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示弱,不经意的委屈

午后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燥热,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药企会客区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游书朗正低头认真核对合作方案里的细节,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而温和。

他对面坐着的是樊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偏休闲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般的柔和。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游书朗低垂的眉眼上,带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已经对接了近一个小时,方案里的核心条款基本都确认完毕,只剩下一些收尾的细节。

“樊总,这里的数据我再核对最后一遍,没问题就可以定稿了。”游书朗抬起头,眉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不急。”樊霄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游书朗略显疲惫的眼底,声音放得更柔,“你这段时间天天加班,别太累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暖。

他最近确实因为项目赶进度,天天熬到很晚。昨天凌晨一点才离开公司,今早七点又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连轴转了快一周,眼底的青色遮都遮不住。

可这些,陆臻从来没问过。

昨天视频的时候,陆臻只说了三句话——“书朗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天又去了那家超好吃的店”。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事,讲到手机没电,挂断前才想起来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游书朗说吃了,其实没有。

他饿到胃有点不舒服,去茶水间泡了杯麦片,对付了一顿。

这些他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可樊霄不一样。他只是偶尔见面,却把他的疲惫看得一清二楚。

“还好,习惯了,项目忙完就好了。”游书朗客气地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核对文件。

他没看见,樊霄看着他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心疼。

还有一丝算计好的、恰到好处的委屈。

樊霄很清楚。

游书朗这个人,温润、克制、嘴硬心软。他扛得住所有的难,却扛不住别人对他好。他受得了自己的累,却受不了别人为他受累。

他最见不得别人轻声细语的示弱,最受不了那种不刻意、不纠缠、点到为止的委屈。

这是游书朗骨子里的软肋。

这一世,他学会了。

只需要露出一点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低落,就能精准戳中游书朗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是他的手段。

也是他两辈子摸透游书朗性子后,最管用的方式。

等游书朗把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松了口气抬起头时,樊霄恰到好处地轻蹙了一下眉。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刚好能被游书朗看见。

“怎么了樊总?不舒服吗?”游书朗立刻关切地开口。

他这人本就心软。看到一直照顾自己、帮自己很多的樊霄露出疲惫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樊霄缓缓放下手,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倦意,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毫不在意的无所谓。

“没事,老毛病了。这几天连轴转,没怎么睡好,有点头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不值得一提。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游书朗瞬间就想起了这段时间樊霄为他做的一切——

为了配合他的时间,樊霄总是亲自跑药企,一等就是大半天。有时候他在开会,樊霄就在会客区等着,从不会催,从不会问“还要多久”。

他加班,樊霄就深夜让人送粥。那碗山药小米粥的温度,他现在还记得。

他忘带伞,那天樊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却只是笑着说“小事”。

樊霄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樊氏总裁,是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腹黑偏执的继承人。

可在自己面前,他永远温和、永远妥帖、永远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而他呢?

除了说谢谢,什么都没为樊霄做过。

甚至刚才,还让樊霄陪着自己耗了这么久。

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上游书朗的心头,让他坐都坐不住了。

“樊总,您都这么累了,怎么不早点说?”游书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应该我过去找您才对,不用您亲自跑过来的。”

樊霄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和愧疚,心里轻轻勾了勾。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委屈、不强求、不麻烦人的样子。

“没关系。”他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游书朗身上,声音低沉又柔软,“我想亲自过来,跟你对接会更稳妥一些。不想给你增加额外的麻烦。”

一句话,说得游书朗心里更酸了。

别人都是想方设法让下属跑腿,让合作方迁就自己。

只有樊霄,明明身份尊贵,却处处为他着想。怕他累,怕他麻烦,宁愿自己忍着头疼、熬着疲惫,也要亲自过来。

游书朗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您先坐下歇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温水。您要不要吃颗止痛药?”

