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次分离

房内只剩两个人,自带冷意的绿墙面房间内,迅速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路云舒坐在床头表面一言不发,实际心乱如麻,脑内充斥着路颂荷对李赫的指责、李赫刚才近乎于祈求的话、以及给自己戴戒指时,李赫问信不信他猩红的双眼。

越想越乱。李赫到底还有什么瞒着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他再次什么都不被告知?难道两人之间,永远都是他作为那个被通知、被动接受的人?

而路颂荷那些话,又令他满心焦灼。李赫真的会对没有出世的孩子不利吗,那可是李赫的亲弟弟…

想到后来,咬紧了牙,满心满意只剩下恼怒与失望。

“云舒,不要跟他在一起。”

“妈…”

路云舒越发慌乱。在这一瞬,脑海却偏偏只剩下李赫的双眼——一向黑白分明的淡然眼眸,就在刚才失控了,含着泪求他再相信他一回。

以及路颂荷那番关于李赫“孤家寡人”指责。一时之间心痛如搅,他说:“妈,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路颂荷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放声大哭,好像走投无路一样。路云舒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担心她怀着胎儿情绪激动太危险,只能强行逼自己镇定下来,抓着路颂荷的手,坚定地说,“妈,冷静一点,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终究是李赫对你…”

路颂荷泣不成声,路云舒只能不断摩挲她的脸颊,替她擦掉眼泪。

“妈,别哭了…”

哭到后来,路颂荷近乎脱力,发不出任何声音,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呆呆看着天花。

这副模样让路云舒心疼得紧。

“妈,你和李叔叔的婚礼不是只有取消一个办法!”

路颂荷猛地回握住路云舒,急着追问:“还有什么办法?”

“我去跟李赫谈判!”他顿了顿,“我去说服他!”

路颂荷听了这话,却放开了路云舒,眼角又落下两滴泪,无力地摇头:“这事不在于李赫了。”

路云舒一下就清醒了,结不结婚取决于李翼。李赫赌的就是李翼要脸面。只要李赫先和他结了婚,李翼就不敢再跟路颂荷结婚,这一招真狠…

外界的目光,路云舒不在意。妈妈的幸福比这些都要重要。如果李翼和妈妈按原计划计划结婚,他一定支持,再磨一磨李赫,有一定几率让他也同意,但如果李翼铁了心,他做什么都没用…

“唉——”路云舒重重叹了口气,路颂荷便又涌出几滴泪,摩挲着肚子轻声说:“我现在只想保护好这个孩子。”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只见路颂荷抬眼看了下来人,就挣扎着起身厉声问道:“老爷呢?”

刘叔还没开口,路颂荷就瘫坐在床上,呢喃道:“李翼的心好狠,这是他的孩子…”

“妈…”

路颂荷忽然猛地拉住路云舒,好像拉住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一张脸惊恐万分大声叫唤:“我不想看医生!云舒,你帮帮我。”

看着路颂荷失常的样子,路云舒几乎立即猜到了李翼要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两父子竟如此相像。

被逼到墙角,路云舒反而冷静了下来,事到如今,他只能再赌一把。

“刘叔,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却没有动静。

片刻后,路云舒忍无可忍,倏然间起身转过去看向他们。

这一看路云舒浑身一紧,眼前一行七人站得整整齐齐挤满了整间房,这气势怎么也不像是要来照顾孕妇的,难怪他们一来路颂荷怕成那样。

路云舒厉声骂道:“你们要干嘛?要当我面把我妈抓走还是怎么的?”

刘叔陪着笑,“路少爷,看您说的。这里医疗条件不方便,老爷是关心夫人才让我们接夫人过去,那边有特设的病房。”

“就在后面那栋楼。”

“李叔叔要是关心我妈怎么不亲自来?”

路云舒仔细打量着这群人,斩钉截铁地说:“我妈现在哪里都不去。”

刘叔管家连连解释:“老爷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

“他睡了,怎么交代的?”

路云舒死死盯着刘叔,神色冷硬仿佛看透了一切,不容他们再顾左右而言他。

刘叔被看得目光闪躲,路云舒乘胜追击怒道:“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怒吼一出,李赫立即进了门。路云舒转而看向他,目光如炬仿佛带着满腔怒意拷问他——事到如今,路云舒只能赌李赫心里到底还在不在乎他。

进门后李赫的目光直直落在路云舒身上,却又迅速转移视线打量了房内一圈,冲刘叔淡然开口:“怎么了?”

老刘一脸小心翼翼:“老爷想接夫人去病房,路少爷不愿意,情急之下吵了两句。”

李赫微皱着眉,不耐烦地说:“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还不明白这里现在谁说了算?”

路云舒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在他妈这事上,李赫的态度软化了。

这些不速之客听了这话,只得退出去。路云舒还是不放心,朝他们吩咐:“所有人都别再靠近这间房。”

路颂荷木然地目睹了一切,只分别看了两眼李赫和路云舒,就兀自坐回了床头。路云舒见状扶着她躺下,掖了掖被子,重新坐回了床边。

等路颂荷睡下,路云舒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又放心了些。闹了一晚上体温还算正常,只是过于激动,整张脸胀得通红,嘴唇干裂泛白。

“云舒,我想喝水。”

“妈,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等等。”

路云舒在房间里巡了一圈,没找到水,只好出去找,走之前不放心地看了眼李赫。

李赫接话:“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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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舒略一沉吟,按住了李赫:“大哥,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现在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他朝门外抬眼,示意李赫防备刘叔那群人,不要让他们靠近,李赫点头,算是答应了。

路云舒走后,李赫始终维持着站在门边,从远处打量路颂荷,许久才冷冷开口:“你叫他回来就为了今天?”

