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嘎——
扑棱棱的声响从窗外划过，执事勾着壶耳的手一顿，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倾斜着茶壶，平稳且优雅地将红茶倒入精致的骨瓷茶杯之中。
“请用，”隔着袅缈的茶雾，执事看向面朝着他坐得端正的老人，“希望您钟意的仍然是这个味道。”
时间如水磋磨磐石，往往能在人类毫无所觉之时带走其生命中很多重要的东西——
紧致的肌肤。执事的视线滑过面前人皱纹丛叠的松弛皮囊，暗淡的斑点像是虫蚤，牢牢趴附寄居于人类的身体之上，且永不知饱足地贪婪吸食躯体内残余的精血。
天真的眼神。老人此刻也正望着他，混沌生翳的眼麻木失焦，像是并未听明他的话。
少年的意气……行事的初心。
“阿叙，等我继承爵位成为家主，我会让领地内的所有人都不会再为吃不饱饭这种事发愁。”
“阿叙！女王已经同意在我的领地内试行新的改革法案了！哈哈哈哈，还好我们的女王和我们同样年轻，你看，手谕里的观点简直和我们一拍即合！”
“阿叙，我没事的，任何新事物在最初诞生的时候都是如此脆弱……只要坚持下去，我们总能成功办到的。”
“哈哈，阿叙！你猜他们现在都怎么称呼我？王座下的豺狼，女王最忠诚的鹰犬……哼，希望这些贵族油腻的血肉足够有营养，能让土地再多生长些食物出来吧。”
“阿叙——你难道半点都不肯祝福我吗？你今天甚至都未曾出席我的婚礼！算了，至少我升爵时的授勋仪式你有好好陪在我身边。”
“阿叙，女王好像被蛊惑了……异教竟然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
“阿叙，我们都错了……父亲带我去了弥撒仪式，原来异非异，正非正……真与假的颠倒如此轻易，我们的信仰原来只不过是能够随意变动的笑话么。”
“阿叙，神明竟然真的会聆听信徒的心愿！我以前一直以为什么神灵显圣之类的谣传都只是些魔术把戏，但我今天真的见到了非人力所能为的奇迹！”
“阿叙，神谕显示伊莎体内孕育的是双胞胎，但仪式好像出了差错……他们都说这是不祥的征兆，怎么会呢……”
“阿叙！阿叙！”
那些轻快的记忆如同狡黠的小小游鱼，短暂浮出水面之后又立刻四散而走，如扬尘落埃般寂寥廖轻飘飘消散。
说不清是从哪个时刻开始，熟悉的人事刹那间就变得遥远陌生，然后飞快向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深渊滑落。
最后一圈漾开的记忆涟漪，充斥回荡着青年声嘶力竭的叫喊。
那个彼此陪伴着长大、称他同他亲如兄弟的人——他的主人，在哭着恳求他。
伊莎的血仿佛流不尽一般，从被浸润到透湿的床褥上淌落，沿着地毯上怪异的纹路流到了他的脚边。
他愣在了原地，没法去思考人的身体怎么能流出这样多的血，毕竟那只苍白幼嫩的小手仍在撕扯母亲肚腹上碎烂的血肉，努力想从由自己撕裂破开的创口中挤出来，呼吸生命中最初始的第一口空气。
“阿叙……阿叙……”
他的主人跪坐在床边，紧紧拉着伊莎的手。
在流泪叫他名字的时候。
在一声声恳求他的时候。
在火焚灼他皮肉的时候。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摆向上蔓延，跟随他落向湮灭的终点。
从出生那刻起，他就注定是他的所属物。他愿他生，他就陪他活着；他求他死，他就为他扑火。
然而最后一刻，他还是没忍住向着那个人的身影微微抬高了手。
他并非心甘情愿，他只能心甘情愿。
但无论是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他走到了他的终局，他们都永远失去了彼此。
没人会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他都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回到这里？
当他把手心中拢着的那只炎蝶放入伊莎破碎的腔体，那个人所期盼的奇迹再次降临了。
他看到了他欣喜若狂的情态，也瞧见了他朝他望过来时的眼睛。
恐惧。
他不相信他是真的阿叙。
他的阿叙已经死了。
“你好像变得更加像……人类了，”伽家老家主轻轻抿进一口茶水，打量着前来为妻子“治疗”的执事，“是因为祂已经降临此处了吗？”
虽然已经退居于城堡之后的旧宅之中，老家主仍然没有完全失去对城堡内所发生之事的掌控。
伽珞闻在密林仪式之后，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城堡，并且安置在了规格最高的那间客房之中，这一行为已然足够说明些什么。
他的儿子或许完成了他们伽家历代家主都没能够完成的那件事，这个新生的家主或许能够抵达他们都从未抵达过的那个终点。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他的一生纵使得到过很多，但失去的却远超过他所得到的。
