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午间查岗·反向操作
游书朗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纸杯，不是公司茶水间那种一次性杯子，是附近那家精品咖啡店的——他偶尔会去的那家，点单永远是不加糖的燕麦拿铁，温度比正常的热度低一点，因为他不喜欢烫嘴。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樊霄的字迹：“早上好。咖啡温度刚好，趁热喝。”
游书朗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确实刚好，奶泡绵密，咖啡的苦味和燕麦的甜香混在一起，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他在椅子上坐了两秒，拿起手机给樊霄发了条消息【咖啡你买的？】
回复秒到：【嗯。顺路。】
【你公司在我公司反方向。】
【我说的顺路，是顺我的心路。】
游书朗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这人今天是吃了什么？嘴这么甜。
【你正常点。】他打字。
【我很正常。热恋期的人都这样。】
【谁跟你热恋？】
【你。】
游书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想回了。但过了大概十秒，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樊霄又发了一条：【中午记得吃饭。别又对付一口。】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办公室外面陆续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是这个公司每天早上都会有的背景音。
游书朗把咖啡放在右手边，一边喝一边看邮箱里堆积的邮件——项目对接的、部门协调的、领导批示的，十几封，不算多，但每封都要花时间处理。
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说好听点是中枢枢纽，说难听点就是夹心饼干。
上面有领导要伺候，下面有部门要协调，中间还有各种突发状况要处理。游书朗做了三年，早就驾轻就熟了，但驾轻就熟不代表不累。
他回完第三封邮件的时候，咖啡喝了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樊霄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午餐：一个盒饭，里面是米饭、炒青菜、一块红烧肉，旁边放着一碗清汤，对，还有一份排骨。
【我开动了。】配文是这三个字。。
游书朗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但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他注意到了，右边嘴角确实比左边高了一点。
他想起樊霄早上说的话：“你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
神经病。谁会观察别人笑的时候哪边嘴角高？
但他确实是这样笑的。
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进来的是行政部的小林，手里拿着一沓报销单。
“游主任，这些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吧。”游书朗头也没抬。
小林把报销单放下，没走。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
“游主任，您今天气色很好。”小林笑着说，“是有什么好事吗？”
游书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正常上班。”
“哦……”小林点了点头，但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您以前不喝这家咖啡吧？我记得您都是喝公司茶水间的。”
“偶尔换换口味。”
“这家店挺远的，要绕路呢。”小林说完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赶紧补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签好叫我。”
门关上了。游书朗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绕路。
樊霄确实绕路了。从他们的公寓到樊氏集团，根本不经过这家咖啡店。
游书朗拿起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樊霄发了条消息：【午饭吃了没？】
【吃了。盒饭，刚才发过照片了。】
【看到了。好吃吗？】
【一般。但排骨很好吃。】
【你吃了没？】
游书朗没回。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早上出门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饭盒——昨晚做的那份红烧排骨，分了两盒，一盒他的，一盒樊霄的。
樊霄的那盒早上被他放进背包里带走了，他自己的这盒还在抽屉里。
他拿出饭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樊霄。
樊霄秒回：【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昨晚你不是很早就睡了吗？】
【你睡着之后做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字数很少，但打了好几秒【游书朗。】
【嗯？】
【你是不是半夜起来给我做饭？】
【顺手。反正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游书朗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睡不着？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太习惯了。
习惯到一旦那个人不在身边，就会醒。昨晚樊霄翻身的时候他醒了，樊霄呼吸变浅的时候他醒了，樊霄说了句梦话的时候他也醒了。
每一次醒来，都看见那个人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睫毛微颤，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他就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吵，是因为想多看一会儿。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不关你的事。】他打字。
樊霄发了一个句号。
游书朗看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好笑。这人学他的表达方式学得挺快。
【行了，你忙你的。】他回，
【我去热饭】
【嗯。记得把排骨热透，别吃凉的。】
【知道了，妈。】
【叫老公也行。】
游书朗把手机锁屏，没回。
但站起来去茶水间热饭的时候，路过走廊的玻璃窗，看见自己的倒影——嘴角弯着，右边比左边高。
