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秘密结婚

一片黑暗中,路云舒猫着腰在露台打探了一圈,才把地形弄清楚:露台在建筑的背面,一排栅栏将其一分为二,他这间房位于其中一侧。

沉吟片刻,路云舒意识到要想出去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翻过栅栏去到另一边,从那间房出去。二是翻过栏杆直接跳下去。

露台上吹来一阵风,凉意裹挟着浓郁的丁香花气味扑面而来,直直钻入路云舒的鼻腔,使得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兀自摇头,两个方案都不可行。

栅栏看着至少2米,他爬不上去,即使爬过去,那边的房间可能上了锁。直接跳下去更不可能,这是三楼,说不准摔个半死不活。

路云舒的心越发沉到谷底。

他走到栏杆处,探着身子往外看,入眼的近处是一片黑,远处可以看到从前他和妈妈住的那栋楼。在两栋楼之间,隐隐可见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将园子花圃的几个入口处堵得严严实实。

路云舒踮起脚使劲朝自己所处的主建筑楼下看去,这一看便浑身起了凉意——这栋建筑早被黑衣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

路云舒的心提到嗓子眼,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李赫会不会遇险?

他攥紧了栏杆,忍不住跳起来往下看,想把形势再看得清楚些。

“不要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饱含急迫与担忧,生怕他真跳了下去了。

一瞬原本被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就像冲破阻碍的洪水,浩浩汤汤一发不可收拾。

“大哥!”路云舒朗声回答。

“你快回房,我来接你!”

李赫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淡然,发着颤似乎带着些许雀跃。

路云舒火速跑回了房,打开门就迈了出去,那两个保镖停留在不远处,不再拦着他。

“咚咚咚——”

李赫一口气跑上三楼,跑得满头大汗,仿佛一个毛头小子,心急如焚地赶来约会。

两人眼眶里都蒙了一层雾气,泪光闪烁间相视一笑。

路云舒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拥抱李赫的冲动。他毫不犹豫冲上前,在他冲过来的同时,李赫就朝他张开了双臂。

“砰——”

肢体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紧紧相拥。

许久,路云舒才放开李赫,上下打量一圈这才站定。

“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

李赫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了路云舒的发顶。露台风大,吹得他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李赫伸手把路云舒两鬓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柔仿佛带着漫天温柔,路云舒没忍住抓住了他的手。

急着追问:“大哥,我好担心你。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电话打不通,我妈还让保镖把我关在房里…”

路云舒说这话,饱含心有余悸的惊恐。李赫用力回握路云舒的手,用臂弯把他揽在怀里,轻声说:“别怕,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把你关起来的是他!”

一声恨意满满的指责传来,路云舒抬眼看去,路颂荷正沿阶梯而上,尖利的手指直接指向李赫。

“妈?”路云舒睁大眼,一脸迷惑地看向路颂荷。

路颂荷不看路云舒,而是恶狠狠瞪着李赫。路云舒手心一紧,这才回神过来——李赫正在把他往身后拉。他只好转而狐疑地看向李赫。

李赫快速恢复了淡然,沉稳开口:“我们走,离开这里。”

“不要跟他走,过来妈这边!”

路颂荷穿着纱制的孕妇装,空荡的衣服衬得她手长腿长。这么指着李赫骂,越发显得尖刻。头顶的强光照在她身上,让她脸上苍白得一丝血色都不见。她皱眉瞪眼,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像受了极大的惊恐,精神状态堪忧。

路云舒见路颂荷这样激动,只好问李赫:“到底怎么了?”

李赫脸上的喜气霎时间消失不见,微皱着眉,涌起一丝沉郁,陷入了沉默。

“你问问大少爷刚刚做了什么好事,以后要做什么好事。”

“够了,路姨,你挑拨我们有什么意义?”

路颂荷冷笑一声:“不敢说?”

三人间再次陷入沉默。

路云舒缓缓看向李赫,只见李赫右手手指有规律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眉心打结、垂眼,看似在犹疑,不再像刚才那样镇定。

“我替你说,你不让你爸跟我结婚,要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爸气得病倒了。”

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越发突兀。那声音就像猛撕开一张纸那样不和谐,偏偏这种煎熬在李赫的沉默中,变得越发漫长,令人心凉。

“大哥,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李赫吸了口气,提高声线急切着说:“云舒,不要听她的,我只是跟我爸坦白我们结了婚,他听完当场要取消他的婚礼,这怎么能怪我?”

解释中,李赫就把路云舒拉得离他更近。等到了跟前,他就垂眸直勾勾看着路云舒,似乎想通过眼神交错,表明自己的坦然。

路颂荷冷笑一声:“李赫,你也有怕的人?”

“我在书房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李赫看着路云舒,沉声说道,“我没有办法,我爸要拆散我们,我只是防他这一手。”

路云舒却冷不丁问:“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了?”

