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结局
那把用纸包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向日葵种子，终究还是在第十一天的午后，被江浸月亲手种了下去。
地点选在别墅后花园一处阳光最充足的角落，远离那些名贵的玫瑰和月季，在一片相对朴素的泥土空地上。
老花农伯伯在得到叶时礼默许的眼神后，恭敬地递来了小铲子和水壶，甚至还细心地讲解了播种的深度和间距。
江浸月蹲在松软的泥土边，用手指笨拙地挖出一个个小坑，将黝黑饱满的种子一颗颗放进去，再轻轻覆上土，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
阳光洒在他微微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那双沉寂了许多天的眼睛里，难得地闪烁起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叶时礼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花园凉亭的柱子，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插手，也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深沉地追随着江浸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幅久违的、生动的画卷。
从那天起，江浸月枯燥压抑的囚禁生活中，似乎多了一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色彩。
每天清晨醒来，他第一件事不再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而是迫不及待地冲到楼下，跑到那个角落，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褐色的泥土，期盼着能看到一丝破土的绿意。
这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盼头，一种对生命和阳光的本能向往。
而叶时礼，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他不再像最初几天那样，将江浸月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处理公务。
他会陪着江浸月一起去看那片土地，有时甚至会蹲在他身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给他讲解种子在泥土里发芽需要的过程，需要的光照和水分，一点一点地科普着植物生长的知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知识渊博，讲述时逻辑清晰，带着一种理性的魅力。
江浸月起初只是被动地听着，但渐渐地，也会不自觉地被吸引，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幼稚的问题。
在这种看似平和甚至有些温馨的日常互动中，江浸月的心境，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变化。
他依然渴望自由，对叶时礼强势的掌控感到窒息和愤怒。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复杂的情感，如同悄无声息渗入石缝的细流，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内心的壁垒。
叶时礼对他的照顾，是细致入微到近乎变态的，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优。
他几乎被剥夺了所有自理的可能，过着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精心供奉起来的生活。
这种好，最初只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但时间久了，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一种可怕的习惯性依赖，正在悄然滋生。
尤其是在这些共同等待向日葵发芽的平静时刻，看着叶时礼褪去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像个耐心的老师一样讲述着自然常识，江浸月的心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短暂且被他立刻压下的念头：如果……如果不是以这种强制囚禁的方式相遇，如果叶时礼只是一个普通而优秀的追求者，自己……会不会有可能……对他产生好感？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自我背叛。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危险的想法，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片毫无动静的土地上。
日子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到第十五天，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清晨。
江浸月像往常一样跑到花园角落，当他蹲下身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在那片褐色的泥土中，几点极其细微的、嫩绿色的芽尖，顽强地顶开了土粒，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在晨曦的照耀下，那抹新绿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充满了令人动容的生命力。
“发芽了！它们发芽了！”江浸月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激动。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寻找那个这些天一直陪他等待的身影。
叶时礼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清晨的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着江浸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孩童般纯真的喜悦，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欣慰，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柔软。
江浸月看着他，看着阳光下的叶时礼，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和压迫感，多了几分平和与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促使他脱口而出：
“叶时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叶时礼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应了一声：“嗯？”
江浸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叶时礼，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认命般的坦诚。
他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叶时礼耳中：
“好像……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什么手段……我好像……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时礼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那惯常的冷静和掌控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又急剧放大，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不确定，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从心脏炸开。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蹲在地上的江浸月身上。江浸月双手托着下巴，眼睛还望着那几株新发的嫩芽，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毫无防备。
那句话，仿佛只是他无意识间流露的真实心声，不带任何算计和目的。
就是这种纯粹而自然的坦诚，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叶时礼冰封已久的心门。
他猛地俯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在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叶时礼已经蹲在了他面前，双手带着不容抗拒却又微微颤抖的力道，捧住了他的脸。
“你……说什么？”叶时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猩红一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江浸月点燃。
江浸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中汹涌的情绪吓到了，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脸颊被牢牢固定住。
他看着叶时礼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心脏狂跳，但还是重复了一遍，声音小了些，带着点不确定：“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确认了！