“不用麻烦,坐一会儿就好。”樊霄依旧客气地拒绝。

却在游书朗起身要去倒水时,没有真的阻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强迫,不是索取,而是让游书朗主动心疼,主动心软,主动想要对他好。

这就是精髓——我不说我要你疼我,我只让你忍不住心疼我。

游书朗快步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还细心地找了前台要了一颗温和的止痛药,轻轻放在樊霄面前。

“樊总,您吃颗药吧,别硬扛着。”

樊霄看着眼前的温水和药片,又看了看游书朗眼底藏不住的关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拿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病弱感的脆弱。

“谢谢你。”

“应该的。”游书朗坐在他对面,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帮了我这么多,我都没好好谢谢。”

“不辛苦。”樊霄放下水杯,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语气轻得像叹息,“只要能帮到你,就不算麻烦。”

他继续保持着那一点点淡淡的委屈和疲惫,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的大型猛兽,在游书朗面前,只露出温顺、疲惫、需要一点点关心的模样。

不装、不演、不刻意。

点到为,却足够让游书朗心软到极致。

“你要是实在累,就先回去休息。”游书朗认真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体谅,“剩下的细节我整理好发你邮箱就可以,不用再亲自跑一趟。”

“好。”樊霄没有推辞,顺从得恰到好处,“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也别加班太晚,注意身体。”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游书朗看着,心里更加放心不下。

“我送你下去。”他立刻跟着起身。

两人并肩走到办公区门口。

一路上,游书朗都在默默叮嘱樊霄回去好好休息,语气真诚又温柔。

“回去泡个热水澡,别再看工作了。”

“药记得按时吃,头疼不能硬扛。”

“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别拖。”

樊霄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走到电梯口,游书朗停下脚步,再次叮嘱:“樊霄,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别再熬夜工作了。”

樊霄看着他,目光深深。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委屈。

“好,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

“就是……接下来几天可能要少过来几趟。怕状态不好,影响对接进度。”

游书朗立刻开口:“没关系没关系,您以身体为主。合作不急,真的不急。”

樊霄轻轻“嗯”了一声。

他走进电梯前,最后深深看了游书朗一眼。

游书朗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愧疚和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

明明樊霄是帮他的人,他却让对方累到头疼,连过来对接的精力都没有。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走回工位,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全是樊霄刚才的样子——按太阳穴的手,疲惫的眼神,轻描淡写的“有点头疼”,还有那句“怕状态不好,影响对接进度”。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

光标闪了又闪,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最后发出去的是:

【回家后记得好好休息,别强撑着工作。】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樊霄的回复很简单。

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好,听你的。你也别加班,辛苦了。】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

电梯里。

樊霄靠在侧壁上,刚才还带着疲惫和委屈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拿出手机,看到游书朗发来的消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听你的。你也别加班,辛苦了。】

发送。

他收起手机,眼底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笃定。

头疼是假的。

疲惫是半真半假。

那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是他精准计算好的温柔陷阱。

他太了解游书朗了。

游书朗吃软不吃硬,最扛不住轻声细语的示弱,扛不住点到为止的委屈,扛不住那种“我为你好却不麻烦你”的温柔。

而他,只用一点点示弱,就能让游书朗主动心软,主动偏向,主动把他放在心上更重要的位置。

电梯到达一楼。

樊霄走出大楼,司机立刻迎上来。

“樊总,回公司吗?”

樊霄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周身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腹黑霸总的冷冽气场。

“回公寓。让团队把合作最终方案再细化一遍,务必做到完美,不能让书朗有半点麻烦。”

“是。”

他坐进车里,靠在后座,闭上双眼。

脑海里全是游书朗刚才关切心疼的眼神。

心底的偏执和温柔交织在一起,化成浓浓的占有。

游书朗,你已经开始心疼我了。

这就对了。

我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咄咄逼人。

我只需要你一点点心软,一点点偏向,一点点放不下。

这场追逐,我赢定了。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药企大楼越来越远。

樊霄睁开眼,看向窗外流转的街景,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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