他压了一下嘴角，没压住。
算了。反正没人看见。
午饭时间，办公室里人少了一大半。游书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饭盒，排骨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红烧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颜色红亮，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他早上出门前撒的，这样热过之后葱花还是绿的，看着有食欲。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刚好。不咸不淡，肉质软烂，骨头一咬就脱。
游书朗吃了两口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樊霄又发了一条。
【下午我去接你】
【今天不用加班？】
【不加。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你工作效率这么高？】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游书朗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一边吃饭一边偶尔瞟一眼。樊霄没再发消息了，但他知道那个人肯定在等回复——等一个句号，或者一个“嗯”，或者什么都不等，只是想确认手机那头的这个人还在。
他吃完饭，洗了饭盒，回到座位上。
拿起手机翻了翻——樊霄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游书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下午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两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了一张照片——他的车钥匙放在方向盘上，背景是樊氏集团的地库。
【出发了。】
游书朗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嗯】
然后继续工作。但工作效率明显比上午低了——不是因为分心，是因为每隔一会儿就想看一眼手机。不是等消息，是确认那个人还在。
三点的时候，樊霄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天气很好，云很白。
【到公司了。下午开会，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知道了。忙你的。】
【嗯。想我了就发消息，我看到了会回。】
【谁会想你？】
【你】
【你想多了】
【那我想你。你不需要想我，只需要接收我的想念就行。】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他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现出樊霄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角微微弯着的、让人想揍他又舍不得揍的表情。
算了。不想了。工作。
四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樊霄，是公司群里的消息。他回了几条，然后习惯性地翻了翻其他对话框——樊霄的头像还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那我想你”。
他没有点进去，但也没有划走。
四点十五分，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来一看——樊霄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狗趴在桌上，旁边写着“想你了”。
游书朗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抽了一下。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你被盗号了？】
【没有。诗力华教我的。他说谈恋爱要发这个。】
【诗力华教你这个？】
【嗯。】
游书朗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上班太闲了？】
【不闲。但再忙也会想你想到分心。】
【那你别想。】
【做不到。】
游书朗没回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亮起来——对话框还停留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做不到”，再往下是樊霄的回复，但刚才没看到。
樊霄发了一句：【那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下面又发了一句：【算了。不想了。工作。你忙你的。】
再下面是一张照片——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写着“项目提案”，旁边放着一支笔。
【开始工作了。认真那种。】
游书朗看着这几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打字：【去吧。下班见。】
樊霄秒回：【嗯。下班见。】
然后真的没再发了。
游书朗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
这一次，工作效率回来了——不是因为不想了，是因为知道那个人也在工作，也在等下班，也在等见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人，做着自己的事，但心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不是绳子，不会勒住谁；是光线，很细很轻，但不会断。
五点半的时候，游书朗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樊霄打来的。
“喂。”他接起来。
“我到了。”樊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面对面的时候低了一点，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在老位置。”
“今天这么早？”
“说了不加班的。”
“那你等会儿，我下来。”
“不急。慢慢走。”
游书朗挂了电话，拎起包和饭盒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到几个加班的同事，打了招呼，进了电梯。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还没黑。
五月的白天越来越长了，傍晚的光线是金黄色的，把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樊霄的车停在老位置——不是那个“刚到”会停的位置，是那个“等了很久”才会停的位置，靠近路口，视野最好，能第一时间看到大门。
