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雨夜的回忆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天一下子就黑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灰蒙蒙的,像被泡在墨水里。

游书朗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皱了皱眉。

他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他把伞从包里拿了出来。现在好了,人要成落汤鸡了。

“游主任,你没带伞啊?”小陈从隔壁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忘了。”

“我这有多的,借你一把。”小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黑色的伞递给他,“备用的,没开过。”

游书朗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伞面很大。

“谢了。”

他收好伞,关了电脑,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装进包里。手机震了一下。

【樊霄:下雨了。我去接你。】

【游书朗:不用,有伞。】

【樊霄:雨太大了。】

【游书朗:我说了有伞。】

那边沉默了几秒。

【樊霄:好。路上小心。】

游书朗把手机收起来,穿上外套,拎着包,走出了实验室。

下楼,推开门。雨声瞬间涌了过来,哗哗的。他撑开伞,走进雨里,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砰的。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走到研究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这漫天的雨,忽然想起了什么。

很久以前,也有一场雨。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樊霄说“顺路”送他回家。那天雨很大,他下车的时候,樊霄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过来。

“拿着,备用的。下次别淋雨。”

他接过伞,说了声谢谢。

后来他才知道,那把伞不是“备用的”,是樊霄专门买的。

走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游书朗停了一下。

红灯。

他站在路口等着,雨点砸在伞面上。他看着对面的红灯,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他想起有一次下雨天,樊霄来研究院接他。他出来的时候,樊霄已经撑着伞,靠在车门上。

樊霄的肩膀是湿的,左边湿了一大片。伞小了,遮不住两个人。

后来他让樊霄换一把大伞。第二天,樊霄的车里就多了一把大黑伞。但每次下雨,樊霄还是会把伞偏向游书朗那边。

游书朗说过一次:“伞够大,你不用偏。”

樊霄说:“习惯了。”

游书朗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那不是习惯,是本能。

绿灯亮了。他走过马路,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游书朗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楼下。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打伞,就站楼下入口处,衣服被风吹过去雨打湿了,少许头发贴在额头上。

游书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走到楼下,收了伞,站在那个人面前。

“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

樊霄看着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雨太大了。”

“有伞。”

“我想接你。”

游书朗看着他湿透的样子,伸手把他被雨打湿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额头,凉得厉害。

“等了多久?”

“没多久。”

游书朗盯着他的眼睛。

樊霄笑了一下:“一刻钟。”

“你是不是傻?下雨天站在外面等,不知道在屋里等?”

“屋里看不见你回来。”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走吧,上楼。”他的声音有点闷。

两个人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游书朗看着樊霄湿透的样子。

“你下次再这样,我跟你急。”

樊霄伸手,拇指在他眉骨上轻轻擦了一下,擦掉一滴雨水。

“好。”他说。

但游书朗知道,他说的是“好”,意思是不好。

进门之后,游书朗去浴室拿了两条干毛巾,一条扔给樊霄。

“擦干。”

樊霄接过去,擦了两下头发就停了。

游书朗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毛巾从他手里拿过来,帮他擦。

樊霄站着没动,微微低头,伸手揽住他的腰。

“别动。”游书朗说。

樊霄没动。

游书朗擦完了,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退后一步看了看。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你先洗。”

“你淋了雨。”

“你也淋了。”

“一起洗。”樊霄的语气不容拒绝。

游书朗没再争,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开了。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团白色的雾,裹着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是游书朗惯用的那款。

过一会,樊霄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的休闲裤,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T恤的肩头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沙发边,在游书朗旁边坐下。

游书朗侧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头发没吹干?”

“懒得吹。”

“会感冒。”

樊霄没接话,继续擦头发,动作懒洋洋的,像只刚洗完澡的大型犬。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下巴。水珠从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往下淌。

游书朗看着他,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人每次都这样。洗完澡不吹头发,湿着就在家里晃悠,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游书朗伸手去拿吹风机。

樊霄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拦住了他。

“不用。”

“什么不用?你这样会头疼的。”

“不会。”

“你上次也说不会,后来是谁喊头疼了。”

樊霄没话说了。上次他洗完澡没吹头发,第二天他偏头疼犯了,疼了一整天,开会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游书朗给他揉了半个小时的太阳穴,手都酸了,他才好一点。

“那次是没休息好。”

“那次就是因为你没吹头发。”游书朗的语气不容反驳。他把吹风机拿过来,插上电,“过来。”

樊霄看着他,笑了一下。

游书朗打开吹风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拨弄着。热风呼呼地吹着,把沐浴露的味道吹得到处都是。

樊霄的头发很软,湿的时候贴在头皮上,吹干了就蓬起来,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毛。

游书朗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每一处都吹到了。

樊霄闭着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往后靠,靠在游书朗的手臂上。

“别靠过来,我跪在沙发上在。”

“那我坐低一点,你坐着”樊霄从沙发上滑下去,坐在地毯上,把后脑勺靠在沙发边缘,仰着脸看着游书朗。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颌线格外分明,喉结微微凸起,颈侧的线条延伸到T恤领口里。眼睛半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游书朗低头看了他一眼,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角度,这个人,好看得有点过分。

“闭眼。”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樊霄听话地闭上眼睛。

吹了大概五分钟,头发干了。

游书朗关掉吹风机,手指还插在樊霄的头发里,没拿出来。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樊霄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游书朗的手指慢慢地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指尖划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停在他的嘴唇上。

樊霄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吸打在她的指尖上,温热的。

“书朗。”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的嘴唇贴着樊霄的,停留了两秒,然后离开。

樊霄睁开眼睛,眼神暗了暗。

“就这?”

