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是龙傲天,那我是什么呢?

封寰被上官宣重重一掌击飞,摔落在冰面上时,骨头碎了几处。

他掉落的不远处却正好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

树干很粗,扭曲着向上,叶子是暗红色的心形状,每片都有两个巴掌大。

叶子掩映间,能看到几颗银白色的小果子,鸡蛋大小。

但树顶有一颗在发着光,很是引人注目。

那颗果子正在变大,表皮银白色的坚硬外壳在不断剥落,露出底下霜乳一样质地的内里。

它越长越大,直到有人的心脏那么大,通体霜白,表面光滑,在昏暗光线里自己发着柔光。

这是正在成熟的圣心果。

封寰撑着想站起来,又跌下去。

封寰伤得太重,飞升大能的全力一击几乎震碎了他的丹田。

但幸好他及时护住了体内的元丹,才没有当场毙命。

封寰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快点疗伤,而不是做一些不相关的事,加重伤势。

可他看见那果子的光,还是咬着牙,用本命剑将自己支撑起来。

因为圣心果成熟后超过一个时辰不采摘下来,就会迅速腐烂。

封寰出剑时,动作已经显得笨重,但手还是伸向了那颗被本命剑斩落的成熟的圣心果。

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整棵树的红叶突然活了。

那根本不是叶子,而是密密麻麻赤红色的守树凶兽,薄如刀片,紧贴在枝干上伪装。

此刻它们同时弹起,像一道巨大的,红色的刃浪,狠狠拍在封寰胸口。

封寰能很清晰的听见自己肋骨寸寸断裂的声音。

身体向后飞,直直撞进了后方那道看似静止的冰瀑里。

封寰被卷进去,最后被狠狠砸进谷底。

他躺在河谷的一处浅滩上,血从身下渗出来,但很快就不流了,因为寒气冻住了伤口。

白天很短,夜晚却长得可怕。

谷底那些冥冰碎屑中的阴寒气会随着水流钻进骨头缝里。

伤太重,又寒气入髓。

封寰躺在浅滩上,看着头顶灰白的天,呼吸越来越慢。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有东西。

很轻的搏动。

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衣襟里露出一点霜白的光,是那颗圣心果,它跟着他一起掉下来了,完好无损,躺在他破碎的衣服里,贴着他心口。

封寰已经没力气思考为什么,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把手挪到胸前,盖住了那颗果子。

光透过指缝漏出来。

很暖。

冰瀑在远处流淌,守树兽的尖啸声从极高的地方落下,变得模糊。

咚。

他听见一声心跳。

不知道是果子的,还是自己的。

他又躺了半晌,慢慢缓了一点力气。

然后,他将这颗用自己半条命换来的圣心果,收进了须弥戒里的玉盒中。

圣心果刚成熟不久就被他摘下,放在这玉盒中,可以保持它十五日不腐败。

这是针对圣心果特制的储玉盒。

造价不菲,却极少有人会为了圣心果而买它。

封寰此时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他撑着一口气,想等谢长羡来。

而他在这里躺了五天四夜,终于等来了谢长羡。

谢长羡哭得不能自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来这里,你就不会伤成这样了。”

“封寰,我该怎么才能救你?”

封寰现在是活着比死还难受,他强撑到现在,不过是为了谢长羡。

但他还有许多话没有交代清楚,就这样闭上眼,他好怕这个笨蛋,根本走不出去,还没等到江宁洲来找他,就死在了这里。

“红色……锦盒……”他咽下了几口血沫,艰难道。

“好……我找给你。”

谢长羡颤抖着手从封寰的须弥戒中翻出了他要的那个红色锦盒,将里面的一颗血红色的丹药给他服下。

至于那个储玉盒,谢长羡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是还魂丹,可以令服下的重伤者回光返照。

但只能维持一刻钟。

还魂丹入体,封寰惨白的脸上短暂地浮起一层血色。

他终于能动了。

封寰慢慢抬起手,抚上谢长羡的脸,用指腹抹去那些泪水,“别哭……不怪你。”

“就算不来这里……对上上官宣,我也是九死一生。入缚龙秘境……本是为了增加胜算。”

“只是天不助我……他的雷劫竟推迟了。”

“不过这一趟……不算白来。”

他眼中映着谢长羡哭红的脸,满是不舍与担忧,“你服下圣心果后……立刻去找江宁洲。此地入夜后极危险,你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性命之忧。”

“我死后——”

“你不会死!”谢长羡慌忙捂住他的嘴,泪水汹涌,“你不要死。”

封寰轻轻拉开他的手,目光深深看进他眼里,像要将他刻进魂魄,“我死后……将我身上所有储物袋、须弥戒与本命剑,交给江宁洲。有这些在……他可以更好地护住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歧国正是因此覆灭。”

“你修为尚浅……带着这些,反是祸端。”

“但人心易变……我仍放心不下。”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所以……我死后,你将我的元丹取出,藏入自己紫府。”

“那是二十八座极品灵脉……与十五处洞府的钥匙。这些连江宁洲也不知,是我的私产。”

“可其实……我并不愿你真有动用它的一日。”

“那意味着……你身后再无人可依,只能独自坚强地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口乌黑的血,其间混着内脏碎块。

还魂丹的时效到了。

封寰眼中的光迅速黯下去,最后一丝气息散入寒风。

他闭上眼,手从谢长羡颊边滑落。

谢长羡怔怔跪着,看着封寰再无生息的脸。

许久,他极轻地动了一下嘴唇。

“我……自由了?”

声音飘在风里,很快散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得发疼。

“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河谷寂静,只有冥冰流动的细微声响。

谢长羡望着封寰苍白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看的那些古早男频修仙文。

书里的剑修御剑凌霄,快意恩仇。

书外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跪在真实的冰水里,抱着逐渐冰冷的人,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

“跟书里写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河谷上方那灰暗的没有希望的天空。

“剑修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酷……也不帅。”

“只有争夺,厮杀,还有数不清的算计。”

“凡人如草芥,修仙界……吃人不吐骨头。”

冰风刮过谢长羡的脖颈,冷得刺骨。

“从前我是看客……”他低下头,看着封寰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声音哽住。

“现在我在局中了。”

“你不是龙傲天吗……”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封寰冰冷的肩。

“为什么你会死?”

没有回答。

只有谷底的风,永不止息地吹过。

小兽般痛苦的呜咽声绵绵不绝。

过往经历一一浮现脑中。

谢长羡,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你是龙傲天,龙傲天是不会死的。”

“你需要机缘。”

“可这里除了破石头和破冰块,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呢?

对了……还有……我啊。

“我……就是你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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