游书朗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
樊霄穿着早上那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领带松了一点——不是那种故意松的，是工作了一天自然松的，领带结往下滑了两厘米，露出喉结。
“等多久了？”游书朗问，系好安全带。
“刚到。”
“骗子。”游书朗看了一眼仪表盘——杯架里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的水珠都凝了，说明放了至少二十分钟。
樊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的时候，游书朗忽然开口：“樊霄。”
“嗯。”
“明天不用买咖啡了。”
“为什么？”
“我自己会买。”
“但我喜欢给你买。”
“你绕路。”
“不绕。”
“你绕了。”游书朗看着他，“那家店在你公司反方向，多走二十分钟。”
樊霄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他。
“二十分钟而已。”他说，“能让你早上喝到喜欢的咖啡，二十分钟值得。”
“你每天多花四十分钟在路上，就为了给我买一杯咖啡？”
“不是四十分钟。”樊霄说，“是二十分钟。回来的路不用绕，因为你在家等我。”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樊霄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是真心这么想。”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地库的灯是声控的，过了一会儿没声音就灭了，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光。
“走吧。”游书朗推开车门，“上去做饭。饿了。”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樊霄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
游书朗没躲。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亮起来的时候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游书朗掏出钥匙开门，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昨天樊霄买的菜还在，番茄、鸡蛋、青菜、一块猪肉、半只鸡。
“今天吃什么？”樊霄跟进来，靠在门框上。
“鸡汤。”游书朗把半只鸡拿出来，“昨天买的，再不做就不新鲜了。”
“我帮你。”
“你会炖汤？”
“不会。但可以学。”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你洗菜。”
樊霄挽起袖子走到水槽前，把青菜一颗一颗地掰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片叶子都要翻过来看一下，确保没有泥土残留。
游书朗在旁边处理鸡，斩件、焯水、撇浮沫。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肩膀碰一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鸡焯好水之后，游书朗把它放进砂锅里，加了几片姜、几段葱，倒满水，开大火烧。
“炖多久？”樊霄问。
“一个半小时。”游书朗盖上锅盖，“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炖。”
“那你先去坐着，我看着火。”
“你看得住？”
“看火而已，又不是看孩子。”
“你看什么都像看孩子。”游书朗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尤其是看我。”
樊霄笑了一下，没反驳。
游书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是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海洋生物，画面里一群海豚在海面上跳跃。
他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看着电视。
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樊霄的脚步声偶尔响一下，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的声音、冰箱门开合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客厅。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樊霄站在灶台前，正拿着勺子在砂锅里搅了一下。他换了姿势——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勺子，背微微弯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
“怎么样？”游书朗问。
樊霄转过头：“水开了，我转了小火。现在慢慢炖。”
“嗯。”游书朗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砂锅。汤底已经开始变白了，鸡肉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姜片的辛辣。
“你以前一个人住，都吃什么？”游书朗靠在灶台上，侧头看他。
“外面吃。”樊霄把勺子放下，“或者不吃。”
“不吃？”
“忙起来就忘了。”
“胃疼也是因为这个？”
樊霄沉默了一秒：“你知道我胃疼？”
“你昨天装的。”游书朗说，“但你以前肯定真的疼过。”
樊霄没说话。
“以后别不吃饭了。”游书朗说，“不管多忙，到点就吃。如果你忘了，我提醒你。”
“你怎么提醒？”
“发消息。”
“像今天这样？”
“嗯。像今天这样。”
樊霄看着他，目光软下来。
“好。”他说。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砂锅咕嘟咕嘟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窗外有晚归的车声。
“樊霄。”游书朗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的盒饭，吃完了吗？”
“吃完了。”
游书朗笑了一下：“那明天再做。”
“明天做双份？”
“嗯。双份。”
“那我带一份去公司。”
“行。”
“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给做饭。”
“你敢。”
“我敢。”樊霄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但你不让，我就不做。”
游书朗和他对视了几秒，移开目光。
“随你。”他说。
樊霄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鸡汤炖了一个半小时，出锅的时候汤底已经变成了奶白色，鸡肉软烂脱骨，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游书朗撒了一把枸杞和葱花，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汤。汤很烫，游书朗吹了好几口才敢喝，樊霄直接喝了一口，被烫得皱眉。
