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已经死了

"愧对我爸..."

如果不提我爸倒也还好,提起他我就立马炸开了, "他死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现在只有我商远岫,没有他商岩。"

池岚脸色铁青凝眉看我,"你到底知道你想要什么吗?"他烦躁地向后捋了下头发,"你刚刚成年,但我已经快四十岁了,你有数不尽的时间认识新的人,拜托就不要在我身上犯错了。"他喘了口气,"你以后会结婚,然后有自己的小孩儿,你会发现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我已经过十九了。"我纠正道,"马克龙还比他老婆小二十四岁,你不要用这样的借口敷衍我。"

"你能不能给我正常一点,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刺激,我可以告诉你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这样的。"池岚说,"你难道要在我这个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把我让给别人吗?"我心里闷痛,情绪不畅快极了。

""你这孩子怎么..."池岚一脸懊恼。

"是不是因为我爸。"我冷冷说,逼近他的床边,"你看见我就想他,我跟你好你心里就觉得愧对他。"

池岚表情不怎么好看,我嗤笑一声,"看吧,还是因为他。我说你来者不拒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不行。"

"你他妈胡说什么?"池岚警惕地往后坐了坐,我狠狠掐住他的脸要亲他,在我舌头碰到他嘴唇的时候他狠狠咬向我,我立刻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我心里恨极了,恨池岚心里没我,恨这该死的孽缘,恨老天爷既然要池岚和我爹认识,又为什么要我爹生了我,让我生下来注定就和池岚纠缠不清,可望不可及。

我一把拉起池岚把他拽出了卧室,我要让他好好认清现实,穿过卧室的走廊,我走到一个出轨前,从最底层搬出了一个大理石罐子,池岚眼睛睁大,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把这罐子狠狠摔在地上。

巨大的破碎声响起,碎片和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池岚甚至来不及阻止我。

"看吧,他已经死了。"我说。

刚刚摔的就是我爸的骨灰,我不愿意伤害池岚,只能拿着装我爸骨灰的盒子泄愤,"你们两个早就结束了,而且他根本不爱你,如果他爱你又怎么会跟我妈结婚?"我自知我爸跟我妈没感情,却偏偏要这样说刺激池岚。

池岚脸上的血色都散尽了,他一反平常颤颤巍巍地蹲下来,随后无力地把膝盖贴在地板上,他的指尖和地上的粉末无限接近,始终不敢真正地碰上。

“你…你怎么敢…”

“他死了。”我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池岚喉咙上下滚动,他埋下头,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身体在抽搐,然后停止下来,再继续不可遏制地颤抖,过了半分多钟,我听见他呜咽的哭声。

我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但我不后悔,我就是看不惯池岚心心念念我爸的样子,我难道不可怜吗?就因为我是商岩的儿子,随便谁都能上池岚,就他妈我不行。

“商…”池岚用手心捂住脸,他的脸被眼泪浸得湿透了,我关切地蹲在他身边,慢慢用手揽住他的肩膀,假惺惺地说,“没事…没事…”

“滚…”池岚偏过脸,他眼睛通红,眼底全是对我的怒意,我看着池岚垂泪的样子却只想扑倒他。

我不顾他反抗地亲向他,这次他没拒绝,有点任我摆布的意思,我的手指碰到他灼热的泪水,感觉贴在他脸上的鼻子都变得湿润。

半晌过去,我的脸红扑扑的,一是池岚第一次清醒状态下这么配合,二是此情此景在心理上未免十分刺激,就好像在葬礼上当众强吻一个寡妇。

我热情地充满暧昧地看池岚,回应我的却是一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绝情到了极点。

最后一点期待也被杀死了,我的心剧烈地疼了一下又变得死寂。原来不管我怎么做都池岚都不会好好看我一眼,就像我无法要求临终的母亲说爱我一样,池岚的爱也很吝啬。

我用手擦干了池岚脸上的泪,他看我的眼神像恨透了我,他看着一地的狼藉恍神,我也不愿再看这荒谬的一幕——我的挣扎结束了,我和池岚彻底结束了。



王律假意给辞退的员工补发补贴把那个安全员约了出来,那安全员姓张,叫张德强,长得五大三粗的不到三四十感觉有四十岁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能娶外国媳妇儿,我觉得他就是知道点内幕,被高层弄到了国外。

