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美术节（2）
美术节开幕这天，现场人声鼎沸，热闹得人山人海。
整个文创园区分三期开发，目前只开放了一期。大部分旧工厂遗迹没有拆除，而是原样保留，改造成雕塑装置，再配上特意设计的灯光，一股废土工业风的质感扑面而来。
路云舒站在人群里，望着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与摩肩接踵的游客，心里百感交集。
他避开主干道，挂着相机在角落闲逛拍照。嘴上跟师傅说是为了后期复盘找问题，实则是想多存些纪念——这毕竟是他从头到尾跟进的第一个项目。
这些年他一直依附在李赫身上，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切生出一种成就感：眼前这片繁华与热闹，是由他一手操盘落地的。
可转念一想，这份热闹大半还是借着李赫的名头才得来的，心里又开始耿耿于怀。他从前不认同李赫的那套道理，发誓要赤手空拳证明自己，事到临头，却还是顺着李赫的思路走了。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李赫那句话：白手起家的是英雄，有资源不用的是“神”。不必做英雄，也不用当“神”，顺势而为的才是聪明人。
李赫说这话时的神态，像极了Michael，带着点神神叨叨的信念感，像是早早就预判了他的纠结。路云舒忍不住会心一笑。
“云舒！”
闻声抬头，师傅正和刘老板站在一处，朝他挥着手。
他快步走过去，走近时顺手端起相机。两人立在开幕舞台下方，身后是巨幅蓝色背景幕，一身深色商务西装，在取景框里笑意得体。路云舒快速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刻。
和师傅、刘老板道别后，他沿着园区闲逛，又迎面遇上了熟人。
“云舒！”身后传来熟悉的少年音。路云舒回头，果然是杜凯和Michael朝他走来。
杜凯穿着他们初见时的那件风衣，帽子换成了一顶红色棒球帽，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亮眼，整个人都透着喜气。Michael还是老样子，长发束成马尾，一身黑衣黑裤，身形显得愈发修长。
杜凯朝他招手，Michael也对他温和一笑。
“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棒，刚才Michael还说，想把工作室搬过来。”
路云舒仔细打量着杜凯，此刻他状态好了太多，比起刚从看守所出来时，整个人松弛了一大截。
想起从前Michael对杜凯做过的事，路云舒私下里总忍不住担忧，时常旁敲侧击提醒杜凯。可杜凯每次都只笑不语，在Michael面前依旧没心没肺，毫无防备。他跟李赫提过这事，李赫只笑他不懂杜凯，从那之后，路云舒便不再多言。
直到今天在人群里看见重新恢复鲜活劲儿的杜凯，他才彻底放心——他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Michael也兑现了诺言，在好好陪着杜凯走出来。
路云舒朝杜凯挤了挤眼，又半开玩笑地看向Michael：“不用为了捧我的场，特意做这种牺牲。”
Michael淡淡瞥他一眼，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激将：“是我自己想有些改变。”
“刚才逛了几家画室，前面是画廊，后面是工作室，格局很合我心意。”
“Michael说他在做灵感复健，现在的创作风格，也适合多跟人接触。”杜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美术街区和美术节，能靠李赫的人脉拉来艺术机构合作，赚一波短期流量，但想要长期健康运营，终究要靠内容留住人。像Michael这样有知名度的艺术家入驻，无疑是最好的招牌。
路云舒当即联系了刘总那边的人，安排和Michael工作室对接。
忙完这些，三人才有说有笑地逛起来，路云舒带着他们去看自己刚才发现的几处有意思的角落。走了一会儿，Michael到一旁抽烟，路云舒立刻拉着杜凯偷偷凑近。
“你跟Michael…”
杜凯的脸瞬间红透，瞥了一眼不远处吞云吐雾的身影，小声道：“我们没什么。”
“真的？”路云舒满脸怀疑。
杜凯挺直脊背，一脸狡黠地搭着他的肩，轻声耳语：“我也不是那么好追的。”
“噗——”
“那是，可得多吊吊他胃口。”
“嗯，我先好好学画画，别的以后再说。”
“之后有什么打算？”
“本来想回孤儿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平静，“现在又不想找了。”
杜凯笑着说出这些，看得出来已经彻底从过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路云舒心里一暖。
两人勾着肩说笑，不约而同望向Michael。对方像是有所感应，也朝杜凯笑了笑。
路云舒这才真正认同李赫的话——过去Michael对杜凯如何，终究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不该越俎代庖，替杜凯做决定。
一整天，路云舒都在园区里忙前忙后，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等闲下来，才随手拍了几张街景发给李赫。李赫回说，让赵秘书送了花篮。
当天送来的花篮实在太多，李赫那盆早被淹没在花海里，毫无存在感。路云舒故意气他，毫不留情地回：没看到！
自从《鸢尾花少年》展出后，李赫就再也没来过这个街区，路云舒软磨硬泡，他都不肯露面。显然还在为他年少时入那幅画的事耿耿于怀。
但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有矛盾就忍着，忍不下去就埋在心底。过去即便表面乖乖听话，心里也积着芥蒂，攒到最后便会爆发。不如平日里就一点点说开，他也希望李赫能这样。