不是幻听！
叶时礼的呼吸骤然粗重，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江浸月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上一次，也不同于平日里偶尔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叶时礼温柔而又固执地撬开他的牙关，仿佛要透过这个吻，确认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品尝他心底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情感。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江浸月的腰，将他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让江浸月窒息。
他没有挣扎。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叶时礼坚实的胸膛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浸月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叶时礼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了他。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江浸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看着江浸月这副被自己吻得意乱情迷的模样，眼底的疯狂与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轻轻啄吻了一下江浸月红肿的唇瓣，动作带着无限的眷恋。
然后，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江浸月脸颊上那颗颜色偏深的小痣，声音沙哑而充满了占有欲：
“一点点……爱？”
“不够……”
“江浸月，我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偏执的贪婪，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江浸月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他的贪得无厌，小声嘟囔道：“你要的……太多了……”
叶时礼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满足，他抓住江浸月的一只手，强势地按在了自己左侧的胸膛上。
砰！砰！砰！
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仿佛要撞破胸腔。
“感觉到了吗？”叶时礼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的心……还在跳……”
“是因为你……它才重新跳得这么厉害。”
江浸月的手掌被那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搏动熨帖着，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
他怔怔地看着叶时礼，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爱意和卑微的祈求。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叶时礼浑身骤然僵住的动作。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放在了叶时礼的胸前。
两只手，一起感受着那为他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叶时礼的呼吸瞬间屏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浸月主动触碰他？
他紧张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西裤的侧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生怕一点点不当的举动，就会吓跑这来之不易的主动。
江浸月抬起眼，直视着叶时礼那双充满了震惊与期盼的眼眸。
他收回放在叶时礼胸前的手，然后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叶时礼的腰。
他将自己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叶时礼的胸膛上。
耳朵紧紧贴着那传来剧烈心跳的地方。
这个拥抱很轻，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但对于叶时礼来说，却重若千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点亮。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他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境。
江浸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轻声问道：
“叶时礼……”
“你可以……给我讲讲为什么吗？”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抗拒。
叶时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缓缓开口。
他松开了攥紧裤缝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一般，轻轻地回抱住了江浸月。
“江浸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楚和释然，“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
江浸月身体微微一僵。
叶时礼感受到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我们的过去。”
“曾经的你不在这个身体上，你在另一个江浸月的身体里。”
“我们从那个地狱般的斗兽场一起出来了，之后你当了我的保镖，保护我……我们在一起了，我还标记了你……”
“我们明明那么甜蜜，那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
“但是你为了保护我中枪了，醒来之后你不再是你，你消失了……”
“江浸月，那个我爱的江浸月消失了……变回了原来的那个陌生人……”
“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打击有多大吗？”
他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松开环抱的手，转而伸手轻轻地捧住江浸月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
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说过我想死，那是真的。”
“但是好像命不该绝……”
“我碰到了慧空师傅，他告诉我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这就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听到慧空师傅四个字，江浸月猛地想起了在禅隐寺时，那位老和尚看着他，问出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小施主，你在此世间，一切可还安好？”
一股寒意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慧空师傅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会格外强调“此世间”。
叶时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诉说着，声音低沉而悲伤：
“所以我就在找，找啊找啊……我就在期待，你哪一天能够重新回到我的世界……”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你是不是离我太远，你是不是一样在昏迷，你是不是还没有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我想过太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你会忘记我……”
“所以……江浸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不想有任何一种可能性，是失去你。”
“所以我只想到这一种牢牢把你抓在手里的可能性。”
江浸月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叶时礼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绝望、以及深可见骨的爱意。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紧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轻轻地推开了叶时礼捧着他脸的手。
他直视着叶时礼那双充满了血丝和期盼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理解，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叶时礼……”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
“虽然我不喜欢你把我关起来，”
“但是我好像也没有办法讨厌你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虽然我的脑子里没有你了，”
“但是我的心里还有你。”
他说完，伸出手，捧起叶时礼那只戴着佛珠的手。