“不然呢?”

樊霄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吻了回去。

他的嘴唇压着游书朗的,舌尖抵开唇齿,探进去,缠着他的,搅弄着。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发烫。

游书朗被他吻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樊霄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他往下拉。

游书朗重心不稳,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樊霄将他搂进怀里然后迅速换了个位置。

两个人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撞到了茶几腿,发出沉闷的响声。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晃出一圈涟漪,水珠溅出来,落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淌。

游书朗被压在下面,后背贴着地毯,毛茸茸的,有点扎。樊霄撑在他上方,双臂撑在他脑袋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压死我了。”游书朗说,声音闷闷的。

“你太轻了。”樊霄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嘴唇蹭过鼻梁,带着点湿意,“多吃点。”

“我吃得够多了。”

“不够。”樊霄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角,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你的腰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那是你手大。”

“手大也是我的优势。”

游书朗翻了个白眼,但没推开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樊霄。”

“嗯?”

“下次你这样,要是感冒了,我不管你。”

“你会管的。”

“不会。”

“你会。”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地毯上,谁都没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止的画。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玻璃上,像一首没有节奏的曲子。

游书朗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拨弄着。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樊霄的头皮,感受到发丝在指间滑过的触感,有点痒,有点舒服。

樊霄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着圈,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微微发烫。

沉默了一会儿,游书朗伸手在樊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游书朗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像个月牙。樊霄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在地毯上面对面笑着,像两个傻子。

笑完了,游书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嘴角亲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谢谢你,樊霄。”

“不客气。”

在地毯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游书朗的腰开始抗议了。

地毯虽然不硬,但躺久了还是硌得慌。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有点麻了,腰窝那里被地毯的毛扎得隐隐发痒。

“起来,腰疼。”他说。

樊霄伸手,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揽住游书朗的腰,把他从地毯上捞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拎一只猫。

游书朗靠着沙发坐好,揉了揉后腰。樊霄的手覆上去,替他揉着,掌心温热,力道刚好,揉得游书朗眯起了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

“舒服?”

“还行。”

“嘴硬。”

游书朗没反驳。确实舒服。樊霄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按在腰侧的时候,那种微微粗糙的触感让皮肤有点发麻,酥酥的。揉了几下,酸痛感就散了大半。

樊霄揉了一会儿,把手收回去。

“行了,去睡觉。”

“你先去,我喝口水。”

樊霄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两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走,去厨房换了两杯温的端回来。

“喝这个。”

游书朗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樊霄一眼。

“来不来?”

樊霄的眼睛亮了一下,跟了上去。

“唔……”

一声破碎的呻吟从游书朗喉咙里溢出。

“去床上。”游书朗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说道。

“就在这。”樊霄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一手托住游书朗的臀部,将人直接抱了起来,让他坐在宽大的窗台上。

冰凉的玻璃与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游书朗忍不住颤了一下,双腿下意识地缠上了樊霄的腰。

樊霄挤进他的双腿之间,双手撑在他身侧的窗台上,将他圈禁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淅淅沥沥地掩盖了屋内逐渐升温的喘息。

樊霄低下头,沿着游书朗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在那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大餐,每一个吻都带着虔诚和占有欲。

“樊霄……”游书朗难耐地仰起头,手指插入樊霄湿漉漉的发间,用力地抓紧。

“我在。”樊霄含糊不清地应着,嘴唇含住了那滚动的喉结,轻轻吮吸。

游书朗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不知何时开了一丝小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游书朗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是凉的,他缩了一下。樊霄从另一边上床,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冷?”

“过一会儿就暖和了。”

樊霄把被子拉好,手臂环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温热的。游书朗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热热的,像个人形暖炉。

游书朗闭着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樊霄。”

“嗯?”

“你以后下雨天别在楼下等了。”

樊霄没说话。

“在屋里等,或者车里等。别站在雨里。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做饭?”

“你自己会做。”

“我不想做。”

“那我做。”

“那你更得注意身体。”

樊霄笑了一下,低头在他后脑勺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

“还有,下次换个地方,冷。”

“好。”

游书朗知道他只是嘴上答应,但懒得再劝了。这个人,说了也不会改。

黑暗中,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慢慢变得同步,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交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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