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染坊关闭
第二天一早，他黑着眼圈去找账房先生。账房先生拨了两个时辰的算盘，抬起头来，表情复杂。
“少爷，如果算上长期的土地修复费用和水源净化费用，赔偿金额可能要超过了预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农户们要求关闭染坊的排污口，如果要改造排污设施，成本更高，至少五百金币。”
博斯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五百金币，染坊三年的利润就没了。如果不改造，农户就会继续告，继续闹，最后闹到国王面前，父亲的脸面就毁了，父亲最恨的就是丢脸，上次他打碎了一只祖传花瓶，被罚跪了整整一天。
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改也不是，不改也不是。
他想了两天，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把染坊关了。”他对管家说这话时，声音像是在嚼碎玻璃，“把所有设备都拆了，排污口填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少爷，那些工人……”
“让他们滚。”博斯克烦躁地挥挥手，“关了就关了，以后不开了。”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染坊关闭的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庄园，农户们奔走相告，有人在田埂上放声大哭，跪在地上感谢上帝，马库斯老泪纵横，握着锄头的手在发抖：“神使大人说得对，上帝考验我们，但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能过去。”
奥铂西听到消息时正在给新开垦的菜地浇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做手里的事。
而在莱德尔的书房里，66正在疯狂打滚：“他真的关了！博斯克那个蠢货真的自己把染坊关了！你怎么做到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真相。”莱德尔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得像一只吃饱的猫，“真相是最好的武器，我只需要告诉他，继续开染坊会让他损失多少钱、会让他父亲多丢脸，他就会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人类在恐惧面前，永远会选择损失最小的那条路。”
“可是你还没说那封信最厉害的部分！”66兴奋得上蹿下跳，“你说农户已经派人去王都了——实际上根本没人去！”
“那不是谎言，是一种可能性。”莱德尔嘴角微微勾起，“我没有说他们已经去了，我只是陈述了‘派人去’这个动作的可能性。博斯克自己会把它理解成既成事实，人类的想象力永远是最好的帮凶。”
“你太坏了。”66说这话时语气充满了崇拜。
但这只是开始。
消息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先是周边的几个小庄园，然后是更远的城镇，每一个听到消息的贵族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蕰尔兰公爵府的染坊关了，因为排污导致下游农户绝收，被索赔1120金币，闹到公爵脸上挂不住，只好自己关了。
算完这笔账，几乎所有的染坊主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如果不处理排污问题，下一个被农户告上法庭的就是自己。
于是，一场奇特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东边林登伯爵的染坊最先动作，伯爵夫人亲自下令挖了一条深沟，将废水引入远离农田的洼地。虽然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看起来像是做了点什么。北边汉斯男爵的染坊则采取了更直接的办法——给下游每户农户发了一笔补贴，签了一份“永不追究”的协议。
只有少数几家财力雄厚的染坊选择了真正的改造，修建了沉淀池和过滤槽，但更多的染坊主选择了和博斯克一样的路——关。
关掉染坊总比赔钱好，赔钱总比丢脸好，丢脸总比惹怒国王好。
短短半个月内，庄园周边十二家染坊关了七家，剩下五家也都在不同程度地缩减产量，染布匠们失了业，布匹价格开始上涨，整个产业链都在震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启明圣堂的书房里，翻看着66整理的情报汇总。
“十二家关了七家，”66用数据化的语气汇报，“蕰尔兰公爵府损失最大，染坊关闭后每月减少收入四十金币。其他贵族的反应已经出来了——恐惧占六成，愤怒占四成。”
“你说愤怒的那些人做了什么呢？”
“他们会派人去找真正管事的人。”莱德尔的语气笃定，眼里带着讥讽，“费西德。”
“这个庄园真正的主人，那个把地租给农户、把染坊开在溪边、之前一直出去，经常把一切都丢给蕰尔兰公爵府打理，现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贵族觉得只有他能摆平。”
莱德尔眼睛微微眯起来，心里计算这时间，“最快七天，最慢半个月，我们要开始迎客了。”
莱德尔眼里闪过兴奋那是遇到猎物时的神态，像是一个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走出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一步。