他将他的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是同样急促的心跳。
他再次看着叶时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有你。”
“我不想隐藏或者隐瞒。”
“但是我想让你给我点时间……”
“我想让这个有你变成爱你。”
轰——！！！
叶时礼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狂喜，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把将江浸月狠狠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然后，在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低下头，另一只手猛地向下扯开了江浸月睡衣的领口，露出了那白皙而脆弱的脖颈。
那里是Beta几乎退化的腺体所在，平坦而不明显。
叶时礼狠狠地咬了下去。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反抗，或许是一种寻求依托的下意识行为，江浸月也张开了嘴。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只能轻轻地一口咬在了叶时礼裸露的锁骨上。
叶时非但没有松开。
声音不受控制地溢出：“叶……叶时礼……”
叶时礼他慢慢地松开了。
一切都完成了。
江浸月感觉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
叶时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附上了江浸月那双刚刚说出让他血脉、偾张的话语，红肿的双唇。
这一次的吻与刚才在花园里的温柔缠绵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粗暴、野蛮、和一种原始而充满占有欲的掠夺。
像是野兽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带着标记成功后的兴奋与失控。
直到江浸月再次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挣扎，叶时礼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他。
江浸月靠在叶时礼怀里，大口喘息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那还在隐隐作痛、发烫的皮肤。
感觉那里怪怪的。
叶时礼拿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捧在自己的脸颊旁。
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看着江浸月，清晰地宣告：
“我……永久标记了你。”
江浸月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好像确实是早晚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
叶时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生气吗？”
江浸月抬起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作一丝认命般的淡然：“我生气有用吗？”
“好像是只是迟早的事情。”
叶时礼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明明被强行标记，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模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愉悦、满足，甚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哽咽。
好像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不管他容貌如何改变，灵魂如何更迭，他都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他叶时礼再次心动，并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他再次将江浸月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拥抱，充满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和一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圆满。
阳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也洒在那几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向日葵嫩芽上。
希望与束缚，
爱意与偏执，
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新的篇章，似乎即将开始。
地点选在别墅后花园一处阳光最充足的角落，远离那些名贵的玫瑰和月季，在一片相对朴素的泥土空地上。
老花农伯伯在得到叶时礼默许的眼神后，恭敬地递来了小铲子和水壶，甚至还细心地讲解了播种的深度和间距。
江浸月蹲在松软的泥土边，用手指笨拙地挖出一个个小坑，将黝黑饱满的种子一颗颗放进去，再轻轻覆上土，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
阳光洒在他微微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那双沉寂了许多天的眼睛里，难得地闪烁起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叶时礼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花园凉亭的柱子，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插手，也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深沉地追随着江浸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幅久违的、生动的画卷。
从那天起，江浸月枯燥压抑的囚禁生活中，似乎多了一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色彩。
每天清晨醒来，他第一件事不再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而是迫不及待地冲到楼下，跑到那个角落，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褐色的泥土，期盼着能看到一丝破土的绿意。
这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盼头，一种对生命和阳光的本能向往。
而叶时礼，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他不再像最初几天那样，将江浸月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处理公务。
他会陪着江浸月一起去看那片土地，有时甚至会蹲在他身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给他讲解种子在泥土里发芽需要的过程，需要的光照和水分，一点一点地科普着植物生长的知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知识渊博，讲述时逻辑清晰，带着一种理性的魅力。
江浸月起初只是被动地听着，但渐渐地，也会不自觉地被吸引，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幼稚的问题。
在这种看似平和甚至有些温馨的日常互动中，江浸月的心境，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变化。
他依然渴望自由，对叶时礼强势的掌控感到窒息和愤怒。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复杂的情感，如同悄无声息渗入石缝的细流，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内心的壁垒。
叶时礼对他的照顾，是细致入微到近乎变态的，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优。
他几乎被剥夺了所有自理的可能，过着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精心供奉起来的生活。
这种好，最初只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但时间久了，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一种可怕的习惯性依赖，正在悄然滋生。
尤其是在这些共同等待向日葵发芽的平静时刻，看着叶时礼褪去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像个耐心的老师一样讲述着自然常识，江浸月的心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短暂且被他立刻压下的念头：如果……如果不是以这种强制囚禁的方式相遇，如果叶时礼只是一个普通而优秀的追求者，自己……会不会有可能……对他产生好感？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自我背叛。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危险的想法，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片毫无动静的土地上。
日子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到第十五天，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清晨。
