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洪水

安国大军压境,西戎边境连月旌旗蔽日,黄沙卷着杀伐之气,漫过整片河谷之地。

李辰安御驾亲征,中军大帐内,烛火彻夜不熄,案上摊着边境地形图,河谷地段的曲线被他用朱砂狠狠圈出。

眸底是翻涌未尽的戾气,自那日阵前被慕子谦激怒,他眼底的冷静便早已被复仇的烈焰吞噬,满心只剩一个念头:让慕子谦,让所有欺辱过谢迎的人,付出万死难辞的代价。

身侧的轮椅静静停在帐中,谢迎早已陷入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珞珞和木子言尽最大的努力保住谢迎的命,至于能不能醒来,全都要看谢迎的造化。

李辰安俯身,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他周身凛冽的杀气判若两人。他守了谢迎三日,看着爱人昏迷不醒、饱受折磨,心底的恨意便深一分。

李辰安看向帐内众将,指尖重重敲在地形图上的河谷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传我军令,即刻清空河谷下游方圆十里所有村庄,一户不留,全数迁往安全地界,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哗然。谢明当即出列,眉头紧锁,厉声劝阻:“陛下万万不可!河谷下游村落数十,百姓数千,仓促迁离,必定民怨沸腾,且耗费巨大粮草物力,动摇军心,此乃下下策啊!”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皆是满脸不赞同:“陛下,慕子谦虽猖獗,但我军可正面迎敌,何须迁民动土,如此大费周章?”

“陛下,迁民极易引发慌乱,若有百姓抵触,恐生内乱啊!”

众人皆知,陛下此举绝非简单迁民,定是另有狠计,皆怕他行险招,毁了安国安稳。

谢明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臣知您心,但行军打仗当以大局为重,正面破敌即可,万万不可行此极端之策!”

李辰安抬眼,眸中寒光扫过众人,周身帝王威压倾泻而出,帐内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心意已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朕意已决,无需多言。再敢阻拦,以军法处置。”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两军厮杀,而是要借助天地之力,彻底覆灭西戎大军,让慕子谦亲手体验绝望,就像当初慕子谦让谢迎绝望那般。

见李辰安态度决绝,眼神里是毁天灭地的偏执,谢明满心无奈,却再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领命。

次日天未亮,安国军士便奉命前往河谷下游村落,挨家挨户劝导迁离,虽有百姓不愿,但在军士妥善安置与强硬军令下,不过两日,十里村落尽数清空,只剩空荡荡的屋舍,整片河谷寂静得诡异。

与此同时,李辰安又命心腹将领,率五千精兵,连夜赶往河谷上游山谷,修筑水坝,截断河流,蓄水待发。军士们日夜赶工,土石堆砌,不过数日,上游河水便被尽数拦住,河谷下游水位日渐干涸,露出大片河床,看似一片死寂,实则暗藏滔天杀机。

一切准备就绪,李辰安开始布下诱敌之策。

他故意命大营撤去部分防御,让老弱兵士在营外巡逻,装作粮草不济、军心涣散之态,又派小股兵士前去西戎阵前挑衅,佯装败退,一路往河谷下游的空旷地带引去。

慕子谦多疑,命先锋去打探,见安国军士节节败退,以为李辰安刚醒不久,军心不稳,根本不堪一击。

当即下令,亲率全部西戎大军,直奔河谷下游,妄图一举歼灭安国主力,生擒李辰安。

他志得意满,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前方仓皇败退的安国兵士,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意,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李辰安布下的死局。

数万西戎大军,浩浩荡荡涌入干涸的河谷之中,地势狭长,兵马拥挤,尽数落入预设的圈套。

待西戎大军尽数进入河谷腹地,李辰安立于高处瞭望台,一身玄甲,身姿挺拔,看着河谷内密密麻麻的西戎兵士,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复仇的冷冽。

他抬手,举起手中令旗,狠狠挥下:“开闸!”