虽然说他从未生出勇气去比较是失去的那些东西更重要，还是得到的这些更重要。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幼时的玩伴、志同道合的战友、最合拍的兄弟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傀儡，他从来只考虑家族利益的脑袋也短暂的停顿了一秒。
他现在是在想什么？背叛了理想与初心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大概也真的是老了。
“您说笑了，”执事压下眼睫，不再去看老家主浑浊的眼睛。正如老家主不愿承认他是阿叙，他也无法去将眼前这个被时间异化扭曲的老人同记忆中那个永不褪色的少年联系在一起，“这不正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他顺应他的愿望走进燃烧的祭台，用自己的时间来交换重启伊莎已然停止的呼吸。
但被蝴蝶栖居的伊莎，真的从死神的国度中回归了吗？
他从来没有向他的主人提到过这些，只是再次应着他的意做着他身后的“傀儡”。
因为规则让他无法倾诉于口，也因为他聪慧又机敏的少年，又怎么会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呢？
在那之后，他不再是他的阿叙，而只是为伊莎每周提供维生蝴蝶的装置，这不正是他察觉异常后不让自己理智崩塌的选择吗。
“祂能拥有行走人间的化身，也全都是您的功劳。”
即使现在已经成为完全依附于祂才能存在的游灵，他也无法理解那永远愤怒燃烧的地狱之火。
为何向往人间？为何要靠近人类？
是想要拯救，还是享受操纵玩弄的乐趣？
思考令人痛苦，阿叙索性放弃了种种揣测，收敛所有情绪，只听从老家主的安排，安静陪伴在那个崭新的少年身边。
老人不再同他搭话，他收拾好茶具，同回收后停在他肩头一动不动的炎蝶一起离开了这处被遗忘的宅子。
一周过去了，宿有贵客的房间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年岁尚轻的小女仆们叠在墙角，好奇地朝着那个房间的方向探头探脑。
“在做什么？”
从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们一跳，整整齐齐打了一个激灵后，她们才发现声音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停留在她们身后的家主。
温柔的家主不会像严苛的执事那样责罚她们。放下心来的小女孩们叽叽喳喳地一连串叠着声音说话，提起贵客一直没有出过房间，甚至连一日三餐和房间清洁都没有要求过。
伽珞闻耐心地听完她们的话，即使他早就从负责接待贵客的女仆和始终监视此处的密卫那里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不用在意这里，”他语调温和，“去做自己的事吧。”
女孩们收了声，提裙行礼后又轻轻巧巧地飞走了。
落日柔和的夕光从廊窗投进，洒满安静下来的走廊，无数微渺的粒子顺着气流时快时慢地游荡。
伽珞闻行至房间之前，并没有礼貌地敲响房门，而是直接按动把手，将厚重的房门一把推开。
风从大打开的窗户一涌而入，将微微合拢的纱帘吹动的翻飞起来，像鸟禽被惊动时扑扇起的翅膀。
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他带回来的神明，似乎并没有留恋看似被眷顾着的信徒，任性消失了。
伽珞闻朝窗户走去，余光扫过床铺被弄皱的痕迹——看上去倒像是每天都有人在上面停留休憩的样子。
他拂开还在微微飘动的纱帘，一行野雁从淡粉紫的天际划过。
再一眨眼，远方的景色已被突然出现的黑色人影所遮蔽。
消失的神明乘风而来，像猫一样蹲跪在窗沿，停在了距他极近的位置。
太近了。
近到他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吻到那还噙着一抹笑意的唇角。
“呀，”戌昭笑眯眯地看着被他的突然出现所惊到的人，反而更加凑近了一点，“晚上好啊。”
冰凉的黑色发丝流淌上了他的肩膀，伽珞闻退后一步，略显失措地逃离朝他捕获而来的阴影。
“我以为您已经离开这里了。”温润的嗓音此刻显得有些滞涩，像是因为神明突然的靠近而生出些紧张来。
伽珞闻微微焦躁起来的心在被突然惊吓到后又复归平静，他还以为想要报复的对象逃走了。
但幸好，野飞的鸟儿天生就会归巢。
“幸好您并没有丢弃您的信徒。”
“怎么会呢，”长发被他的动作牵动垂落，神明丝毫没有在意他回避的动作，反倒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我不是说过吗？”
“我很期待你要如何填平我的饥饿。”
“在你满足我之前，我决不会离开你的。”
贴上他颊侧的手冷白冰凉，但却如同玉石一般，在片刻后染上了他的体温。
伽珞闻忍耐着翻涌的恐惧和恶心，顺从地垂闭眼睫：“赞美您的仁慈。”
请求您，在我从您身上寻回我失去之物前，您千万不要离去。
逐渐黯淡的天色缓慢地吞没二人纠缠的影子，几声轻笑也融入夕色余晖之中。