这次张德强回国就是动员他爸妈也去俄罗斯,说是手续都帮忙弄好了,就等年后带着他们一起走,我知道如果再不问清楚,以后很难再有机会调查我爸那天的事。

张德强坐在座位上满脸虚汗,他死不张嘴,一问就是三不知,关于我爸那天的事,他说得和官方的套话没什么区别,还说如果要查监控,应该找看监控的保安,他这个职位形同虚设,相当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自然知道他在说谎,他肯定知道点什么,只是碍于替谁保密的压力不肯说罢了。

"你下周去就去俄罗斯了,他们想管也管不着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们,那天说是不是还有公司里的人去了。"

张德强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看见我爸坠楼的人呢,也没有?"

"这..."张德强面露难色,"当时我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

"谁打的?"王律紧接着问。

"不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事了,现场一个证人就没有...""我当时被吓死了,还以为我要进监狱了,谁知道张总给我派到了俄罗斯..."

"张辉?"

"我可没说是他啊。"张德强连忙摆手,"工地上就我学过俄语,被派到俄罗斯也很正常吧。"

我和王律对视了一眼,几乎可以确认我爸意外坠楼和张辉脱不了干系,只是问张德强已经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了,剩下的还得我们自己调查。

晚上回家的时候,池岚已经走了,我知道他没跑远,我在他常穿的衣服里放了个定位器,显示他就在隔壁区的一个酒店里。

池岚讨厌我不想见我,发消息已读不回,打电话只会嗯,我为什么又要上赶着找他?况且,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商远岫脸皮还没厚到去追一个拒绝我三次的人,况且这个人还是男的!

我赌气把他放在我家里的衣服和用品全扔了,家里彻底清净了两天,池岚唯一一次跟我说话,就是提醒我每三天给他的鸟换水换粮。我觉得他真是个负心汉,把自己儿子扔给我自己跑得远远的。

把他的衣服扔掉没几天我就后悔了,我开始想念他的气味,想得睡不着,家里连个他的物品都没有,我就开始翻我俩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也只需要两分钟,我痛苦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想着怎么把他的东西找回来。

好在我们物业比较良心,看谁整整齐齐地往楼下放了一堆东西,不敢让保洁收走,这几天连根毛都没动,我黑着脸把池岚的东西都搬回家,一件一件地放回原来的位置,心里这才舒服了点。

池岚的母鸟又开始孵蛋了,这已经是第二窝蛋了,我挺羡慕这两只鸟的,不是交配就是在交配的路上,要是我跟池岚也能这么放肆地来一把就好了。

我开始翻看我爸当初拍摄池岚的影像,甚至在他的手机里还能看到短信。这台最早的iPhone电量很不稳定,必须插着电才能看,因为一直找不到匹配的充电器,我现在才打开这部手机。

我一眼就看见了备注为"岚"的联系人。

短信大多是我爸发的,从10年开始,我爸开始大段大段地发消息,那时候我已经三岁了。

这些短信大多都是"想你了""你怎么样"之类的问候,其中一条尤为引人注目。

"岚岚,我知道我辜负了你,可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的心一直没变,我爱你,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不让我去找你,也不见我,我连饭都吃不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结婚,等我巩固了地位我就跟徐琳离婚好吗?你回我的消息吧,我真的好想你。"

池岚在这条下面回复。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你,我对你失望透顶,你把感情当什么了?你把别人的感情当什么了?你是在欺骗一个姑娘的真心...你已经是一个父亲了,你们才是一家人,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后面我爸在不同时间也发过许多消息,但池岚都没有再回复。

看来10年这段时间他俩闹分手了啊,也难怪,谁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突然结婚生子。

只不过令我没想到,我爸才是追着不放的那个。想必池岚当初恨透我爸了吧,想到这我的心情甚至变好了些。

我在我爸的这部手机翻到一张池岚的照片,上面池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蛋被桌子压得红红的,嘴唇微张,眼尾微微皱着,明明和现在区别不大,我却能在这张照片上看到满满的青春的活力。

我真嫉妒我爸在池岚最好的年龄碰到他,他偷走了池岚的青春,让池岚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冷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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