“我现在不靠他还能靠谁。”

“他当初为了你,明知道会面临什么,到了机场不登机也要回来,你就不能为你亲儿子牺牲一回?”

这话后路颂荷迅速陷入癫狂状态,不断锤打着两侧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不断重复:“他不是为了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重复了五六次,又骤然停止捶打惨笑一声:“你竟然以为他是为了我?在他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路颂荷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精光,在脑内迅速下定了决心。

两母子想到了一块儿,与其指望李翼,不如让李赫心软。毕竟刚才那一通对峙,李赫分明把路云舒看得重…

她故作带着恨意咬牙切齿:“我这个亲妈在他眼里算什么,你们俩这么对待父母,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李赫却对咒骂置若罔闻,急着追问:“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他为了赌你对他有没有真心才回来!”

这瞬间李赫明白了一切。好像醍醐灌顶一样,想起五年多以前,路云舒肿着脸对他的那个笑。

想起那时候他下定的决心发下的誓。

想起不久前路云舒哭着喊着说赌输了的神情。

一时之间狂喜万分,却又迅速转为一脸悲意——在漫长的岁月里,他都对这些无知无觉。甚至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

他几乎浑身僵直。不得不想到,那个潦草的、自以为是的求婚;又一次事先什么都不说,却让路云舒信他。

而路云舒跟过去无数次一样,坚定地回答他,信。

一瞬如同千万只蚂蚁噬心,又痒又酸又痛。李赫急得握紧双拳,眉头紧锁。满心满眼都是抱着路云舒向他解释的冲动。但眼前哪里见得到人。

“你不要再逼他,你要是不放过这个孩子,他只会陷入两难。”

这话彻底点醒了李赫,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路云舒重要。他就算如偿所愿得到了一切,但若是要因此失去路云舒,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恢复了淡然:“我可以容忍你生下这个孩子,但你不能再跟李翼在一起。”

“你好狠的心…”

四人间的关系已如此畸形,无论是为了母亲、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路云舒,李翼和路颂荷都绝不能在一起!

“没脸的事我忍不了,就当你为了他牺牲一回,我会补偿给你和你小儿子。”

“李翼对你这么无情,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我要是你,就高高兴兴看他下半辈子的报应。”

李赫一脸沉着。路颂荷叹了口气,明白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冷静下来说道:“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你是他儿子,你怎么能恨他。”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如想想怎么劝路云舒留在我身边。”

李赫扫了眼路颂荷。只见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一眼就看得心头发紧,这双眼睛和路云舒几乎一样。他不敢想象,哪天路云舒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

李赫看了眼窗外,外面已经从一片漆黑到笼罩着浅色调的灰。折腾一整晚,天都快亮了,他竟不觉得累。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从记事起,他就发誓要为他妈,为他自己出这口气,憋了十几年,计划等继承李家之后再算账。终究李翼等不及,他也等不及。

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他却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气。反而涌出阵阵苦意。

倒不是因为李翼。他妈死后他就没有家了,所谓父子亲情他根本不在乎。

只是路云舒要怎么办?眼下他再次让路云舒失望了,什么都瞒着他,即使在两人说好了要并肩作战之后。路云舒那么柔软,到底要怎么才能抚平他心里那些伤口。

有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李赫的思绪,李赫回头,只见路云舒正快速朝房里走过来。

两人远远相望,李赫心底压了千言万语想和路云舒说,路云舒却只看了他一眼,就迅速转移视线看向身后的路颂荷。

李赫只好上前接过路云舒手上的东西,轻声问:“累了吧?”

路云舒只摇头,抬眸间目光一颤,只剩下闪躲与防备,李赫心头堵得慌,想说些什么挽回,但路云舒迅速转过头不再看他。

路云舒默默照料着路颂荷,直到她睡着了,天也亮了。他就这么静静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留给李赫一个孤单的背影。

李赫轻声开口叫路云舒去睡,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始终保持沉默。李赫只好出了门,去处理安顿路颂荷的事。

一夜之间,李家大变,大宅被李赫的人接管了。李赫从外面带来的人,把李家上下掌控得严严实实,李翼的人要不看清形势跟着站了队,要不就退回到李翼身边,不敢轻举妄动。

李翼大势已去失了心气,索性装病不理外界。

天亮之后,李赫就会以李翼的名义对外宣布病情、退休,公司暂时交给李赫管。

对于路颂荷的安顿问题,李赫问路云舒,是带她回他们的家,还是送她去私人医院。

路云舒毫不犹豫回答:“送我妈去私人医院,我要陪护。”

这副想逃离的模样,令李赫又是一阵心痛,迫切想要说些什么,但路云舒始终不看他一眼。

李赫犹豫片刻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答应他:“好,我会去看你。”

天亮了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去处理,反而路云舒的事,他不能再操之过急。

路云舒此刻一定心灰意冷,不能再逼他。

直到要告别了两人还维持着沉默。路云舒穿着圣诞格子睡衣,随便了个卫衣外套。站在门外的窗边,阳光洒在发顶,使他那一头褐发泛着金光。就像个天使一样。

李赫心想,或许路云舒本就是上天给他送来的天使,只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李赫迎光而站,阳光呲得眼睛生疼,使他满目泪光,路云舒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没说。

两人相视一眼,只余惆怅,各自迅速转身相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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