“你急什么？”游书朗递给他一杯凉水。
“饿了。”樊霄接过水喝了一口，“中午的盒饭没吃饱。”
“为什么没吃饱？”
“在想你。”
“想我能当饭吃？”
“能。”樊霄放下水杯，“想你就饱了。但见到你又饿了。”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汤。
汤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明天会议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他回了一句“好了”，然后放下手机。
“工作的事？”樊霄问。
“嗯。明天的会议。”
“几点？”
“上午十点。”
“那我九点半送你去。”
“不用那么早。九点四十出门就行。”
“早点去，不堵车。”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喝完汤，游书朗收拾碗筷，樊霄抢过去洗了。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做饭一个洗碗，谁都不多说一句废话。
洗完之后，樊霄走出厨房，看见游书朗站在阳台上。他手里拿着那盆新买的绿萝，正在检查土壤的湿度。
“土是湿的。”游书朗回头看他，“你浇过水了？”
“中午回来浇的。”樊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花店的人说，这种绿萝喜欢散射光，不能暴晒，三天浇一次水，一次不用太多。”
“你还问了怎么养？”
“嗯。买都买了，不能让它再死了。”
游书朗低头看着那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樊霄。”他说。
“嗯。”
“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东西都照顾好？”
樊霄想了想：“不是所有东西。是你。和你有关的东西。”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把绿萝放回阳台上。
“进来吧。”他说，“外面凉。”
两人走进客厅，游书朗坐在沙发上，樊霄也坐下来。电视里还在放那个海洋纪录片，画面已经变成了深海，一群水母在黑暗中发着光，像飘浮的星星。
樊霄伸手把游书朗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游书朗没挣扎，靠上去，闭上眼。
“累了？”樊霄问。
“还好。”
“那睡一会儿。”
“不睡。看水母。”
“嗯。”
两人就这样靠着，看了一集纪录片。水母在屏幕上慢慢地游，灯光在它们的身体里流转，像活着的灯笼。
游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樊霄低头看他——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
他伸手把毯子拉过来，盖在游书朗身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调成静音，给诗力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不去公司了。”
诗力华秒回：“又不去？？？”
“嗯。陪他。”
“樊霄，你真的完了。”
“我知道。”
他放下手机，把游书朗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电视里的水母还在游。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阳台上那盆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好。
纸杯，不是公司茶水间那种一次性杯子，是附近那家精品咖啡店的——他偶尔会去的那家，点单永远是不加糖的燕麦拿铁，温度比正常的热度低一点，因为他不喜欢烫嘴。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樊霄的字迹：“早上好。咖啡温度刚好，趁热喝。”
游书朗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确实刚好，奶泡绵密，咖啡的苦味和燕麦的甜香混在一起，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他在椅子上坐了两秒，拿起手机给樊霄发了条消息【咖啡你买的？】
回复秒到：【嗯。顺路。】
【你公司在我公司反方向。】
【我说的顺路，是顺我的心路。】
游书朗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这人今天是吃了什么？嘴这么甜。
【你正常点。】他打字。
【我很正常。热恋期的人都这样。】
【谁跟你热恋？】
【你。】
游书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想回了。但过了大概十秒，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樊霄又发了一条：【中午记得吃饭。别又对付一口。】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办公室外面陆续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是这个公司每天早上都会有的背景音。
游书朗把咖啡放在右手边，一边喝一边看邮箱里堆积的邮件——项目对接的、部门协调的、领导批示的，十几封，不算多，但每封都要花时间处理。
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说好听点是中枢枢纽，说难听点就是夹心饼干。
上面有领导要伺候，下面有部门要协调，中间还有各种突发状况要处理。游书朗做了三年，早就驾轻就熟了，但驾轻就熟不代表不累。
他回完第三封邮件的时候，咖啡喝了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樊霄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午餐：一个盒饭，里面是米饭、炒青菜、一块红烧肉，旁边放着一碗清汤，对，还有一份排骨。
【我开动了。】配文是这三个字。。
游书朗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但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他注意到了，右边嘴角确实比左边高了一点。
他想起樊霄早上说的话：“你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
神经病。谁会观察别人笑的时候哪边嘴角高？
但他确实是这样笑的。
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进来的是行政部的小林，手里拿着一沓报销单。
“游主任，这些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吧。”游书朗头也没抬。
小林把报销单放下，没走。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
“游主任，您今天气色很好。”小林笑着说，“是有什么好事吗？”
