。”

助理陪着路云舒穿过天井,趁机解释,“小路先生,李总心里在乎您,他今晚也不好受。”

“今晚辛苦了,以后这种场合怕是都要麻烦你。”

助理苦笑一声:“您说笑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怕是没有下一次了,李总让我回去跟梁总说以后别跟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今晚犯错了…”

“什么错?”

“李总醉了,我没能第一时间叫您过来照顾他,被人抢先…”

“…”

他尽心尽力解释,“不过您别误会,我全程跟着,什么都没有发生。李总坐着睡了半个小时,醒来把两人打发走了。”

“还是两个啊…”

助理意识到他又说错话,几乎欲哭无泪,“小路先生,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全程守着。”

路云舒淡然一笑:“放心,这活儿不好干,换个岗位不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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