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抓捕

费西德回来的时间比莱德尔预测的早了整整两天。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一队骑兵就裹挟着尘土冲进了庄园,他那张没什么记忆点的脸上此刻像是布满寒霜,他没有去府邸,而是直接去了染坊旧址——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地,排污口被填平,设备拆得一干二净。

“谁干的?”费西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跟着他新带回来的威廉管家瑟缩了一下:“是博斯克少爷下令……”

“我问的不是博斯克。”费西德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我问的是,谁让这一切发生的?”

消息传得比他本人还快,费西德回来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庄园,贵族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向公爵府邸,蕰尔兰公爵第一个到,汉斯男爵第二个,然后是其他几个染坊主和庄园主,一群人堵在会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诉苦。

“费西德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那个所谓的教廷,根本就是个祸害!”

“农户们现在都不听话了,动辄就要告到法庭去,完全不把贵族放在眼里!”

“染坊关了七家,布匹价格涨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整个产业链都要崩溃!”

“都是莱德尔带头的,还将奥铂西封为“神使”两人一唱一和,把农户都蛊惑了!”

莱德尔没有听从他的安排提前前往艾薇兰庄园,有意思!

费西德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猎装,靴子上还沾着赶路的泥泞,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等人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开口:“还有吗?”

林登伯爵咽了口唾沫:“大人,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帮你们擦屁股。”费西德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一个傀儡,一个“异类”,就能把你们十二家染坊逼得关了七家,你们还好意思来我这里哭?”

会客厅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染坊的事我知道了,排污的事我也知道了。”费西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已经被重新开垦出来的农田,“博斯克那个蠢货,被人耍了还不知道,那封信我看了,说什么已经派人去王都,全是放屁,这里除了家世显赫的贵族,身份低贱的农民连王都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能告到谁面前去?”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费西德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莱德尔——在我的地盘上,用我的农户,动我的东西,还让我的人乖乖听话,这等手段,倒真是我看走眼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危险:“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管闲事,那我就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是什么。”

当天夜里,费西德就派出了两队人。

一队去了奥铂西的住处,另一队去了教廷,领头的是费西德的贴身侍卫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退役骑士,手下全是心狠手辣的属下,费西德的命令很明确:活捉,留一口气就行。

奥铂西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他听到院门被踹开的声音时,第一反应是朝教廷的方向跑,莱德尔等我!

六个壮汉手持棍棒涌进来,黑暗中只能看到奥博西跳窗的人影,“sh*t!!”壮汉中的一人打算继续追,就被领头的人喊住,“追什么?没看到他是朝教廷方向跑的吗!”

“那边也有领主的人,不用追了,跟上回去。”领头眼神扫了眼之前还想追人的壮汉,连带其他的人,转身朝着来的方向往回走。

莱德尔那边倒是很配合。

当侍卫长带着人踹开教廷内宅邸大门时,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烛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圣神而平静。看到涌进来的人,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

侍卫长愣了一下:“你不跑?”

“跑什么?”莱德尔合上书,站起身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们家主人不是请我去做客吗?那就走吧。”

侍卫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挥手让人上前把他绑了,莱德尔全程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在被推搡着经过圣堂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当莉莉丝第二天清晨赶到教廷时,发现宅邸的大门敞开着,桌椅翻倒,地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她心头一紧,立刻调转马头冲向莱德尔的房间,然后在门口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奥铂西浑身是血地站在院子里。

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面前躺着三个人,呻吟着,蜷缩着,像三条被踩烂的虫子,奥铂西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眼神空洞而黑暗,整个人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

莉莉丝翻身下马,冲过去拉住他:“奥铂西!奥铂西!你看着我!”

奥铂西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睛让莉莉丝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像是所有的情感都在某个瞬间被抽空了。

“他们带走了他。”奥铂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只留下来等待抓捕我的人。”

“我知道。”莉莉丝按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我回来的路上有人传来消息,人被关在费西德的庄园地牢里。我还知道费西德回来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下的令。”

奥铂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黑暗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到极点的清醒。

“枪呢?”他问。

莉莉丝连忙道,“枪藏在马厩那边,购买了10支加上成箱的弹药。”莉莉丝把其中一支递给他,外加弹药,“这是我从中抽出来的一支。”

奥铂西接过枪,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头看向莉莉丝:“你一个人对付得了费西德?”

“他庄园里至少二十个卫兵,我一个人不行。”莉莉丝坦然地承认,“但莱德尔之前可能猜到了他们这次的行动,走之前提前让我带了一些忠心的属下,费西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懂得计算得失,只要让他知道继续对抗的成本高于妥协的成本,他就会选。”

奥铂西没有再问,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莉莉丝,谢谢你。”

莉莉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扯,然后翻身上马,朝着公爵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两路人马,一东一西,在晨光中划出两道笔直的轨迹。

费西德的庄园地牢建在主楼地下,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莱德尔被铐在一张铁椅上,手脚都用粗重的锁链固定住,侍卫长怕他跑,还特地加了两道锁。

但莱德尔并不着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我有重要的情报可以给你,让你不再是小小看门的。”

侍卫长听到他这么说,心动了看向莱德尔的眼神里带着贪婪,“条件是什么?”他不相信会没有任何代价。

“聪明。”莱德尔挑眉,看向站在地牢外的侍卫长,“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一张舒服的椅子。”

侍卫长听到这个要求不可置信的皱眉,“你确定?!”

“这个条件可不亏。”莱德尔眼神里的算计被昏暗的环境遮挡,声音轻柔带着蛊惑,“我确定是这个条件,拿到我给你的情报,你可以成为下一个贵族,你...还要犹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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