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天路口，安静的车影
游书朗是被热醒的。
清晨本就闷热，再加上身前紧贴着的年轻躯体，像一团火似的在怀里，烫得他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翻个身往旁边挪一挪，但怀里的那一坨黏得更紧，带着几分不满的力道，把他往怀里蹭了蹭。
“别动...”
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游书朗彻底醒了。
他低下头，看见陆臻那张年轻的脸埋在他怀里，眼睛都没睁开，眉头却皱着，一副被打扰了好梦的不高兴模样。
“臻臻？”游书朗轻声叫他。
陆臻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贴上来，像只大型犬似的恨不得整个人挂他身上。
游书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松一点，太热了。”
“不要。”陆臻终于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还有几分故意的委屈，“你又要去上班了，我又得一个人在家。”
他说着，手已经不老实起来，从游书朗的腰侧往下滑，带着几分早晨特有的躁动。
游书朗按住他的手，语气无奈：“昨晚折腾到那么晚，还没够？”
昨晚陆臻缠着他闹到后半夜，最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地睡过去，连灯都没关。
陆臻闻言，却理直气壮地凑过来亲他：“不够，怎么都不够。谁让你老是说工作忙，我都想死你了。”
年轻的身体带着清晨特有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温度。
游书朗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说什么，却被陆臻低头封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索取和占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游书朗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却又在那份炙热里，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陆臻才舍得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缠。
“书朗，我好想你。”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游书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软了几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快了，等项目收尾就好了。”
“那你快点。”陆臻又凑过来亲他，这次温柔了一些，却依旧日带着黏人的劲儿，“我都等不及了。”
游书朗被他亲得有点招架不住，轻轻推了推他：“行了，我还有工作，得起来了。”
陆臻不满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松开他，翻到一边躺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像只守着骨头的大狗。
游书朗被他看得有点好笑，起身去浴室洗漱。
走到浴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臻还躺在床上，年轻的身体摊成一个大字，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游书朗嘴角弯了弯，推门进了浴室。
———
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不过傍晚时分，厚重的乌云就压满了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朦胧的雨幕里。
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续的声响，气温也一下子降了下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游书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今天出门急，忘了带伞，而且为了赶项目进度又加了班，这会儿办公楼里的同事几乎都走光了，想蹭伞都找不到人。
更麻烦的是，他早上是走路过来的，公寓离公司不算远，但这种暴雨天走回去，肯定会被淋得透湿。
游书朗拿出手机，想给陆臻发个消息，问问他能不能过来接一下自己。
指尖刚碰到屏幕，他又顿住了。
陆臻前不久跟他发的消息，晚上约了朋友去逛夜市。这会儿玩得正开心，他发消息过去，只会扫了陆臻的兴。
陆臻性子冲动又爱热闹，最讨厌被这种小事打扰，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麻烦。
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把编辑好的文字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外面下雨了，你玩的时候注意安全，早点回酒店。”
没有提自己没带伞，更没提自己需要人接。
他向来如此，温润克制，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不麻烦别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恋人。
放下手机，游书朗收拾好桌面，站在办公楼大堂门口，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路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水洼，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连出租车都很难拦到。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跑回公寓的时候，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了过来。
“书朗，你没带伞吗？”
游书朗猛地回头。
樊霄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身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周身没有半分商场上的凌厉，只有安静温和的气质。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没有半点被雨打湿的痕迹，显然是早就到了，一直安安静静等着。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打断，直到看到游书朗为难的样子，才轻轻开口。
游书朗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意外：“樊霄？你怎么还没走？”
樊霄缓步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外面的暴雨，语气平淡自然：“在附近聊点工作，聊完就这个点了。”
这是一句温柔的谎言。
从下午离开药企开始，他就没有走远，一直在附近处理工作。算着游书朗的下班时间，又看到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便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办公楼楼下，安安静静等着。
他记得他没带伞，记得他走路上下班，更记得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所以他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刻意出现制造“巧合”。只是安安静静守在路口，守在游书朗看得见、却又不觉得被打扰的地方。
不越界，不逼迫，不索取，只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樊霄的视线落在游书朗微微发白的脸色上，知道他是被凉风吹得不舒服，也不绕弯子，语气温和：“我送你回去吧，这个天气不好打车，淋雨容易感冒。”
游书朗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等雨小一点自己走回去就好。”
他不想一直欠樊霄人情。
从深夜的暖胃粥，到处处为他考虑拒绝邀约，再到现在主动要送他回家，樊霄对他的照顾已经太多太多，多到让他觉得过意不去。
樊霄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拒绝一样，没有强求，也没有劝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刚好顺路，不算麻烦。而且淋雨受凉，到时候工作进度也会往后推。”
一句话，精准戳中游书朗的软肋。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游书朗根本拒绝不了。
游书朗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又看了看樊霄真诚温和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感激：“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樊霄微微勾了勾唇角，率先转身，“车在外面，我撑伞送你过去。”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刻意把伞柄往游书朗的方向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任由雨丝打在肩膀上，却半点都没有让雨落到游书朗身上。
短短几步路，走到车边的时候，樊霄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透出淡淡的湿痕。