游书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正常上班。”
“哦……”小林点了点头，但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您以前不喝这家咖啡吧？我记得您都是喝公司茶水间的。”
“偶尔换换口味。”
“这家店挺远的，要绕路呢。”小林说完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赶紧补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签好叫我。”
门关上了。游书朗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绕路。
樊霄确实绕路了。从他们的公寓到樊氏集团，根本不经过这家咖啡店。
游书朗拿起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樊霄发了条消息：【午饭吃了没？】
【吃了。盒饭，刚才发过照片了。】
【看到了。好吃吗？】
【一般。但排骨很好吃。】
【你吃了没？】
游书朗没回。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早上出门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饭盒——昨晚做的那份红烧排骨，分了两盒，一盒他的，一盒樊霄的。
樊霄的那盒早上被他放进背包里带走了，他自己的这盒还在抽屉里。
他拿出饭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樊霄。
樊霄秒回：【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昨晚你不是很早就睡了吗？】
【你睡着之后做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字数很少，但打了好几秒【游书朗。】
【嗯？】
【你是不是半夜起来给我做饭？】
【顺手。反正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游书朗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睡不着？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太习惯了。
习惯到一旦那个人不在身边，就会醒。昨晚樊霄翻身的时候他醒了，樊霄呼吸变浅的时候他醒了，樊霄说了句梦话的时候他也醒了。
每一次醒来，都看见那个人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睫毛微颤，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他就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吵，是因为想多看一会儿。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不关你的事。】他打字。
樊霄发了一个句号。
游书朗看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好笑。这人学他的表达方式学得挺快。
【行了，你忙你的。】他回，
【我去热饭】
【嗯。记得把排骨热透，别吃凉的。】
【知道了，妈。】
【叫老公也行。】
游书朗把手机锁屏，没回。
但站起来去茶水间热饭的时候，路过走廊的玻璃窗，看见自己的倒影——嘴角弯着，右边比左边高。
他压了一下嘴角，没压住。
算了。反正没人看见。
午饭时间，办公室里人少了一大半。游书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饭盒，排骨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红烧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颜色红亮，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他早上出门前撒的，这样热过之后葱花还是绿的，看着有食欲。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刚好。不咸不淡，肉质软烂，骨头一咬就脱。
游书朗吃了两口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樊霄又发了一条。
【下午我去接你】
【今天不用加班？】
【不加。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你工作效率这么高？】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游书朗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一边吃饭一边偶尔瞟一眼。樊霄没再发消息了，但他知道那个人肯定在等回复——等一个句号，或者一个“嗯”，或者什么都不等，只是想确认手机那头的这个人还在。
他吃完饭，洗了饭盒，回到座位上。
拿起手机翻了翻——樊霄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游书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下午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两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了一张照片——他的车钥匙放在方向盘上，背景是樊氏集团的地库。
【出发了。】
游书朗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嗯】
然后继续工作。但工作效率明显比上午低了——不是因为分心，是因为每隔一会儿就想看一眼手机。不是等消息，是确认那个人还在。
三点的时候，樊霄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天气很好，云很白。
【到公司了。下午开会，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知道了。忙你的。】
【嗯。想我了就发消息，我看到了会回。】
【谁会想你？】
【你】
【你想多了】
【那我想你。你不需要想我，只需要接收我的想念就行。】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他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现出樊霄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角微微弯着的、让人想揍他又舍不得揍的表情。
算了。不想了。工作。
四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樊霄，是公司群里的消息。他回了几条，然后习惯性地翻了翻其他对话框——樊霄的头像还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那我想你”。
他没有点进去，但也没有划走。