“七天。”他轻声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田野的气息涌进来，远处有农户还在田里劳作，身影在暮色中拉成长长的剪影，更远处，蕰尔兰公爵府邸的尖顶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一团黑影。
“费西德回来的时候，会发现他的庄园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莱德尔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农户不再逆来顺受，贵族不再肆无忌惮，染坊关了七家，菜地重新开垦，溪水正在慢慢变清。然后他会发现，这一切背后有一个‘神使’在引导，而神使背后站着教皇。”
66问：“然后呢？”
“然后他会面临一个选择。”莱德尔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是恢复原样，还是接受改变。无论他选哪一个，对我们都有利。”
“如果他选恢复原样呢？”
“那他就必须面对那些已经尝到甜头且人数庞大的农户，面对那些已经丢了生意的贵族，面对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新秩序，一个常年不管事庄园主，凭什么跟这片土地上已经扎根的力量对抗？”
66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对吗？从一开始到这里时，你看到书桌上写满领主税收的羊皮纸开始，到污染调查，到染坊关闭，到贵族愤怒，到最后逼费西德回来，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里。”
“不。”莱德尔摇头，“我只设计了开头，中间的每一步，都是那些人自己的选择，博斯克选择关掉染坊，农户选择相信奥铂西，贵族选择派人去找费西德。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你只是创造了让他们做出这些选择的条件。”66恍然大悟道。
“是的。”莱德尔微笑，“这是最优雅的方式。”
夜风吹灭了桌上的一支蜡烛，烟雾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画出弯曲的轨迹，莱德尔看着那道烟，目光深邃而平静，像是在看一条正在缓缓展开的命运之线，线的那一头，连着这座庄园，连着所有的一切。
66安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费西德不回来呢？”
“他会回来的。”莱德尔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少爷，如果算上长期的土地修复费用和水源净化费用，赔偿金额可能要超过了预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农户们要求关闭染坊的排污口，如果要改造排污设施，成本更高，至少五百金币。”
博斯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五百金币，染坊三年的利润就没了。如果不改造，农户就会继续告，继续闹，最后闹到国王面前，父亲的脸面就毁了，父亲最恨的就是丢脸，上次他打碎了一只祖传花瓶，被罚跪了整整一天。
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改也不是，不改也不是。
他想了两天，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把染坊关了。”他对管家说这话时，声音像是在嚼碎玻璃，“把所有设备都拆了，排污口填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少爷，那些工人……”
“让他们滚。”博斯克烦躁地挥挥手，“关了就关了，以后不开了。”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染坊关闭的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庄园，农户们奔走相告，有人在田埂上放声大哭，跪在地上感谢上帝，马库斯老泪纵横，握着锄头的手在发抖：“神使大人说得对，上帝考验我们，但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能过去。”
奥铂西听到消息时正在给新开垦的菜地浇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做手里的事。
而在莱德尔的书房里，66正在疯狂打滚：“他真的关了！博斯克那个蠢货真的自己把染坊关了！你怎么做到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真相。”莱德尔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得像一只吃饱的猫，“真相是最好的武器，我只需要告诉他，继续开染坊会让他损失多少钱、会让他父亲多丢脸，他就会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人类在恐惧面前，永远会选择损失最小的那条路。”
“可是你还没说那封信最厉害的部分！”66兴奋得上蹿下跳，“你说农户已经派人去王都了——实际上根本没人去！”