游书朗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愧疚：“樊霄，你伞都歪我这边了，都淋湿了……”
“小事。”樊霄毫不在意地抬手掸了掸肩头的雨水，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吧，里面暖和。”
游书朗坐进车里，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车里开着适宜的温度，干净又整洁，甚至还放着一小盒温温的薄荷糖。
司机安静地开车，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不存在一样，给足了两人安静的空间。
游书朗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心里乱糟糟的。
樊霄坐在他身侧，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
偶尔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让他擦去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雨丝，动作自然又温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里，很快就到了游书朗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你，樊霄，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游书朗对着樊霄郑重地道谢，眉眼温润，满是真诚。
“举手之劳。”樊霄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叮嘱道，“上去之后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早点休息，别熬夜。”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游书朗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樊霄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游书朗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樊霄拿过一把全新的折叠伞，递到他手里：“这把伞你拿着，雨下的还挺大，伞不用还。对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记得明天带着伞或者开车去上班。”
伞是全新的，包装都没拆，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游书朗手里握着那把伞，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连他自己都忽略的小事，樊霄全都记在心里，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声不响，不居功，不炫耀，只是默默做好一切。
“樊霄……”游书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
“上去吧。”樊霄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雨大，别在下面站着。”
游书朗握紧了手里的伞，最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安静地落在他的背上。
直到他走进楼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
直到游书朗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樊霄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肩膀，眼底没有半分在意，反而泛起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刚才撑伞的时候，他故意把伞往游书朗那边倾。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总裁的样子，轻声开口：“樊总，要不要先换身衣服？车上有备用的，您肩膀都湿了。”
“不用。”樊霄靠在后座上，闭上双眼，声音低沉，“先不要走，在这里停一会儿。”
“是。”
车子安静地停在公寓楼下，没有熄火，也没有离开。
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雨夜的路口。
樊霄就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促，不打扰，只是守着这栋楼，守着楼上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雨声里，安静又寂寥。
而这辆黑色的轿车，就像一盏无声的灯，在雨夜的路口，为游书朗亮着，守着，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楼某一层的灯亮了起来。
樊霄看着那扇亮起的窗户，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轻轻开口：“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的尽头，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而楼上，游书朗站在窗边。
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是陆臻发来的消息。
【书朗书朗！我们刚到酒店！今天夜市太好玩了，吃了好多东西，给你看照片！】
后面跟着一串图片，全是热闹的夜市、各种小吃、陆臻和朋友们的合照。照片里的陆臻笑得张扬肆意，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活力。
游书朗一张张划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打字回复：【看起来玩得很开心，早点休息。】
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陆臻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游书朗接通，屏幕里跳出陆臻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书朗！”陆臻凑近屏幕，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这么早就躺床上了？外面下雨了吗？”
“嗯，下很大。”游书朗靠在床头，语气温和，“你淋到没有？”
“没有没有，我们逛完才下的，运气超好！”陆臻说着，突然眯起眼睛，“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感冒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
他声音哑了吗？
可能是刚才在雨里站久了，被凉风吹的。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他随口说。
“那你多喝热水啊。”陆臻叮嘱了一句，然后又兴奋地开始讲今晚的见闻，“对了对了，我们今天吃的那个烤鱿鱼超级好吃，下次我带你去！还有一家芒果糯米饭，比咱们以前吃的都甜……”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语气热烈又张扬，眼睛亮亮的，全是分享的快乐。
游书朗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他只是在分享自己的快乐。
游书朗垂下眼，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继续听着他讲那些热闹的见闻。
“……然后那个朋友超搞笑，他居然……”陆臻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书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困了？”
“还好。”游书朗抬眼看屏幕，“你继续说，我听着。”
“算了算了，你早点睡吧。”陆臻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明天再跟你说。晚安书朗！”
“晚安。”
视频挂断。
游书朗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暗下去，在床头靠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游书朗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雨夜。
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
陆臻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一个被宠大的少年，爱得炙热直白，想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这份炙热，曾经让他心动，让他觉得被需要，让他感受到年轻的活力。
可是现在……
窗外又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
游书朗收回目光，伸手关了床头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陆臻刚才的视频里，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你怎么回的家”。
游书朗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本就闷热，再加上身前紧贴着的年轻躯体，像一团火似的在怀里，烫得他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翻个身往旁边挪一挪，但怀里的那一坨黏得更紧，带着几分不满的力道，把他往怀里蹭了蹭。
“别动...”
