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车祸

待张德强回了俄罗斯,我们这才调查出来他是张斌的远房亲戚,因为是姨姥收养的女儿的后代,所以没什么血缘关系,这样一层掩人耳目的关系叫人实在难以忽视。

王律说工地的一处监控因为少了个螺丝钉,角度比原先倾斜了百分之八十,他借口视察带人去工地看了一圈,那个角度刚好能拍到那天我爸上楼的一角,虽然距离极远,但模糊能看见人影。

但之前的记录过期早就被覆盖掉了,我们把他送去了一家专业搞恢复技术的人,今天就是去取那段过期的视频。

我们现在电脑上快速浏览了那天的监控,因为大部分的数据都很难恢复,我们看到的画面时不时出现大量的马赛克和电流状黑白纹,时间定格在上午十一点,我注意到一个神似我爸的人上了楼梯,很模糊,接着在接近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一个不矮不胖的工人也上去了,在此期间再没有人。

可以肯定,十一点半出现的那名工人就是罪魁祸首,我握紧拳头,看着那几个像素点大小的人,显然只凭着这个录像很难找到凶手,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肯定这是一桩有计划的杀人案。

我立刻联系了之前何兴推给我的两名警员,约定了时间把这段数据交过去。我和王律上了车,往公司的方向开去,下午有个例行董事会,我不能不到。

工地偏远,我们为了避开高峰期绕了两个城中村,我看着我手中三寸大小的硬盘,这是关键的物证,虽然我们已经备份了视频,但因为太模糊很容易被认定成是造假。

"还有多久到公司?"我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少说半小时。"王律皱眉,"我尽量快点。"

我们行至右侧车道,王律忽然猛踩了下刹车向左转去,我不受控制地撞在椅背上,注意到岔路有个轿车突然探头,我们差点撞了上去,王律脸色极差,可紧接着左边就迎来一辆货车以较快的速度撞向我们。

这道本就不宽敞,那货车想打方向盘已经来不及了,即使离我们十几米远的位置就开始踩刹车也来不及悲剧的发生,我们被撞得翻了两圈,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整个车头和车顶顶被剧烈的撞击压扁。

猛烈的撞击使我的大脑停止思考了几秒,耳鸣声超过了汽车碰撞和周遭鸣笛发出的巨大声响,我倒抽了两口气,身子在车里歪着(车子侧立在大马路上)我下意识摸向后脑勺,摸到了一手血。

疼痛好像和视觉紧密连接,见了血味就立刻感受到剜心的疼,不是来自我的脑袋,而是我的小腿,我试着挪动他,尖锐的疼痛迫使我停下这危险的举动。

"王律...王律..."我叫了两声王律,他没什么反应,估计已经被撞晕了,我只好摸出手机,自己给自己叫了救护车,随后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整个过程我都昏昏沉沉的,急救的医生扒开了我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随后我被小心移至担架,救护车上医生的声音很吵,吵得我无法安静地休息,或许是真的怕我一下子死了吧,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会死。

到医院的时候我清醒了不少,隐约听见医生说头骨没什么事情,随后他们给我挂上点滴,我的意识慢慢变得昏沉,像入眠一样昏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我的右腿打了个大石膏,刚要去摸,发现我的左手上也有个夹板,正固定在我的胸膛。

医生说我轻微脑震荡,今晚晚上得观察一晚,明天再去做个检查。

病床前围满了人,我还以为我查出了什么绝症,站在最前面的是马总和张总。

张斌一见我醒了就满脸忧愁地关心我,还假惺惺地说了一堆话,马总背着手默不作声,见我没什么事,嘱咐我了两句便跟着身边的亲信走了。

听张斌说货车司机已经被送去做笔录了,作为主要责任方,那司机积极认错。因为造成了事故,我可以追究他的责任。

事已至此我没必要再发难一个司机,但我有预感,这起事故绝对是人为的,太巧了,我们刚拿到关键性证据就被车撞了,与其说是销毁证据,不如说是给我的警告。

敢光天化日之下撞人,想必对面自信猖狂到了一定程度。

"王律呢?"我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他,他在车上已经没有意识了,想必情况不怎么乐观。

"大出血,正在抢救。"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我叹口气,握紧了床单。

"警察来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病房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门口看去,接着被陆续驱赶出去,来的人正是何兴派给我调查我爸坠楼的两名警察。

他们先是看了一眼我,然后举起病历单确认,随后非常公式化地说,"还是约定的时间,来做笔录吧。"

我有点焦急地说,"硬盘还在车上。"

"没了。你们刚下去不久车就爆了,里面东西烧得差不多。"

"这是蓄意杀人。"我眼放冷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说。

"目前嫌犯已经做完笔录,初步调查,他和你并没有直接联系。"

谁会蠢到自己动手,这肯定是买凶杀人啊,我在心里想,对面了解我所有的进度,连我什么时候取硬盘都知道,意识到这一点我不寒而栗。

"还是那个时间,你可以过来做笔录。"

"现在还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

我点点头,"那备份还能做证据吗?"

"关键证据恐怕不行,但可以给调查做思路,你发给我的视频我们专业的小组看了,现在正在确定嫌疑人,但因为太模糊,工人们的体型又都差不多,可能需要时间。"

至少没白忙活,我想,看着自己略显滑稽的脚哭笑了一下。

那两名警察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他围着两个巴掌宽的大围巾,因此我一开始没能看清他的脸,但心莫名悸动了一下,使我的眼睛死死地黏在了这个"陌生人"身上。

房间里暖气很足,这个人在门口脱掉了外套,又把围巾挂在门口,转过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即使模糊也能轻易辨认的脸。

池岚,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但想到了什么,我的自尊心又迫使我闭上了嘴。

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他了,后知后觉的心酸充斥在胸间,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委屈得要死,我故意扭过俩不去看池岚,他把手放在我没受伤的肩膀上抚摸了一下。

"我已经四十岁了,你不要这样吓我。"池岚开口说话。

熟悉的声音进入耳脉使我感到莫名的安心,我觉得这话很古怪,不是不关心我吗?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我受伤了又过来看我,好像他心里有我一样。

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我们之间静默了片刻。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就在这,不舒服了就喊我。"池岚说。

池岚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我很困惑,像是给了个巴掌又给了个甜枣,我现在的心情比吃了两个甜枣还高兴,是苦涩的高兴。

"你来干什么?"我阴着脸,做出一副不想看到池岚的样子。

"你受伤了,我来看你不是应该的吗?"

"这里有医生有护士,你走吧。"我说。

池岚沉默了片刻,我一下后悔了,不该把话说这么死,我其实挺怕他真的走了。

"不行。"池岚明确地拒绝了我。

我扭了过来,认真地仔细地注视着这张一个多月没见过的脸,他倦怠的神情夹杂着担忧,头发刚剪过似的,额头露了一半。

"你听我的,不要再调查你爸爸的事了。"

我嘴角颤了下,心立刻沉了下去,"那是我的事。"

池岚握住了我没受伤的手,自从发生了我强迫他的那件事后,他一直都跟我保持距离,这么主动还是头一回,我压抑着别扭的心情,慢慢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

"不用调查了。"池岚补充道,"你说的没错,他已经死了。"

"这不一样。"

"一样。"池岚说,"我现在只关心你行吗?"

我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我的胸膛发热,心脏声音大得好像能听见,交感神经使我的脸颊绯红,"你...你说什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