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与父亲对峙

五年后,李赫再次踏入李翼的书房。

这是栋藏在大宅深处的小楼。窗外环形阳台绕楼半周,能将整座精心修剪的花园尽收眼底,但窗户常年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一切好景隔绝。李翼一辈子在这里办公,最忌旁人打扰,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沉闷。

李赫站在门口朝里扫了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 他心知肚明,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激烈到撕破所有体面的对峙,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面前的老人,让人生出一丝陌生感 。 李翼比几年前干瘪了太多,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佝偻得厉害,松弛的皮肤贴在骨头上,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最扎眼的是头发,上次见面时还染黑了掩盖白发,这次却全白了,像蒙了一层霜。

“爸。”

坐在深色真皮沙发上的李翼沉着脸,没接话。暗沉的沙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嵌在阴影里。他抬起下巴,示意李赫坐到对面。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桌对视,桌面透着冰冷的凉意,毫不突兀地融入二人之间。

“总算知道回来了?” 李翼开口,声音透着刻意拔高的虚浮,像是憋着一口气硬撑,反而越发显得中气不足。

李赫心里忽然一动:李翼连染发的心思都没了。又怎么会有心思去结婚?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来了。” 李赫淡淡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还是觉得家里好?” 李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

他忽然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李赫面前,“看看吧。”

李赫摊开文件,封面上 “公司收购方案” 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他扫了两眼,抬眼笑道:“爸,您连两家公司合并的方案都准备好了?”

“是收购方案。” 李翼纠正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条件优厚,你先看,细节有想法我们再商量。”

李赫随手将方案丢在身边的沙发上,文件滑落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当医药板块负责人?”

“你是我儿子,按说不该公私不分。” 李翼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极大让步,“等过半年,我再安排你接手医药板块。既然你在外面被别人踩,这次我就破例,尽快给你脸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你太年轻,上次在董事会闹出那样的事,即使还看好你公司的人,也不敢给你投资了。”

“爸,你真的会救我的公司吗?”

“你的难处我都知道,回来好好干,你公司我会收购,一并合到医药公司底下作为全资子公司。”

李赫久久不愿接话,李翼的耐心明显告罄,语气透着不耐,“怎么?你不满意?”

李赫不再忍,积压多年的嘲讽顺着嘴角溢出来:“父亲,您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您必输无疑吗?”

李翼的眼睛早已不复当年的锐利,浑浊的玻璃体像蒙了层雾。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骤然一凝,停顿了一瞬。李赫迎上他这细微的变化,眼底满是看穿一切的冷意,他太清楚李翼的心思了。

“您是不是以为,我搞那么多事,是因为不满您让我给李曦当副手?” 李赫嗤笑一声,满是轻蔑地扫了李翼一眼,“一个医药板块负责人,我还看不上,犯不着花这么多心思跟您耗。”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真皮的纹理在指尖划过,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李翼眼里瞬间浮起疑虑,刚才还强势的气势一下弱了大半,甚至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慈爱的试探:“你是我儿子,只要你回来,整个 L 集团将来都是你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爸,” 李赫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李翼,多了几分逼问的意味:“您既然看不上李曦,为什么要捧他这么多年?您捧他为什么不问他想要什么?”

“您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连怎么用人都不懂?”

“他为您做了这么多脏活累活,我一回来,您就要把他踢开?” 李赫步步紧逼。

“你是在为李曦打抱不平?” 李翼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的 “咚” 声。那一下敲下去,他的指关节该有多疼。

“别忘了,他们二房在公司也有股份!这么多年拿了多少分红?为公司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父亲,您不用试探,今天和之后,李曦都不会来救您,我的人已经接管了这里,集团那边也都是我的人,明天就会开股东大会,商量我接班的细则。”

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李赫却神色淡然,透着沉稳与自信:“我不是为谁说话,我只不过想让您知道,您这套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的玩法过时了。

“实话说,我看不上李家这摊家业。我李赫想要的东西,凭自己就能拿到,不需要靠家族施舍。还是五年前那句话 , 您凭什么觉得,您能拿捏我?”

“你…” 李翼被噎得说不出话,整张脸的皱纹似乎都充满气愤。

“爸,您还是先看看我外公给您发的消息吧。” 李赫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李翼当即点开手机,指尖颤抖着。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行加粗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帘:“你儿子不要股份,我要改遗嘱,把手里 10% 的股份全捐给福利机构,你记得找时间来见证。”

“砰——”

话还没看完,李翼猛地将手机朝李赫砸过去。手机带着风声袭来,猝不及防砸在李赫的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机又掉在地上,在大理石地板上滚了几圈,屏幕 “咔嗒” 一声裂了道缝。

“你疯了?”