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游书朗彻底醒了。
他低下头，看见陆臻那张年轻的脸埋在他怀里，眼睛都没睁开，眉头却皱着，一副被打扰了好梦的不高兴模样。
“臻臻？”游书朗轻声叫他。
陆臻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贴上来，像只大型犬似的恨不得整个人挂他身上。
游书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松一点，太热了。”
“不要。”陆臻终于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还有几分故意的委屈，“你又要去上班了，我又得一个人在家。”
他说着，手已经不老实起来，从游书朗的腰侧往下滑，带着几分早晨特有的躁动。
游书朗按住他的手，语气无奈：“昨晚折腾到那么晚，还没够？”
昨晚陆臻缠着他闹到后半夜，最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地睡过去，连灯都没关。
陆臻闻言，却理直气壮地凑过来亲他：“不够，怎么都不够。谁让你老是说工作忙，我都想死你了。”
年轻的身体带着清晨特有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温度。
游书朗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说什么，却被陆臻低头封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索取和占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游书朗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却又在那份炙热里，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陆臻才舍得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缠。
“书朗，我好想你。”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游书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软了几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快了，等项目收尾就好了。”
“那你快点。”陆臻又凑过来亲他，这次温柔了一些，却依旧日带着黏人的劲儿，“我都等不及了。”
游书朗被他亲得有点招架不住，轻轻推了推他：“行了，我还有工作，得起来了。”
陆臻不满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松开他，翻到一边躺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像只守着骨头的大狗。
游书朗被他看得有点好笑，起身去浴室洗漱。
走到浴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臻还躺在床上，年轻的身体摊成一个大字，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游书朗嘴角弯了弯，推门进了浴室。
———
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不过傍晚时分，厚重的乌云就压满了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朦胧的雨幕里。
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续的声响，气温也一下子降了下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游书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今天出门急，忘了带伞，而且为了赶项目进度又加了班，这会儿办公楼里的同事几乎都走光了，想蹭伞都找不到人。
更麻烦的是，他早上是走路过来的，公寓离公司不算远，但这种暴雨天走回去，肯定会被淋得透湿。
游书朗拿出手机，想给陆臻发个消息，问问他能不能过来接一下自己。
指尖刚碰到屏幕，他又顿住了。
陆臻前不久跟他发的消息，晚上约了朋友去逛夜市。这会儿玩得正开心，他发消息过去，只会扫了陆臻的兴。
陆臻性子冲动又爱热闹，最讨厌被这种小事打扰，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麻烦。
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把编辑好的文字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外面下雨了，你玩的时候注意安全，早点回酒店。”
没有提自己没带伞，更没提自己需要人接。
他向来如此，温润克制，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不麻烦别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恋人。
放下手机，游书朗收拾好桌面，站在办公楼大堂门口，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路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水洼，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连出租车都很难拦到。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跑回公寓的时候，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了过来。
“书朗，你没带伞吗？”
游书朗猛地回头。
樊霄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身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周身没有半分商场上的凌厉，只有安静温和的气质。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没有半点被雨打湿的痕迹，显然是早就到了，一直安安静静等着。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打断，直到看到游书朗为难的样子，才轻轻开口。
游书朗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意外：“樊霄？你怎么还没走？”
樊霄缓步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外面的暴雨，语气平淡自然：“在附近聊点工作，聊完就这个点了。”
这是一句温柔的谎言。
从下午离开药企开始，他就没有走远，一直在附近处理工作。算着游书朗的下班时间，又看到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便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办公楼楼下，安安静静等着。
他记得他没带伞，记得他走路上下班，更记得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所以他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刻意出现制造“巧合”。只是安安静静守在路口，守在游书朗看得见、却又不觉得被打扰的地方。
不越界，不逼迫，不索取，只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樊霄的视线落在游书朗微微发白的脸色上，知道他是被凉风吹得不舒服，也不绕弯子，语气温和：“我送你回去吧，这个天气不好打车，淋雨容易感冒。”
游书朗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等雨小一点自己走回去就好。”
他不想一直欠樊霄人情。
从深夜的暖胃粥，到处处为他考虑拒绝邀约，再到现在主动要送他回家，樊霄对他的照顾已经太多太多，多到让他觉得过意不去。
樊霄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拒绝一样，没有强求，也没有劝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刚好顺路，不算麻烦。而且淋雨受凉，到时候工作进度也会往后推。”
一句话，精准戳中游书朗的软肋。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游书朗根本拒绝不了。
游书朗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又看了看樊霄真诚温和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感激：“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樊霄微微勾了勾唇角，率先转身，“车在外面，我撑伞送你过去。”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刻意把伞柄往游书朗的方向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任由雨丝打在肩膀上，却半点都没有让雨落到游书朗身上。
短短几步路，走到车边的时候，樊霄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透出淡淡的湿痕。
游书朗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愧疚：“樊霄，你伞都歪我这边了，都淋湿了……”