江浸月像往常一样跑到花园角落，当他蹲下身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在那片褐色的泥土中，几点极其细微的、嫩绿色的芽尖，顽强地顶开了土粒，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在晨曦的照耀下，那抹新绿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充满了令人动容的生命力。
“发芽了！它们发芽了！”江浸月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激动。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寻找那个这些天一直陪他等待的身影。
叶时礼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清晨的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着江浸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孩童般纯真的喜悦，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欣慰，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柔软。
江浸月看着他，看着阳光下的叶时礼，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和压迫感，多了几分平和与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促使他脱口而出：
“叶时礼。”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叶时礼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应了一声：“嗯？”
江浸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叶时礼，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认命般的坦诚。
他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叶时礼耳中：
“好像……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什么手段……我好像……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时礼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那惯常的冷静和掌控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又急剧放大，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不确定，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从心脏炸开。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蹲在地上的江浸月身上。江浸月双手托着下巴，眼睛还望着那几株新发的嫩芽，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毫无防备。
那句话，仿佛只是他无意识间流露的真实心声，不带任何算计和目的。
就是这种纯粹而自然的坦诚，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叶时礼冰封已久的心门。
他猛地俯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在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叶时礼已经蹲在了他面前，双手带着不容抗拒却又微微颤抖的力道，捧住了他的脸。
“你……说什么？”叶时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猩红一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江浸月点燃。
江浸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中汹涌的情绪吓到了，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脸颊被牢牢固定住。
他看着叶时礼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心脏狂跳，但还是重复了一遍，声音小了些，带着点不确定：“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确认了！
不是幻听！
叶时礼的呼吸骤然粗重，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江浸月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上一次，也不同于平日里偶尔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叶时礼温柔而又固执地撬开他的牙关，仿佛要透过这个吻，确认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品尝他心底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情感。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江浸月的腰，将他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让江浸月窒息。
他没有挣扎。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叶时礼坚实的胸膛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浸月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叶时礼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了他。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江浸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看着江浸月这副被自己吻得意乱情迷的模样，眼底的疯狂与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轻轻啄吻了一下江浸月红肿的唇瓣，动作带着无限的眷恋。
然后，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江浸月脸颊上那颗颜色偏深的小痣，声音沙哑而充满了占有欲：
“一点点……爱？”
“不够……”
“江浸月，我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偏执的贪婪，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江浸月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他的贪得无厌，小声嘟囔道：“你要的……太多了……”
叶时礼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满足，他抓住江浸月的一只手，强势地按在了自己左侧的胸膛上。
砰！砰！砰！
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仿佛要撞破胸腔。
“感觉到了吗？”叶时礼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的心……还在跳……”
“是因为你……它才重新跳得这么厉害。”
江浸月的手掌被那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搏动熨帖着，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
他怔怔地看着叶时礼，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爱意和卑微的祈求。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叶时礼浑身骤然僵住的动作。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放在了叶时礼的胸前。
两只手，一起感受着那为他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叶时礼的呼吸瞬间屏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浸月主动触碰他？
他紧张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西裤的侧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生怕一点点不当的举动，就会吓跑这来之不易的主动。
江浸月抬起眼，直视着叶时礼那双充满了震惊与期盼的眼眸。
他收回放在叶时礼胸前的手，然后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叶时礼的腰。
他将自己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叶时礼的胸膛上。
耳朵紧紧贴着那传来剧烈心跳的地方。
这个拥抱很轻，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但对于叶时礼来说，却重若千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点亮。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他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境。