扑棱棱的声响从窗外划过，执事勾着壶耳的手一顿，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倾斜着茶壶，平稳且优雅地将红茶倒入精致的骨瓷茶杯之中。
“请用，”隔着袅缈的茶雾，执事看向面朝着他坐得端正的老人，“希望您钟意的仍然是这个味道。”
时间如水磋磨磐石，往往能在人类毫无所觉之时带走其生命中很多重要的东西——
紧致的肌肤。执事的视线滑过面前人皱纹丛叠的松弛皮囊，暗淡的斑点像是虫蚤，牢牢趴附寄居于人类的身体之上，且永不知饱足地贪婪吸食躯体内残余的精血。
天真的眼神。老人此刻也正望着他，混沌生翳的眼麻木失焦，像是并未听明他的话。
少年的意气……行事的初心。
“阿叙，等我继承爵位成为家主，我会让领地内的所有人都不会再为吃不饱饭这种事发愁。”
“阿叙！女王已经同意在我的领地内试行新的改革法案了！哈哈哈哈，还好我们的女王和我们同样年轻，你看，手谕里的观点简直和我们一拍即合！”
“阿叙，我没事的，任何新事物在最初诞生的时候都是如此脆弱……只要坚持下去，我们总能成功办到的。”
“哈哈，阿叙！你猜他们现在都怎么称呼我？王座下的豺狼，女王最忠诚的鹰犬……哼，希望这些贵族油腻的血肉足够有营养，能让土地再多生长些食物出来吧。”
“阿叙——你难道半点都不肯祝福我吗？你今天甚至都未曾出席我的婚礼！算了，至少我升爵时的授勋仪式你有好好陪在我身边。”
“阿叙，女王好像被蛊惑了……异教竟然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
“阿叙，我们都错了……父亲带我去了弥撒仪式，原来异非异，正非正……真与假的颠倒如此轻易，我们的信仰原来只不过是能够随意变动的笑话么。”
“阿叙，神明竟然真的会聆听信徒的心愿！我以前一直以为什么神灵显圣之类的谣传都只是些魔术把戏，但我今天真的见到了非人力所能为的奇迹！”
“阿叙，神谕显示伊莎体内孕育的是双胞胎，但仪式好像出了差错……他们都说这是不祥的征兆，怎么会呢……”
“阿叙！阿叙！”
那些轻快的记忆如同狡黠的小小游鱼，短暂浮出水面之后又立刻四散而走，如扬尘落埃般寂寥廖轻飘飘消散。
说不清是从哪个时刻开始，熟悉的人事刹那间就变得遥远陌生，然后飞快向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深渊滑落。
最后一圈漾开的记忆涟漪，充斥回荡着青年声嘶力竭的叫喊。
那个彼此陪伴着长大、称他同他亲如兄弟的人——他的主人，在哭着恳求他。
伊莎的血仿佛流不尽一般，从被浸润到透湿的床褥上淌落，沿着地毯上怪异的纹路流到了他的脚边。
他愣在了原地，没法去思考人的身体怎么能流出这样多的血，毕竟那只苍白幼嫩的小手仍在撕扯母亲肚腹上碎烂的血肉，努力想从由自己撕裂破开的创口中挤出来，呼吸生命中最初始的第一口空气。
“阿叙……阿叙……”
他的主人跪坐在床边，紧紧拉着伊莎的手。
在流泪叫他名字的时候。
在一声声恳求他的时候。
在火焚灼他皮肉的时候。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摆向上蔓延，跟随他落向湮灭的终点。
从出生那刻起，他就注定是他的所属物。他愿他生，他就陪他活着；他求他死，他就为他扑火。
然而最后一刻，他还是没忍住向着那个人的身影微微抬高了手。
他并非心甘情愿，他只能心甘情愿。
但无论是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他走到了他的终局，他们都永远失去了彼此。
没人会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他都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回到这里？
当他把手心中拢着的那只炎蝶放入伊莎破碎的腔体，那个人所期盼的奇迹再次降临了。
他看到了他欣喜若狂的情态，也瞧见了他朝他望过来时的眼睛。
恐惧。
他不相信他是真的阿叙。
他的阿叙已经死了。
“你好像变得更加像……人类了，”伽家老家主轻轻抿进一口茶水，打量着前来为妻子“治疗”的执事，“是因为祂已经降临此处了吗？”
虽然已经退居于城堡之后的旧宅之中，老家主仍然没有完全失去对城堡内所发生之事的掌控。
伽珞闻在密林仪式之后，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城堡，并且安置在了规格最高的那间客房之中，这一行为已然足够说明些什么。
他的儿子或许完成了他们伽家历代家主都没能够完成的那件事，这个新生的家主或许能够抵达他们都从未抵达过的那个终点。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他的一生纵使得到过很多，但失去的却远超过他所得到的。
虽然说他从未生出勇气去比较是失去的那些东西更重要，还是得到的这些更重要。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幼时的玩伴、志同道合的战友、最合拍的兄弟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傀儡，他从来只考虑家族利益的脑袋也短暂的停顿了一秒。