“小事。”樊霄毫不在意地抬手掸了掸肩头的雨水，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吧，里面暖和。”
游书朗坐进车里，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车里开着适宜的温度，干净又整洁，甚至还放着一小盒温温的薄荷糖。
司机安静地开车，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不存在一样，给足了两人安静的空间。
游书朗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心里乱糟糟的。
樊霄坐在他身侧，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
偶尔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让他擦去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雨丝，动作自然又温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里，很快就到了游书朗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你，樊霄，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游书朗对着樊霄郑重地道谢，眉眼温润，满是真诚。
“举手之劳。”樊霄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叮嘱道，“上去之后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早点休息，别熬夜。”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游书朗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樊霄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游书朗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樊霄拿过一把全新的折叠伞，递到他手里：“这把伞你拿着，雨下的还挺大，伞不用还。对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记得明天带着伞或者开车去上班。”
伞是全新的，包装都没拆，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游书朗手里握着那把伞，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连他自己都忽略的小事，樊霄全都记在心里，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声不响，不居功，不炫耀，只是默默做好一切。
“樊霄……”游书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
“上去吧。”樊霄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雨大，别在下面站着。”
游书朗握紧了手里的伞，最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安静地落在他的背上。
直到他走进楼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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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游书朗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樊霄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肩膀，眼底没有半分在意，反而泛起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刚才撑伞的时候，他故意把伞往游书朗那边倾。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总裁的样子，轻声开口：“樊总，要不要先换身衣服？车上有备用的，您肩膀都湿了。”
“不用。”樊霄靠在后座上，闭上双眼，声音低沉，“先不要走，在这里停一会儿。”
“是。”
车子安静地停在公寓楼下，没有熄火，也没有离开。
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雨夜的路口。
樊霄就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促，不打扰，只是守着这栋楼，守着楼上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雨声里，安静又寂寥。
而这辆黑色的轿车，就像一盏无声的灯，在雨夜的路口，为游书朗亮着，守着，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楼某一层的灯亮了起来。
樊霄看着那扇亮起的窗户，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轻轻开口：“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的尽头，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而楼上，游书朗站在窗边。
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是陆臻发来的消息。
【书朗书朗！我们刚到酒店！今天夜市太好玩了，吃了好多东西，给你看照片！】
后面跟着一串图片，全是热闹的夜市、各种小吃、陆臻和朋友们的合照。照片里的陆臻笑得张扬肆意，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活力。
游书朗一张张划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打字回复：【看起来玩得很开心，早点休息。】
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陆臻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游书朗接通，屏幕里跳出陆臻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书朗！”陆臻凑近屏幕，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这么早就躺床上了？外面下雨了吗？”
“嗯，下很大。”游书朗靠在床头，语气温和，“你淋到没有？”
“没有没有，我们逛完才下的，运气超好！”陆臻说着，突然眯起眼睛，“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感冒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
他声音哑了吗？
可能是刚才在雨里站久了，被凉风吹的。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他随口说。
“那你多喝热水啊。”陆臻叮嘱了一句，然后又兴奋地开始讲今晚的见闻，“对了对了，我们今天吃的那个烤鱿鱼超级好吃，下次我带你去！还有一家芒果糯米饭，比咱们以前吃的都甜……”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语气热烈又张扬，眼睛亮亮的，全是分享的快乐。
游书朗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他只是在分享自己的快乐。
游书朗垂下眼，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继续听着他讲那些热闹的见闻。
“……然后那个朋友超搞笑，他居然……”陆臻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书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困了？”
“还好。”游书朗抬眼看屏幕，“你继续说，我听着。”
“算了算了，你早点睡吧。”陆臻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明天再跟你说。晚安书朗！”
“晚安。”
视频挂断。
游书朗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暗下去，在床头靠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游书朗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雨夜。
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
陆臻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一个被宠大的少年，爱得炙热直白，想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这份炙热，曾经让他心动，让他觉得被需要，让他感受到年轻的活力。
可是现在……
窗外又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
游书朗收回目光，伸手关了床头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陆臻刚才的视频里，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你怎么回的家”。
游书朗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