四点十五分，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来一看——樊霄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狗趴在桌上，旁边写着“想你了”。
游书朗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抽了一下。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你被盗号了？】
【没有。诗力华教我的。他说谈恋爱要发这个。】
【诗力华教你这个？】
【嗯。】
游书朗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上班太闲了？】
【不闲。但再忙也会想你想到分心。】
【那你别想。】
【做不到。】
游书朗没回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亮起来——对话框还停留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做不到”，再往下是樊霄的回复，但刚才没看到。
樊霄发了一句：【那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下面又发了一句：【算了。不想了。工作。你忙你的。】
再下面是一张照片——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写着“项目提案”，旁边放着一支笔。
【开始工作了。认真那种。】
游书朗看着这几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打字：【去吧。下班见。】
樊霄秒回：【嗯。下班见。】
然后真的没再发了。
游书朗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
这一次，工作效率回来了——不是因为不想了，是因为知道那个人也在工作，也在等下班，也在等见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人，做着自己的事，但心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不是绳子，不会勒住谁；是光线，很细很轻，但不会断。
五点半的时候，游书朗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樊霄打来的。
“喂。”他接起来。
“我到了。”樊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面对面的时候低了一点，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在老位置。”
“今天这么早？”
“说了不加班的。”
“那你等会儿，我下来。”
“不急。慢慢走。”
游书朗挂了电话，拎起包和饭盒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到几个加班的同事，打了招呼，进了电梯。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还没黑。
五月的白天越来越长了，傍晚的光线是金黄色的，把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樊霄的车停在老位置——不是那个“刚到”会停的位置，是那个“等了很久”才会停的位置，靠近路口，视野最好，能第一时间看到大门。
游书朗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
樊霄穿着早上那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领带松了一点——不是那种故意松的，是工作了一天自然松的，领带结往下滑了两厘米，露出喉结。
“等多久了？”游书朗问，系好安全带。
“刚到。”
“骗子。”游书朗看了一眼仪表盘——杯架里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的水珠都凝了，说明放了至少二十分钟。
樊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的时候，游书朗忽然开口：“樊霄。”
“嗯。”
“明天不用买咖啡了。”
“为什么？”
“我自己会买。”
“但我喜欢给你买。”
“你绕路。”
“不绕。”
“你绕了。”游书朗看着他，“那家店在你公司反方向，多走二十分钟。”
樊霄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他。
“二十分钟而已。”他说，“能让你早上喝到喜欢的咖啡，二十分钟值得。”
“你每天多花四十分钟在路上，就为了给我买一杯咖啡？”
“不是四十分钟。”樊霄说，“是二十分钟。回来的路不用绕，因为你在家等我。”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樊霄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是真心这么想。”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地库的灯是声控的，过了一会儿没声音就灭了，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光。
“走吧。”游书朗推开车门，“上去做饭。饿了。”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樊霄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
游书朗没躲。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亮起来的时候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游书朗掏出钥匙开门，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昨天樊霄买的菜还在，番茄、鸡蛋、青菜、一块猪肉、半只鸡。
“今天吃什么？”樊霄跟进来，靠在门框上。
“鸡汤。”游书朗把半只鸡拿出来，“昨天买的，再不做就不新鲜了。”
“我帮你。”
“你会炖汤？”
“不会。但可以学。”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你洗菜。”
樊霄挽起袖子走到水槽前，把青菜一颗一颗地掰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片叶子都要翻过来看一下，确保没有泥土残留。
游书朗在旁边处理鸡，斩件、焯水、撇浮沫。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肩膀碰一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鸡焯好水之后，游书朗把它放进砂锅里，加了几片姜、几段葱，倒满水，开大火烧。
“炖多久？”樊霄问。
“一个半小时。”游书朗盖上锅盖，“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炖。”
“那你先去坐着，我看着火。”
“你看得住？”
“看火而已，又不是看孩子。”
“你看什么都像看孩子。”游书朗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尤其是看我。”
