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软的神(一)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白玉宫待许久。

在修仙界,洞府只是用来暂时休整用的,修士常待的其实是外面的各种秘境。

毕竟在修真界混吃等死是没有用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才是弱肉强食世界里的常态。

半月后,封寰就带着谢长羡杀穿了各个秘境。

一路上就是杀杀杀,一言不合就是死死死。

被大佬带飞的感觉确实挺爽的。

但是……

如果不是他坐在云车上,而封寰——

在外面劈天砍地……

此刻,谢长羡正坐在一架轻飘飘的云车上。身下是柔软的垫子,手边甚至还有一盘灵果。

云车外围泛着淡淡的光晕,将所有的血腥,烟尘和杀意隔在外面。

而封寰就在那光晕之外。

一道模糊的黑影疾掠而过,远处传来岩壁崩裂的闷响,紧接着是某种庞大之物倒地的震颤。

几点温热的东西溅在防护光晕上,缓缓滑落,拉出几道暗红的长痕。

谢长羡默默挪开视线,拿起一颗灵果。果子很甜,汁水充沛。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从旁边传来。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肚子疼……哎呦卧槽……脸笑抽了……】

【这是什么霸道仙君和他的俏娇妻的戏码哈哈哈哈——】

弥弥趴在云垫上笑的满地打滚。

谢长羡转过头,只见弥弥正瘫在另一张云垫上,它两只前爪死死抱着自己滚圆的肚子,身体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颤抖。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近乎呛咳的怪异呜咽,短腿偶尔在空中无意识地蹬踹一下。

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脑海中滚动播放着那个该死的标签。

#论女频男主穿进男频爽文这回事#

龙傲天不在,弥弥就没有开启隐身设置。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只大胖橘,突然笑的不停的喵喵叫,还不断的打滚,翻来覆去抱着肚子笑。

但是还不等谢长羡说些什么,云车外突然传来杂乱的破空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喧哗与厉喝。

像一群秃鹫骤然看见一块好肉,便垂涎不已,立马扑棱着翅膀围拢过来。

谢长羡抬手掀开帘子一角。

缝隙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双纹路各异的靴履与袍角,稳稳立在凌乱的废墟上,灵力激荡起的微尘绕着他们缓缓沉降。

视线稍抬,便看见约莫七八道身影,已呈半合之势,将刚刚收剑的封寰围在中间。

这些人气度沉凝,周身灵光内蕴,显然修为不俗。

他们彼此站位隐隐呼应,联手散出的威压如同无形潮水,沉沉漫过碎石与断木,使得空气中传来细密的嗡鸣。

连谢长羡所在的云车外围,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光晕,也肉眼可见地微微波动,黯淡了几分。

“封寰,”居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场中残余的风啸,“你近些年,未免太过放肆了。”

另一侧,一个面色阴柔的中年人轻轻擦拭着手中玉尺,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有些东西,可不是你该碰的。今日,便让我们教教你什么是修仙界的规矩。”

他们的目光皆沉沉落在封寰身上,显然,今日是轻易不会放过封寰了。

车内,谢长羡捏着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帘外,凝固的威压并未持续太久。

封寰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围拢的修士们脸色骤变,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正在移动的山岳。

联合的阵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噼啪作响,是灵力被蛮横挤爆的细碎声音。

封寰抬手,并指如剑,朝那擦着玉尺的中年人方向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道极细,极暗的线,仿佛空间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

中年人脸上的讥讽自得瞬间僵住,手中玉尺“咔嚓”一声,居中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他本人则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膛,猛地倒飞出去,撞碎了三层残垣才止住去势,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其余人骇然,各种护身法宝,压箱底的术法,不要钱似的亮起,一时之间,华光乱闪。

然而在那道沉默如渊的身影面前,这些光华只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熄灭。

封寰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是每一次身形微动,便有一人如败絮般飞出。

碾压。

彻彻底底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几个呼吸间,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巨大的惊骇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嘶吼道:“小辈!这是你逼我的!”

白发老者手中骤然多了一面幡。

那幡非布非帛,色泽混沌污浊,甫一出现,便有刺骨的阴寒弥漫开来,隐约间仿佛有亿万生灵在极远处哀嚎哭啸,声音细碎却直透神魂。

天空似乎都暗了几分,连光线都被那邪幡吸附,扭曲。

万邪幡。

封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第一次停下了脚步,直视那邪幡。

老者狂笑,将残余法力疯狂注入邪幡中。

幡面鼓荡,无数扭曲痛苦的邪灵虚影挣扎欲出,汇成一股污秽狂暴的邪灵洪流,朝着封寰噬咬而去!

那灵流充满了恶毒的侵蚀性,所过之处,连废墟的石块都瞬间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

封寰抬手,他手间的银白长剑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近乎炽白的微光,迎向那片污浊的邪灵洪流。

两股力量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被缓慢腐蚀又强行湮灭的滋滋声。

封寰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脚下的地面无声塌陷,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点炽白微光在污浊魂流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十数息。

老者七窍开始渗出黑血,握着邪幡的手剧烈颤抖。

而封寰脸色微微发白,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线。

最终,那点炽白微光猛地一涨,如同燎原星火,骤然贯穿了污浊洪流!

老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万邪幡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瞬间枯萎下去,倒地不起。

封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而后,封寰手一伸,那面跌落在地,光华黯淡的万邪幡,便很快漂浮在他掌心。

入手冰凉沉重,那亿万生魂残留的怨念与痛苦,即使隔着禁制,依然丝丝缕缕渗透出来,试图侵染他的神魂。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幡杆的刹那,幡中核心处,一个似乎残存着一丝微弱清明意识的灵体,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近乎本能地探测与……辨认。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破碎,却饱含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悲怆的意念波动,如同跨越了漫长光阴的呼喊,直接传入封寰的神魂深处:

“……是您吗?”

那意念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清晰而颤抖地,补上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尊称:

“太子殿下!”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废墟之上,死寂蔓延。

只有封寰握着那面冰冷邪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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