“那不是谎言，是一种可能性。”莱德尔嘴角微微勾起，“我没有说他们已经去了，我只是陈述了‘派人去’这个动作的可能性。博斯克自己会把它理解成既成事实，人类的想象力永远是最好的帮凶。”
“你太坏了。”66说这话时语气充满了崇拜。
但这只是开始。
消息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先是周边的几个小庄园，然后是更远的城镇，每一个听到消息的贵族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蕰尔兰公爵府的染坊关了，因为排污导致下游农户绝收，被索赔1120金币，闹到公爵脸上挂不住，只好自己关了。
算完这笔账，几乎所有的染坊主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如果不处理排污问题，下一个被农户告上法庭的就是自己。
于是，一场奇特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东边林登伯爵的染坊最先动作，伯爵夫人亲自下令挖了一条深沟，将废水引入远离农田的洼地。虽然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看起来像是做了点什么。北边汉斯男爵的染坊则采取了更直接的办法——给下游每户农户发了一笔补贴，签了一份“永不追究”的协议。
只有少数几家财力雄厚的染坊选择了真正的改造，修建了沉淀池和过滤槽，但更多的染坊主选择了和博斯克一样的路——关。
关掉染坊总比赔钱好，赔钱总比丢脸好，丢脸总比惹怒国王好。
短短半个月内，庄园周边十二家染坊关了七家，剩下五家也都在不同程度地缩减产量，染布匠们失了业，布匹价格开始上涨，整个产业链都在震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启明圣堂的书房里，翻看着66整理的情报汇总。
“十二家关了七家，”66用数据化的语气汇报，“蕰尔兰公爵府损失最大，染坊关闭后每月减少收入四十金币。其他贵族的反应已经出来了——恐惧占六成，愤怒占四成。”
“你说愤怒的那些人做了什么呢？”
“他们会派人去找真正管事的人。”莱德尔的语气笃定，眼里带着讥讽，“费西德。”
“这个庄园真正的主人，那个把地租给农户、把染坊开在溪边、之前一直出去，经常把一切都丢给蕰尔兰公爵府打理，现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贵族觉得只有他能摆平。”
莱德尔眼睛微微眯起来，心里计算这时间，“最快七天，最慢半个月，我们要开始迎客了。”
莱德尔眼里闪过兴奋那是遇到猎物时的神态，像是一个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走出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一步。
“七天。”他轻声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田野的气息涌进来，远处有农户还在田里劳作，身影在暮色中拉成长长的剪影，更远处，蕰尔兰公爵府邸的尖顶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一团黑影。
“费西德回来的时候，会发现他的庄园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莱德尔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农户不再逆来顺受，贵族不再肆无忌惮，染坊关了七家，菜地重新开垦，溪水正在慢慢变清。然后他会发现，这一切背后有一个‘神使’在引导，而神使背后站着教皇。”
66问：“然后呢？”
“然后他会面临一个选择。”莱德尔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是恢复原样，还是接受改变。无论他选哪一个，对我们都有利。”
“如果他选恢复原样呢？”
“那他就必须面对那些已经尝到甜头且人数庞大的农户，面对那些已经丢了生意的贵族，面对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新秩序，一个常年不管事庄园主，凭什么跟这片土地上已经扎根的力量对抗？”
66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对吗？从一开始到这里时，你看到书桌上写满领主税收的羊皮纸开始，到污染调查，到染坊关闭，到贵族愤怒，到最后逼费西德回来，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里。”
“不。”莱德尔摇头，“我只设计了开头，中间的每一步，都是那些人自己的选择，博斯克选择关掉染坊，农户选择相信奥铂西，贵族选择派人去找费西德。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你只是创造了让他们做出这些选择的条件。”66恍然大悟道。
“是的。”莱德尔微笑，“这是最优雅的方式。”
夜风吹灭了桌上的一支蜡烛，烟雾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画出弯曲的轨迹，莱德尔看着那道烟，目光深邃而平静，像是在看一条正在缓缓展开的命运之线，线的那一头，连着这座庄园，连着所有的一切。
66安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费西德不回来呢？”
“他会回来的。”莱德尔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