上游早已待命的军士,听到军令,立刻斩断水坝锁链,搬开堵水的土石。

被拦蓄数日的河水,瞬间冲破桎梏,如同暴怒的巨龙,顺着河谷奔腾而下,浊浪滔天,声势震耳欲聋,黄沙与河水混杂,卷着碎石断木,朝着河谷内的西戎大军席卷而去。

“洪水!是洪水!”

西戎兵士惊呼四起,瞬间乱作一团,数万大军挤在狭长河谷中,进退不得,逃无可逃。慕子谦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可为时已晚,汹涌的洪水转瞬即至,瞬间吞噬前排兵士,哭喊声、哀嚎声、水流声混在一起,响彻河谷。

浊浪翻滚,无情吞没一切,营帐、兵马、兵士尽数被洪水卷走,昔日嚣张的西戎大军,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半个时辰,整片河谷便成一片泽国,浮尸无数,惨不忍睹。

慕子谦被浪头打翻,身受重伤,身边亲兵早已被洪水冲散,他挣扎着爬上一处浅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早已守在岸边的安国军士团团围住,长枪利刃直指咽喉,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押过来。”

高处传来李辰安冰冷的声音,军士们不敢怠慢,将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的慕子谦,死死按在地上,押至瞭望台下。

李辰安缓步走下,身后侍从推着轮椅,昏迷的谢迎依旧毫无知觉,安静地躺在轮椅上,被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走到慕子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害得谢迎受尽屈辱、昏迷不醒的人,眸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慕子谦,你输了。”

慕子谦吐出口中血水,抬头看着李辰安。

“李辰安,我赢了,谢迎是你的命,看他如此昏迷不醒,你可痛苦,这就是当初我看着师父被杀的感受,我比你好一点,没有空待的希望。你就在这无边的等待中,煎熬着。”

李辰安目光温柔地看向身侧轮椅上的谢迎,随即转头,看向慕子谦时,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他示意军士松开慕子谦的束缚,亲自抽出腰间短刃,刀刃寒光闪闪,映得他眸中一片猩红。

“你在绝情崖,如何推他倒地,如何出言辱他,如何戳他双腿之痛,今日,我便加倍还你。”

话音落下,李辰安没有半分犹豫,握着短刃,一刀划在慕子谦肩头。

鲜血瞬间涌出,慕子谦痛得嘶吼一声,浑身发抖。

李辰安面无表情,下手没有半分留情,一刀接着一刀,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偏偏落在最痛的地方,不叫他轻易死去,只让他承受极致的痛苦。

他要让慕子谦活着,感受谢迎当初的绝望与屈辱,要让他在谢迎面前,受尽折磨。

“你断他尊严,我便断你筋骨;你辱他残疾,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慕子谦的哀嚎声,在这片狼藉的河谷边格外刺耳。李辰安眼神冰冷,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每一刀都精准地还回去,将慕子谦当初对谢迎的所有羞辱,尽数化作利刃,加诸在他身上。

李辰安自始至终,都守在谢迎的轮椅旁,一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爱人,一边亲手为他复仇。

阳光洒在谢迎苍白的脸上,依旧毫无动静,而李辰安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偏执与护犊,只要能为谢迎洗刷屈辱,哪怕背负千秋骂名,哪怕水淹千军、双手染血,他也在所不惜。

慕子谦渐渐没了力气,哀嚎声越来越弱,浑身是血,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李辰安扔掉染血的短刃,俯身轻轻握住谢迎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哥哥,我才是那个让你受伤的罪魁祸首。你一日不醒来,我就一日在身上划下一刀。”

河谷之上,风卷着血腥气,泽国一片狼藉,西戎大军全军覆没,慕子谦被生擒折磨,李辰安站在血泊之中,守着昏迷的爱人,终于将那份蚀骨的恨意,尽数宣泄,可看向谢迎的眼神,依旧满是心疼与后怕。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敢伤他谢迎分毫,谁敢动,他便毁了谁,哪怕逆天而行,也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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