“上个月,在海外注册的,以后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李赫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破绽,透着真切与真诚。

上个月…

路云舒猛地惊醒,上个月李赫神秘兮兮地说要送他一个小岛,哄着他签了几份西语文件!以及李赫准备对戒、那些信不信他的话浮现在了脑海里。

一切都串起来了,李赫为了和他结婚,铺垫了这么多事,但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两人说好了并肩作战,为什么在这件关乎两人后半生的事上选择瞒他。

只有一个答案:李赫的目的不是结婚。

李赫这么要脸面的人,在这个节骨眼匆忙注册,只可能是为了抢在李翼结婚之前让事情尘埃落定——两父子和两母子结婚算得上丑闻,这样一来,李翼就会放弃和路颂荷结婚…

至于他阻止李翼和路颂荷结婚,答案恐怕正如路颂荷所说,他要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出手。

路云舒握紧了拳头,垂着头不敢再抬头看向李赫。他不敢相信李赫竟这么残忍。

路颂荷看了眼陷入沉寂的路云舒,继续说:“你信他吗?这只是他为了阻止你弟弟出生的缓兵之计。”

路云舒下意识低声呢喃:“妈,大哥和李叔叔,我信大哥。”

话一出口,心脏不禁抖了又抖——这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他现在就像只鸵鸟,火烧屁股,还悲哀地埋头在沙砾堆,不愿面对现实。

话音刚落,路颂荷立即提高声线,“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骗你的吗?”

“就在半年前,他还在跟应家议亲,如果不是又跟李翼闹翻了,他早就结婚了,他对你没有一句实话。”

在S市应家手眼通天,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原来不止靳家还有应家。几乎每一次,李赫都有机会告诉路云舒,但每一次都是路云舒被别人告知。

刹那间,血液凝滞呼吸暂停了一般,从心底的冷意直抵浑身,令他站不稳趔趄了一步,李赫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路云舒用力甩开李赫。李赫猝不及防,手臂在空中划过半个弧线,吸了口气:“云舒…你相信大哥,是不是?”

路云舒直起身,抬眸看向李赫,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李赫,你要是敢骗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李赫似乎摒住呼吸了一般,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雾气。

路云舒闭上眼平复心情,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坚定,死死盯着李赫。

“我问你,半年前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你听我…”

“啪——”

话还没说完,路云舒就伸手扇了他一巴掌,这巴掌用尽全力,打得李赫嘴角顿时渗出血,惊得路颂荷浑身一颤。

五个指印立即浮现在脸上,李赫却不管不顾,好像疯了一般,急切地抓住路云舒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路云舒大声质问,“解释什么?半年前你不是说你们这个圈子的人都会跟家世配得上的人结婚生孩子,你也不例外吗?”

“不是,”李赫哽咽着接着说:“我那时候错了,后来你离开我才意识到,这么多年相处,你早就成了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愿意你受一点委屈,你信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李赫眼尾染上了猩红,眼眶湿润着,路云舒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左手边是李赫,右手边是他妈,到底该怎么办?

僵持久了,路颂荷挺着腰托着肚子,朝路云舒落下了几颗泪,看着好不凄惨。

路云舒一下清醒了,擦干了眼泪,看向李赫沉声道:“大哥,你能放过我弟弟吗?”

李赫目光闪烁,陷入了沉默,路云舒大吃一惊,上前抓着李赫的衣襟死盯着他,“李赫,你…”

李赫默不作声,不肯松口,路云舒心一下冷了下来,反而生出勇气。挺直腰杆气势汹汹,像个被逼到绝境准备背水一战的战士,用力抓紧李赫,抓得李赫不得不抬头。

路云舒不再心软,吸了口气朝李赫喊:“你要是不放过他们,我这辈子都会恨你!”

眼前李赫的眼眸迅速灰败下去,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但立即被路颂荷打断:

“云舒,你不要再信他,亲爸都可以不管不顾,又怎么会对你好。他现在对你深情,等他玩够了就不会留一点情面。”

“他这么狠,就应该当个孤家寡人!”

一瞬,李赫双眼布满血丝气势冷峻,透着毫不遮掩的威胁,只一眼母子俩就被吓得一激灵。

惊惧过度,路颂荷身体似乎已经承受不了这种高强度对峙,很快她捂着肚子一脸狰狞,很是痛苦,紧接着痛到蹲坐在地。

“妈!你怎么了?”

“刘叔,快去叫医生。”

门外脚步声四起。

路云舒趁机把路颂荷扶到房里躺下。

躺下后,路颂荷状况越发糟糕,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路云舒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安抚道:“妈,你别激动,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弟弟。”

这番话之后,路颂荷突然拉住路云舒的手,低声祈求:“云舒,妈现在只能靠你了。”

“嗯,妈你放心,身体为重。”

“我不想看到他,云舒。”路颂荷指向李赫。

路云舒头都没回,背对着李赫说:“大哥你先出去吧,我陪我妈。”

犹豫片刻,李赫才说:“好。”

走之前李赫上前拍了拍路云舒的肩膀,语气轻缓:“你别太激动,注意身体。我们的事,我们单独说。”

路云舒转过头,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包围着,泪水迅速盈满眼眶又顺着滴落下来,澄澈的玻璃体越发显得通透,看得李赫都心一下就慌了,好像千根针正刺在肉体凡胎上。

李赫压下所有的心痛,伸手捏住路云舒的肩头,语带哽咽:“不要哭,你要什么大哥都会答应你。”

通透的玻璃体四周再次盈满了泪,仿佛盛满星辰日月,叫李赫越发认清——尘世间,没有什么能和路云舒比拟,他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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