日子还长，他们要一起走下去，只能慢慢磨合，彼此妥协。
“嘟——”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大哥”二字跳出来，路云舒心头一暖，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安稳又踏实。
他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和身边同时传来，下一瞬猛地抬头——李赫正站在几米外望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不言而喻。李赫走上前，路云舒顺势转身，与他并肩而行。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怎么样？”
“不错。”
李赫追问：“那我呢？”
“什么？”
“我是说，以后不准再说我不给你自由了，知道吗？”
路云舒侧头看了他一眼，偷偷弯了弯嘴角，又转回头，心里松了口气。
“大哥，你也进步很大。”
李赫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笑道：“花篮真没看见？”
路云舒瞬间心虚，连忙指着前方不远处牵手的两人，大声岔开话题：“Michael和杜凯在前面，我带你去打个招呼！”
四人聊得尽兴，回家路上路云舒早把花篮的事抛到了脑后。李赫却忽然伸手扣住他，凑近耳边低声问：“把我送的花篮弄丢了？”
“大哥…这还在车上呢…”
司机目视前方，装作充耳不闻。李赫却不管不顾，手臂越收越紧，气息拂在他耳侧：“说，该怎么罚你？”
“…谁让你送的花篮那么普通，跟别人的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口，路云舒自己都没意识到，等于直接承认弄丢了。
李赫当即沉了脸。
那花篮哪里普通——是他特意吩咐秘书，找奢侈品花艺定制的，进口白玫瑰、鸢尾配尤加利叶，黑色缎带烫着暗金纹，卡片上只简简单单两个字：李赫。往花海里一放，贵气扎眼，绝不可能泯然众人。
他松开手，抱臂往座位上一靠，干脆不理人了。
路云舒见他是真生气了，连忙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李赫却顺势一捞，直接将人搂住。路云舒被逼得半曲着腿站在车里，退不得坐不下，整个人都被圈在他怀里。
“现在怎么办？”
“大哥…你想怎么办啊…”
“该跟我回家了吧。”
“…”
路云舒猛地抽回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李赫非但没放，反而搂得更紧，把脸埋在他小腹处，声音闷闷的：“回去嘛——”
路云舒一下子怔住，说不出话来。这模样他从来没见过…这哪里还是平时那个冷静强势的李赫，分明是在撒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赫已经当他默认了，直接对前面吩咐：“调头，回家。”
整个文创园区分三期开发，目前只开放了一期。大部分旧工厂遗迹没有拆除，而是原样保留，改造成雕塑装置，再配上特意设计的灯光，一股废土工业风的质感扑面而来。
路云舒站在人群里，望着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与摩肩接踵的游客，心里百感交集。
他避开主干道，挂着相机在角落闲逛拍照。嘴上跟师傅说是为了后期复盘找问题，实则是想多存些纪念——这毕竟是他从头到尾跟进的第一个项目。
这些年他一直依附在李赫身上，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切生出一种成就感：眼前这片繁华与热闹，是由他一手操盘落地的。
可转念一想，这份热闹大半还是借着李赫的名头才得来的，心里又开始耿耿于怀。他从前不认同李赫的那套道理，发誓要赤手空拳证明自己，事到临头，却还是顺着李赫的思路走了。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李赫那句话：白手起家的是英雄，有资源不用的是“神”。不必做英雄，也不用当“神”，顺势而为的才是聪明人。
李赫说这话时的神态，像极了Michael，带着点神神叨叨的信念感，像是早早就预判了他的纠结。路云舒忍不住会心一笑。
“云舒！”
闻声抬头，师傅正和刘老板站在一处，朝他挥着手。
他快步走过去，走近时顺手端起相机。两人立在开幕舞台下方，身后是巨幅蓝色背景幕，一身深色商务西装，在取景框里笑意得体。路云舒快速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刻。
和师傅、刘老板道别后，他沿着园区闲逛，又迎面遇上了熟人。
“云舒！”身后传来熟悉的少年音。路云舒回头，果然是杜凯和Michael朝他走来。
杜凯穿着他们初见时的那件风衣，帽子换成了一顶红色棒球帽，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亮眼，整个人都透着喜气。Michael还是老样子，长发束成马尾，一身黑衣黑裤，身形显得愈发修长。
杜凯朝他招手，Michael也对他温和一笑。
“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棒，刚才Michael还说，想把工作室搬过来。”
路云舒仔细打量着杜凯，此刻他状态好了太多，比起刚从看守所出来时，整个人松弛了一大截。
想起从前Michael对杜凯做过的事，路云舒私下里总忍不住担忧，时常旁敲侧击提醒杜凯。可杜凯每次都只笑不语，在Michael面前依旧没心没肺，毫无防备。他跟李赫提过这事，李赫只笑他不懂杜凯，从那之后，路云舒便不再多言。
直到今天在人群里看见重新恢复鲜活劲儿的杜凯，他才彻底放心——他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Michael也兑现了诺言，在好好陪着杜凯走出来。