江浸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轻声问道：
“叶时礼……”
“你可以……给我讲讲为什么吗？”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抗拒。
叶时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缓缓开口。
他松开了攥紧裤缝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一般，轻轻地回抱住了江浸月。
“江浸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楚和释然，“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
江浸月身体微微一僵。
叶时礼感受到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我们的过去。”
“曾经的你不在这个身体上，你在另一个江浸月的身体里。”
“我们从那个地狱般的斗兽场一起出来了，之后你当了我的保镖，保护我……我们在一起了，我还标记了你……”
“我们明明那么甜蜜，那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
“但是你为了保护我中枪了，醒来之后你不再是你，你消失了……”
“江浸月，那个我爱的江浸月消失了……变回了原来的那个陌生人……”
“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打击有多大吗？”
他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松开环抱的手，转而伸手轻轻地捧住江浸月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
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说过我想死，那是真的。”
“但是好像命不该绝……”
“我碰到了慧空师傅，他告诉我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这就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听到慧空师傅四个字，江浸月猛地想起了在禅隐寺时，那位老和尚看着他，问出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小施主，你在此世间，一切可还安好？”
一股寒意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慧空师傅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会格外强调“此世间”。
叶时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诉说着，声音低沉而悲伤：
“所以我就在找，找啊找啊……我就在期待，你哪一天能够重新回到我的世界……”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你是不是离我太远，你是不是一样在昏迷，你是不是还没有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我想过太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你会忘记我……”
“所以……江浸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不想有任何一种可能性，是失去你。”
“所以我只想到这一种牢牢把你抓在手里的可能性。”
江浸月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叶时礼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绝望、以及深可见骨的爱意。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紧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轻轻地推开了叶时礼捧着他脸的手。
他直视着叶时礼那双充满了血丝和期盼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理解，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叶时礼……”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
“虽然我不喜欢你把我关起来，”
“但是我好像也没有办法讨厌你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虽然我的脑子里没有你了，”
“但是我的心里还有你。”
他说完，伸出手，捧起叶时礼那只戴着佛珠的手。
他将他的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是同样急促的心跳。
他再次看着叶时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有你。”
“我不想隐藏或者隐瞒。”
“但是我想让你给我点时间……”
“我想让这个有你变成爱你。”
轰——！！！
叶时礼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狂喜，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把将江浸月狠狠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然后，在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低下头，另一只手猛地向下扯开了江浸月睡衣的领口，露出了那白皙而脆弱的脖颈。
那里是Beta几乎退化的腺体所在，平坦而不明显。
叶时礼狠狠地咬了下去。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反抗，或许是一种寻求依托的下意识行为，江浸月也张开了嘴。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只能轻轻地一口咬在了叶时礼裸露的锁骨上。
叶时非但没有松开。
声音不受控制地溢出：“叶……叶时礼……”
叶时礼他慢慢地松开了。
一切都完成了。
江浸月感觉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
叶时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附上了江浸月那双刚刚说出让他血脉、偾张的话语，红肿的双唇。
这一次的吻与刚才在花园里的温柔缠绵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粗暴、野蛮、和一种原始而充满占有欲的掠夺。
像是野兽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带着标记成功后的兴奋与失控。
直到江浸月再次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挣扎，叶时礼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他。
江浸月靠在叶时礼怀里，大口喘息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那还在隐隐作痛、发烫的皮肤。
感觉那里怪怪的。
叶时礼拿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捧在自己的脸颊旁。
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看着江浸月，清晰地宣告：
“我……永久标记了你。”
江浸月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好像确实是早晚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
叶时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生气吗？”
江浸月抬起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作一丝认命般的淡然：“我生气有用吗？”
“好像是只是迟早的事情。”
叶时礼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明明被强行标记，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模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愉悦、满足，甚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哽咽。
好像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不管他容貌如何改变，灵魂如何更迭，他都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他叶时礼再次心动，并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他再次将江浸月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拥抱，充满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和一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圆满。
阳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也洒在那几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向日葵嫩芽上。
希望与束缚，
爱意与偏执，
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新的篇章，似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