李赫微微皱眉,脸上多了几分冷意。因手机砸来而产生的不耐,不过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淡然。他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仿佛李翼的尊严就像这手机一样,被彻底踩在地上。

李翼脸色铁青,瞪着那双混沌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中,挤出一句话:

“你的公司马上就要倒闭,资金最多撑不过三个月,你有什么底气说这些?”

“爸,您让沈毅改数据的事,我都知道了。”

整间房忽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只剩下虚弱的喘息声。

“您想趁机打压我,收购我公司,等到真正的数据出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但您没想到我不吃你这套,所以您才这么着急让我回来。”

“爸,时代变了,您老了,就像您勉强支撑的那些商业地产项目,早成了集团的累赘,不会再有起色。”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您让我回来,是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李翼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天花板顶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可他还是强撑着镇定,试图劝李赫:“是我太小看你…我承认你的能力。我们是父子,斗来斗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公司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我回来,是有前提的。” 李赫打断他,不像李翼那样喜欢绕圈子,他向来单刀直入。

不等李翼追问,他继续说道:“这几年,您撑得很累吧?过去您随手就能做好的事,现在怎么做都是错。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我需要李家继承人这个身份,而是您,是整个 L 集团,需要我。” 他看着李翼瞬间僵住的表情,眼底满是掌控全局的自得,“没有这个身份束手束脚,我在外面做得更好,不是吗?”

李翼呼吸越发急促,追问道:“什么条件?”

“我要你明天就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从此再也不过问公司的任何事。还有…”

话还没说完,李翼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厉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迟早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就这么恨我?”

李赫态度温和,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早就说过,李家的东西我不在乎。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继承。”

李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压抑多年的戾气令他死死盯着李翼,一字一句地说:“我忘不了,我妈是怎么死的。”

“你妈命不好得了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翼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李赫积压多年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得病?怎么会自杀!这都是你做的孽!”

他的声音颤抖,字字带着滔天的恨意:“我要你,在我妈墓前下跪认错!”

母亲临死前的画面突然涌上脑海 ,她躺在床上,嘴角不断吐出白沫,眼神里满是绝望。李赫的声音软了下来,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脆弱:“九泉之下,我妈死不瞑目。我是你儿子,做不到现在就送你下去见她,已经是不孝了。”

李翼竟笑了。他弯腰从桌上拿起雪茄盒,颤抖着手抽出一支雪茄点燃,动作缓慢却从容:“你会这么想,说明你离我年轻的时候,还差得远。”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轻蔑,“女人算什么?你性格还是太软弱,有了软肋,就少了杀伐果断的魄力,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呛得李赫皱了皱眉。李翼继续说道:“等你坐上我这个位置,不出半年,你就会谁都不信。当爹的最后教你一招,别怪我以前对你太狠,我是为你好,断了你那些没用的心思,才能当好这个家。”

李赫的眼眸越发冷硬:“我有时候,确实该佩服你的无耻。”

“到现在你还不死心?”

“你知道我妈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忽然站起身,绕到李翼身后,俯身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她叮嘱我,这辈子,一定不要做你这样的男人。”

说完他直起身,眼里的温和彻底消失:“你以为还有一招能制住我?我告诉你,别枉费心思了。你安排去动他的人早就被我暗中换了,你动不了他。另外如果你想用那个野种的继承权威胁我,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那个野种生下来。”

李翼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看向李赫。李赫的眼里满是阴鸷,冷得像冰,看得他打了个寒颤。

“一个月前,我跟路云舒注册结婚了。” 李赫一字一句宣布,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翼心上,“正式文件已经生效,消息随时会公布。你这时候要是跟路颂荷结婚,让她生下孩子,你觉得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李家?”

他俯身逼近李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事我寸步不让,只能您往后退。从今以后只要你别搞出野种来恶心我,你在这宅子怎么作威作福,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李翼刚吸了一口雪茄,听了这话猛地呛了起来,急促地咳嗽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势一下垮了。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手顺着胸口,语气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你糊涂!你怎么能跟他结婚?我不同意!你这个败家子,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赫嗤笑道,“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你拖拖拉拉不愿给合法名分,所谓结婚几分真几分假一清二楚。”

李翼没有接话。李赫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因俯身而有些凌乱的衣襟,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签了财产分割协议,离婚的代价李家承担不起。”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翼。他瘫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个不断泵气、随时可能破裂的打气筒。眼神里的愤怒、不甘,渐渐被绝望取代。

李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丝复杂的漠然。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喊:“刘叔,我爸身体不舒服,你安排医生过来看看。”

“李赫!” 李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发出无力的嘶吼。

“老爷,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刘叔的声音,紧接着,路颂荷率先冲了进来,看到李翼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吓得大声疾呼。

李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寒意。这场持续了五年的父子博弈,终于以他的胜利告终,可此刻,在他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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