路云舒朝杜凯挤了挤眼，又半开玩笑地看向Michael：“不用为了捧我的场，特意做这种牺牲。”
Michael淡淡瞥他一眼，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激将：“是我自己想有些改变。”
“刚才逛了几家画室，前面是画廊，后面是工作室，格局很合我心意。”
“Michael说他在做灵感复健，现在的创作风格，也适合多跟人接触。”杜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美术街区和美术节，能靠李赫的人脉拉来艺术机构合作，赚一波短期流量，但想要长期健康运营，终究要靠内容留住人。像Michael这样有知名度的艺术家入驻，无疑是最好的招牌。
路云舒当即联系了刘总那边的人，安排和Michael工作室对接。
忙完这些，三人才有说有笑地逛起来，路云舒带着他们去看自己刚才发现的几处有意思的角落。走了一会儿，Michael到一旁抽烟，路云舒立刻拉着杜凯偷偷凑近。
“你跟Michael…”
杜凯的脸瞬间红透，瞥了一眼不远处吞云吐雾的身影，小声道：“我们没什么。”
“真的？”路云舒满脸怀疑。
杜凯挺直脊背，一脸狡黠地搭着他的肩，轻声耳语：“我也不是那么好追的。”
“噗——”
“那是，可得多吊吊他胃口。”
“嗯，我先好好学画画，别的以后再说。”
“之后有什么打算？”
“本来想回孤儿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平静，“现在又不想找了。”
杜凯笑着说出这些，看得出来已经彻底从过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路云舒心里一暖。
两人勾着肩说笑，不约而同望向Michael。对方像是有所感应，也朝杜凯笑了笑。
路云舒这才真正认同李赫的话——过去Michael对杜凯如何，终究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不该越俎代庖，替杜凯做决定。
一整天，路云舒都在园区里忙前忙后，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等闲下来，才随手拍了几张街景发给李赫。李赫回说，让赵秘书送了花篮。
当天送来的花篮实在太多，李赫那盆早被淹没在花海里，毫无存在感。路云舒故意气他，毫不留情地回：没看到！
自从《鸢尾花少年》展出后，李赫就再也没来过这个街区，路云舒软磨硬泡，他都不肯露面。显然还在为他年少时入那幅画的事耿耿于怀。
但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有矛盾就忍着，忍不下去就埋在心底。过去即便表面乖乖听话，心里也积着芥蒂，攒到最后便会爆发。不如平日里就一点点说开，他也希望李赫能这样。
日子还长，他们要一起走下去，只能慢慢磨合，彼此妥协。
“嘟——”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大哥”二字跳出来，路云舒心头一暖，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安稳又踏实。
他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和身边同时传来，下一瞬猛地抬头——李赫正站在几米外望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不言而喻。李赫走上前，路云舒顺势转身，与他并肩而行。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怎么样？”
“不错。”
李赫追问：“那我呢？”
“什么？”
“我是说，以后不准再说我不给你自由了，知道吗？”
路云舒侧头看了他一眼，偷偷弯了弯嘴角，又转回头，心里松了口气。
“大哥，你也进步很大。”
李赫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笑道：“花篮真没看见？”
路云舒瞬间心虚，连忙指着前方不远处牵手的两人，大声岔开话题：“Michael和杜凯在前面，我带你去打个招呼！”
四人聊得尽兴，回家路上路云舒早把花篮的事抛到了脑后。李赫却忽然伸手扣住他，凑近耳边低声问：“把我送的花篮弄丢了？”
“大哥…这还在车上呢…”
司机目视前方，装作充耳不闻。李赫却不管不顾，手臂越收越紧，气息拂在他耳侧：“说，该怎么罚你？”
“…谁让你送的花篮那么普通，跟别人的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口，路云舒自己都没意识到，等于直接承认弄丢了。
李赫当即沉了脸。
那花篮哪里普通——是他特意吩咐秘书，找奢侈品花艺定制的，进口白玫瑰、鸢尾配尤加利叶，黑色缎带烫着暗金纹，卡片上只简简单单两个字：李赫。往花海里一放，贵气扎眼，绝不可能泯然众人。
他松开手，抱臂往座位上一靠，干脆不理人了。
路云舒见他是真生气了，连忙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李赫却顺势一捞，直接将人搂住。路云舒被逼得半曲着腿站在车里，退不得坐不下，整个人都被圈在他怀里。
“现在怎么办？”
“大哥…你想怎么办啊…”
“该跟我回家了吧。”
“…”
路云舒猛地抽回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李赫非但没放，反而搂得更紧，把脸埋在他小腹处，声音闷闷的：“回去嘛——”
路云舒一下子怔住，说不出话来。这模样他从来没见过…这哪里还是平时那个冷静强势的李赫，分明是在撒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赫已经当他默认了，直接对前面吩咐：“调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