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景告白·再次确认

从民宿回来的那个晚上,游书朗以为樊霄会像前几天一样,吃完饭就钻进书房对着电脑。

但樊霄没有。

他把碗洗了,把厨房擦干净,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他说。

游书朗正窝在沙发上看期刊,抬起头。“去哪儿?”

“看风景。”

“现在?”

“嗯。”樊霄把外套扔给他,“天黑了才好看了。”

游书朗接住外套,看了他一眼。

樊霄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压抑,是一种更轻的、更柔软的东西。

像是今天下午在草地上躺了那一下午,把他身上那些紧绷的东西都晒化了。

游书朗站起来,穿上外套,跟着他出了门。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

两边黑黢黢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大,挂在山顶上,白花花的,把山路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他问。

“前几天。查路线的时候看到的。”

“查什么路线?”

“去郊区的路线。”樊霄说,“导航推荐的。说山顶可以看夜景。”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前几天就在看了?”

“嗯。”

“你不是说导航随便选的吗?”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回答。

游书朗看着他。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里,樊霄的侧脸明暗交替,嘴唇微微抿着。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游书朗说,“去山上民宿泡温泉,然后今天晚上看夜景。”

樊霄没有否认。“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亮得有些晃眼。

车子开到山顶的时候,有一块平地,像是专门修来给人看风景的。

樊霄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风很大。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晚上特有的那种——带着草木气息的、凉丝丝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游书朗站在平台边上,往山下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整个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路灯连成一条条金色的线,高架上的车流像流动的萤火虫,远处的写字楼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万家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和夜空里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城市,哪里是天。

“好看吗?”樊霄站在他旁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樊霄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山下的城市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游书朗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片灯火。

“樊霄。”

“嗯。”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导航。”

“导航不会导到这种地方。”

樊霄沉默了一秒。“网上搜的。‘城市周边看夜景最好的地方’。”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樊霄的轮廓很清晰,鼻梁很高,下颌线锋利。

“你什么时候搜的?”

“前几天。”

“为什么搜这个?”

樊霄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城市,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因为想带你来。”他说。

游书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移开视线,重新看着山下的灯火。

“樊霄。”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些事?”

“什么事?”

“就是……”游书朗顿了顿,“带我去哪儿,做什么。”

樊霄沉默了几秒。“嗯。”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因为以前没人带你去过。”

游书朗的手指攥紧了平台边上的栏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手心是热的。

游书朗的喉咙有些紧。他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城市,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樊霄。”

“嗯。”

“你过来。”

樊霄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淡淡的银白色光。

游书朗伸出手,抓住了樊霄的衣领。

“你以后——”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

樊霄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游书朗顿了顿,“因为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

“习惯了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了,我会很难受。”

樊霄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游书朗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我不会对你不好。”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清月光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你保证?”

“保证。”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额头抵着樊霄的额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你刚才说,你搜这个地方,是因为想带我来。”

“嗯。”

“那你除了搜这个地方,还搜了什么?”

樊霄沉默了一秒。“冰岛。挪威。日本。阿勒泰。新西兰。”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搜这些干嘛?”

“你不是说想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樊霄说,“但我想带你去。”

月光下,樊霄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连这些都想好了?”

“嗯。”

“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这儿。”

“每年?”

“嗯。每年。”

风吹过来,把樊霄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伸出手,把樊霄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好。”他说,“每年都来。”

樊霄嘴角翘了一下。他伸手握住游书朗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书朗,今天开心吗?”

游书朗想了想。“开心。”

“真的?”

“真的。”他说,“很开心。”

他握着游书朗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蹭着。

“我也是。”他说。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城市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回到车上的时候,游书朗的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冷。樊霄将游书朗的手握在手中时不时的揉搓一下。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樊霄。”

“你刚才说的那些地方,你都想带我去?”

“嗯。”

“什么时候?”

“等你不忙的时候。”

游书朗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忙?实验室的事永远做不完。”

“那就等你想去的时候。”樊霄说,“你说了,我们就去。”

“那说好了。”游书朗说,“第一站日本。春天去,看樱花。”

“第二站冰岛,看极光。”

“第三站阿勒泰,去滑雪,但我不会,你要教我。”

“第四站挪威。坐火车。”

“第五站新西兰。发呆。”

樊霄笑了一下。“发呆也算?”

“算。”游书朗说,“你说了,你陪我。”

樊霄握紧了他的手。“陪你。”

游书朗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亮跟着车走,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动,像一条金色的河。

“书朗。”樊霄叫他。

“嗯。”

“你刚才说,怕我对你不好了你会难受。”

“嗯。”

“那你现在呢?还怕吗?”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怕了。不是因为他相信樊霄说的“不会”,而是因为——他刚才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樊霄站在他旁边,手很暖。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就算以后有什么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不怕了。”他说。

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游书朗顿了顿,“你在这儿。”

樊霄没有说话。他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转过头看着游书朗。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书朗。”

“嗯。”

“你再说一次。”

游书朗看着他,耳根慢慢红了。

“你在这儿。”他说,声音很轻,“所以不怕了。”

樊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俯过身来,把游书朗抵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嘴唇贴上来,舌尖撬开齿关,扫过每一寸领地,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贪婪的急切。

游书朗被他吻得有些发晕,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樊霄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腰侧,隔着外套,掌心的温度还是烫得惊人。

“唔……”游书朗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樊霄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气,呼吸交缠在一起。

“怎么了?”樊霄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你压到我了。”游书朗说,声音软得不像话。

樊霄没有退开。他看着游书朗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清月光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书朗,你今天说的那些地方,我都记着了。”

“嗯。”

“第一站日本,春天。第二站冰岛第三站阿勒泰,第四站挪威,第五站新西兰。”

游书朗笑了。“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因为重要。”樊霄说,“你的事,都重要。”

游书朗看着他,伸出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那你记着。”他说,“别忘了。”

“不会忘。”

樊霄低下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盖章。

然后他退回去,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樊霄嘴唇的温度,他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家的时候,游书朗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樊霄跟在后面,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暗淡的光带。

“书朗,你刚才说,你怕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嗯。”

“那就别离开。”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樊霄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就不怕?”游书朗问。

“怕什么?”

“怕我习惯了,你就得一直对我好。”

樊霄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就一直对你好。”

游书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城市。

“樊霄,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樊霄说,“是真的。”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把头靠在樊霄的肩膀上。樊霄的手臂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客厅里,在城市的灯火里,安静地坐着。

“书朗。”

“嗯。”

“以后每年,都带你去山顶看夜景。”

“好。”

“每年都去。”

“好。”

“说话算话。”

“算。”游书朗说,“拉钩。”

樊霄伸出手,小指勾住游书朗的小指,晃了两下。

“拉钩。”樊霄说,“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游书朗笑了。“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樊霄说,“很认真。”

游书朗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樊霄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从脚下铺到天边,和夜空里的星星连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山顶的月光,是山下的万家灯火,是樊霄说“一直对你好”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感觉到樊霄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游书朗没有回答。

他靠在樊霄的肩膀上,在城市的灯火里,安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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