樊霄笑了一下，没反驳。
游书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是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海洋生物，画面里一群海豚在海面上跳跃。
他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看着电视。
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樊霄的脚步声偶尔响一下，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的声音、冰箱门开合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客厅。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樊霄站在灶台前，正拿着勺子在砂锅里搅了一下。他换了姿势——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勺子，背微微弯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
“怎么样？”游书朗问。
樊霄转过头：“水开了，我转了小火。现在慢慢炖。”
“嗯。”游书朗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砂锅。汤底已经开始变白了，鸡肉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姜片的辛辣。
“你以前一个人住，都吃什么？”游书朗靠在灶台上，侧头看他。
“外面吃。”樊霄把勺子放下，“或者不吃。”
“不吃？”
“忙起来就忘了。”
“胃疼也是因为这个？”
樊霄沉默了一秒：“你知道我胃疼？”
“你昨天装的。”游书朗说，“但你以前肯定真的疼过。”
樊霄没说话。
“以后别不吃饭了。”游书朗说，“不管多忙，到点就吃。如果你忘了，我提醒你。”
“你怎么提醒？”
“发消息。”
“像今天这样？”
“嗯。像今天这样。”
樊霄看着他，目光软下来。
“好。”他说。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砂锅咕嘟咕嘟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窗外有晚归的车声。
“樊霄。”游书朗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的盒饭，吃完了吗？”
“吃完了。”
游书朗笑了一下：“那明天再做。”
“明天做双份？”
“嗯。双份。”
“那我带一份去公司。”
“行。”
“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给做饭。”
“你敢。”
“我敢。”樊霄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但你不让，我就不做。”
游书朗和他对视了几秒，移开目光。
“随你。”他说。
樊霄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鸡汤炖了一个半小时，出锅的时候汤底已经变成了奶白色，鸡肉软烂脱骨，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游书朗撒了一把枸杞和葱花，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汤。汤很烫，游书朗吹了好几口才敢喝，樊霄直接喝了一口，被烫得皱眉。
“你急什么？”游书朗递给他一杯凉水。
“饿了。”樊霄接过水喝了一口，“中午的盒饭没吃饱。”
“为什么没吃饱？”
“在想你。”
“想我能当饭吃？”
“能。”樊霄放下水杯，“想你就饱了。但见到你又饿了。”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汤。
汤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明天会议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他回了一句“好了”，然后放下手机。
“工作的事？”樊霄问。
“嗯。明天的会议。”
“几点？”
“上午十点。”
“那我九点半送你去。”
“不用那么早。九点四十出门就行。”
“早点去，不堵车。”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喝完汤，游书朗收拾碗筷，樊霄抢过去洗了。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做饭一个洗碗，谁都不多说一句废话。
洗完之后，樊霄走出厨房，看见游书朗站在阳台上。他手里拿着那盆新买的绿萝，正在检查土壤的湿度。
“土是湿的。”游书朗回头看他，“你浇过水了？”
“中午回来浇的。”樊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花店的人说，这种绿萝喜欢散射光，不能暴晒，三天浇一次水，一次不用太多。”
“你还问了怎么养？”
“嗯。买都买了，不能让它再死了。”
游书朗低头看着那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樊霄。”他说。
“嗯。”
“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东西都照顾好？”
樊霄想了想：“不是所有东西。是你。和你有关的东西。”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把绿萝放回阳台上。
“进来吧。”他说，“外面凉。”
两人走进客厅，游书朗坐在沙发上，樊霄也坐下来。电视里还在放那个海洋纪录片，画面已经变成了深海，一群水母在黑暗中发着光，像飘浮的星星。
樊霄伸手把游书朗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游书朗没挣扎，靠上去，闭上眼。
“累了？”樊霄问。
“还好。”
“那睡一会儿。”
“不睡。看水母。”
“嗯。”
两人就这样靠着，看了一集纪录片。水母在屏幕上慢慢地游，灯光在它们的身体里流转，像活着的灯笼。
游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樊霄低头看他——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
他伸手把毯子拉过来，盖在游书朗身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调成静音，给诗力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不去公司了。”
诗力华秒回：“又不去？？？”
“嗯。陪他。”
“樊霄，你真的完了。”
“我知道。”
他放下手机，把游书朗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电视里的水母还在游。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阳台上那盆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