他现在是在想什么？背叛了理想与初心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大概也真的是老了。
“您说笑了，”执事压下眼睫，不再去看老家主浑浊的眼睛。正如老家主不愿承认他是阿叙，他也无法去将眼前这个被时间异化扭曲的老人同记忆中那个永不褪色的少年联系在一起，“这不正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他顺应他的愿望走进燃烧的祭台，用自己的时间来交换重启伊莎已然停止的呼吸。
但被蝴蝶栖居的伊莎，真的从死神的国度中回归了吗？
他从来没有向他的主人提到过这些，只是再次应着他的意做着他身后的“傀儡”。
因为规则让他无法倾诉于口，也因为他聪慧又机敏的少年，又怎么会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呢？
在那之后，他不再是他的阿叙，而只是为伊莎每周提供维生蝴蝶的装置，这不正是他察觉异常后不让自己理智崩塌的选择吗。
“祂能拥有行走人间的化身，也全都是您的功劳。”
即使现在已经成为完全依附于祂才能存在的游灵，他也无法理解那永远愤怒燃烧的地狱之火。
为何向往人间？为何要靠近人类？
是想要拯救，还是享受操纵玩弄的乐趣？
思考令人痛苦，阿叙索性放弃了种种揣测，收敛所有情绪，只听从老家主的安排，安静陪伴在那个崭新的少年身边。
老人不再同他搭话，他收拾好茶具，同回收后停在他肩头一动不动的炎蝶一起离开了这处被遗忘的宅子。
一周过去了，宿有贵客的房间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年岁尚轻的小女仆们叠在墙角，好奇地朝着那个房间的方向探头探脑。
“在做什么？”
从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们一跳，整整齐齐打了一个激灵后，她们才发现声音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停留在她们身后的家主。
温柔的家主不会像严苛的执事那样责罚她们。放下心来的小女孩们叽叽喳喳地一连串叠着声音说话，提起贵客一直没有出过房间，甚至连一日三餐和房间清洁都没有要求过。
伽珞闻耐心地听完她们的话，即使他早就从负责接待贵客的女仆和始终监视此处的密卫那里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不用在意这里，”他语调温和，“去做自己的事吧。”
女孩们收了声，提裙行礼后又轻轻巧巧地飞走了。
落日柔和的夕光从廊窗投进，洒满安静下来的走廊，无数微渺的粒子顺着气流时快时慢地游荡。
伽珞闻行至房间之前，并没有礼貌地敲响房门，而是直接按动把手，将厚重的房门一把推开。
风从大打开的窗户一涌而入，将微微合拢的纱帘吹动的翻飞起来，像鸟禽被惊动时扑扇起的翅膀。
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他带回来的神明，似乎并没有留恋看似被眷顾着的信徒，任性消失了。
伽珞闻朝窗户走去，余光扫过床铺被弄皱的痕迹——看上去倒像是每天都有人在上面停留休憩的样子。
他拂开还在微微飘动的纱帘，一行野雁从淡粉紫的天际划过。
再一眨眼，远方的景色已被突然出现的黑色人影所遮蔽。
消失的神明乘风而来，像猫一样蹲跪在窗沿，停在了距他极近的位置。
太近了。
近到他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吻到那还噙着一抹笑意的唇角。
“呀，”戌昭笑眯眯地看着被他的突然出现所惊到的人，反而更加凑近了一点，“晚上好啊。”
冰凉的黑色发丝流淌上了他的肩膀，伽珞闻退后一步，略显失措地逃离朝他捕获而来的阴影。
“我以为您已经离开这里了。”温润的嗓音此刻显得有些滞涩，像是因为神明突然的靠近而生出些紧张来。
伽珞闻微微焦躁起来的心在被突然惊吓到后又复归平静，他还以为想要报复的对象逃走了。
但幸好，野飞的鸟儿天生就会归巢。
“幸好您并没有丢弃您的信徒。”
“怎么会呢，”长发被他的动作牵动垂落，神明丝毫没有在意他回避的动作，反倒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我不是说过吗？”
“我很期待你要如何填平我的饥饿。”
“在你满足我之前，我决不会离开你的。”
贴上他颊侧的手冷白冰凉，但却如同玉石一般，在片刻后染上了他的体温。
伽珞闻忍耐着翻涌的恐惧和恶心，顺从地垂闭眼睫：“赞美您的仁慈。”
请求您，在我从您身上寻回我失去之物前，您千万不要离去。
逐渐黯淡的天色缓慢地吞没二人纠缠的影子，几声轻笑也融入夕色余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