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局

离开皇家学院后,李辰安并没有直接回皇宫,到了岔路口,命车夫转道去了大将军府。

行至门前,李辰安看到大将军当着百姓的面,鞭笞独子木子言。

木子言挺直腰背。褪去衣衫的脊背冷白,鞭痕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荆棘玫瑰。

“如此大动肝火,大将军可要小心身子。”

清冷又不失威严的嗓音从马车中传出。听到皇帝一如以往的病弱,仿若风中残烛。大将军佯装担忧。

将鞭子甩给下人,三步并两步迈下台阶。

“不知圣上前来,还望赎罪。”

“哪里的话,只是北霜来犯。子言曾言有对抗之策,特来要人。大将军能否宽恕。”

木海命令木子言去洗漱干净,莫要污了圣上的车。

李辰安展颜,不在乎这些,在下人的搀扶下,木子言爬进了马车。

马车消失在路口,大将军脸上的微笑消失。管家上前谄媚,“公子为了陛下忤逆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大将军眼中满是盘算。“这位陛下可不是省油的灯。刚才没听出来吗。子言是他的人,动他,本将军要掂量掂量。”

“要不要禀告太后。”

“不用,还没有到时候。至于子言,这天下迟早会是他的。在那之前总要经历一下尔虞我诈。”

回皇宫的路上,木子言对自己做了简单处理。喜爱红色的他,此时就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滴下的不是露水是鲜血。

“你可后悔为朕顶撞你父亲?”看着惨败而归的木子言,李辰安故作委屈。

“若是后悔,朕现在放你回去。太后势力胜过朕,将来真的成为女皇也未可知。你我虽为挚友,但你已仁至义尽。朕放你离开。将来战场手下留情便好。”

看到李辰安扶额叹息,木子言皮笑肉不笑。

“那我走?”

李辰安捶足顿胸,伸手挽留。“当初的誓言和花前月下你都忘了吗?”

木子言一秒入戏,攥着李辰安的手。一脸愁苦。“陛下,没人了。再演就过了。还有,臣不好男色。”

李辰安甩手,“无趣。”

木子言上下打量着李辰安,手不停地摸索着下巴。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李辰安。

他眼神示意李辰安解释一下,李辰安白了他一眼。不再交谈。

晚间,李辰安就寝之际,大太监来报,说时翰林院学士谢华有事面见圣上。

李辰安坐在龙床上,身着宽松的明黄色衣寝,打湿的头发披在肩前。眼眸微低,神情凝重。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李辰安的肩膀。

夹着嗓子的男声,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陛下,您救了臣。唯有以身相许报恩,莫要让别的耽误了这良辰美景。”

李辰安抓住那只手,只听身后的人一声娇喘。整个人盘上来,手指不经意的撩过李辰安的下巴,似有勾引。

李辰安一个过肩摔。木子言整个飞出去,翻过一圈稳住身子。

“陛下,您好粗鲁。”

“传旨,木子言为感谢天恩,自请净身入宫侍奉朕。”

木子言一个鲤鱼打挺,“白天说我薄情,我看是你滥情。听到谢华的名字,对我弃如敝履。”

看着戏精上身的木子言,李辰安赏他一记飞鞋。并让大太监宣谢华养心殿进谏。

木子言靠在床边,问他为何如此重视谢华。李辰安夺回木子言怀中的鞋子交于下人。

“谢华是个小古板,你要是不去,他会三天两头的追着你。”说着,李辰安低头一看,踹了木子言一脚,拉出被压住的衣服。

“秦国公不会投效太后,也没有明确表示过辅佐朕,这位嫡子入局,秦国公还会远吗?到时候对付太后,朕有五成把握。”

与此同时,已经到养心殿的谢华坐立难安,仿若天塌。

养心殿的门打开,谢华转头就跪,高呼微臣有罪。李辰安径直坐在谢华刚才的位置,瞥了一眼那未动半分的茶水。

谢华跪着转身,身体从未抬起半分。

“谢大人何错之有。”

谢华猛磕三个响头。

“为了让家兄重新振作,微臣联合父母诓骗家兄。微臣有龙阳之癖,引他入京。谁知家兄将您误认。亵渎陛下,罪该万死。”

说着,谢华又磕了三个响头。“此事毕竟因臣而起,望陛下饶恕家兄。”

李辰安才反应过来,白天谢迎为何缠着自己。

看着小古板的谢华,李辰安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家庭与父母养出了截然不同的兄弟二人。

还偏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滥情的纨绔,一个是一板一眼的书呆子。

“爱卿言重了。”李辰安伸手拍拍谢华的肩膀。“只是可怜秦国公夫妇,颐养天年之际还要为这个不孝子丢尽脸面。”

谢华摇头。上半身挺直,眼神坚毅。

谢迎与谢华是同父异母。谢明的上任妻子邹氏,是谢华的生母。

贤名在外,实则蛇蝎毒妇,各种打压谢迎。最后被还是副将的花氏揭穿。对外说邹氏自请下堂。实则,送往尼姑庵,了此残生。

谢迎的生母兰氏。与秦国公乃是青梅竹马。只听说这位兰氏脱离家族,其全家迁往琉璃国。兰氏最后死于京城时疫。没有上谢家族谱。

“兄长的生母为救助时疫中的百姓,死在二十年前那场冬雪。”谢华越说越激动。

“虽未上族谱。家兄却是实打实的嫡子,微臣母亲暗中操作。嫡子成庶子。”

谢明曾想将此事改回,谢迎夺过谢明手中的毛笔。认下了这个结果。

“自那以后,微臣成了京城的笑话。家兄将微臣护在身后,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谢华直视李辰安,眼底流转泪珠。

“若非微臣懦弱,家兄不会是庶子。若非微臣树敌,兄长不会被陷害落榜。若非微臣,家兄的心上人不会死。欠他的,微臣还不清。唯有尽力帮他走出阴霾 ,摆脱纨绔之名。”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误解兄长。如当初兄长保护他一般。他要挡在兄长身前,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即使世人不听,也要一遍一遍的解释。

李辰安听着他们之间的故事。对这位好兄长产生了兴趣。

李辰安回顾自己十八年的经历,与谢华的人生很相似。却是两种不同的结果。他心中萌生出一个好玩的想法。

“看来你已经有了赴死的准备。”李辰安抽回思绪,起身绕到谢华身后。“你可想过,秦国公府会如何。”

“此事,臣一人所为。与秦国公府无关。”谢华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断亲书,“臣已与秦国公府断绝关系。”

李辰安哭笑不得,谢华这个古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罢了,不逗你了。”李辰安态度软了下来。心中盘算着什么。

“而你冲撞朕也是事实,”李辰安磋磨着大拇指的玉扳指。“这样吧,朕帮你演戏,劝回谢迎。你也要劝说秦国公站位。”

谢华大惊失色,“这……”

“谢华,各取所需而已。你没必要太纠结。”李辰安附身,手勾起谢华的下巴,食指敲打着谢华冷若冰霜的脸颊。“朕虽大权旁落,除掉秦国公府的能力还是有的。”

谢华低眸,良久,挤出两个字,‘遵旨’!

殿门外,李辰安拿过宫女手中的提灯塞进谢华颤抖的双手。

“爱卿,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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