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就在顾长根忍不住想下山查看时,顾大山回来了。

他急吼吼地道:“爹,娘,村子里来官兵了!我们有救了!没事了!”

顾大山声音亢奋,许多人都听到了动静,纷纷从林子各个地方冒出头来。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绝处逢生的喜悦,可这样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顾长根打起精神指挥着大家有序下山渡河,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走回村里。

隋危牵着二丫走在最后面,还没靠近黄角树的位置上,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泣哀嚎声。

凡人身死,就是性命的终结。

整个顾家村愁云笼罩,哭声漫天,秋风萧瑟一吹,更显无比凄凉。

官兵们在帮着集中处理尸体,白布盖上,摆了满地。

隋危只淡淡瞧了一眼,二丫的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地一把搂住她。

哽咽着道:“二丫,我的好二丫,幸好你没事,娘对不起你啊!”

二丫视线落在她身后祖母牵着的弟弟身上,眼里满是落寞,一语不发。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昨夜大难临头之时,她被家人舍弃了。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不减,一夜之间似乎就长大了一样,眼里满是心事。

隋危不想看这些人的生离死别,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待看见家里一片狼藉时,隋危竟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怒意。

她的情绪起伏向来不会太大,这帮山贼能惹怒她,隋危也不知怒从何来,但就是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了,那就意味着让她不高兴的人也不能高兴了。

时至傍晚,顾砚舟才拖着满身疲惫回来。

顾大山先前就给隋危带了话,顾砚舟熟悉山里地形,被官兵们叫去带路侦察山贼去向了。

隋危贴心地给顾砚舟上了壶茶,他举起送入口中,凉的。

顾砚舟抬头看向隋危,“娘子可是一天未曾用过膳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隋危没有饥饿感,倒是忘了这一茬,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道:“是啊,饿了。”

顾砚舟放下茶杯,转身一头扎进厨房,烧火做饭。

隋危瞧着他这副模样,手撑下巴笑了,心安理得的等着顾砚舟伺候。

此后的几日,顾砚舟皆是早出晚归,忙得很。

顾家村只是个偏僻的小山村,却被山贼一夜屠村,死伤无数。

朝廷派来军队剿匪,随行的大队里,其中就有左少宣的身影。

顾砚舟不在家,隋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出门看这群凡人打架斗殴。

她每日隐了身形跟在顾砚舟身旁,看他们一步一步计划着剿匪之事。

这群山贼不普通,规模不小,多数都是江湖草莽,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

这回他们只是如往常一般打劫路过的商户,却不想遇到了乔装打扮送货的皇商,直接踢到了铁板。

山匪头子深知情况不妙,又在自己的地盘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举倾巢之力要将所有在场人悉数屠戮殆尽,以免走漏风声。

但左少宣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誓死相随,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才让他得以逃生。

山匪头子心知大难临头,干脆搬迁了土匪窝子,一边追杀左少宣,一边南下。

好巧不巧正好朝着顾家村背后的大山方向移来。

左家虽是皇商,却与京城贵族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左少宣失踪的这些日子,家族派了无数人手出来寻找。

他得救后很快联系上自家人,说明情况。

即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官府了,但还是来迟一步。

左少宣向军队的总指挥使谢清辉举荐了顾砚舟,他对这片山林最熟悉不过。

但山贼们常年行走于山野,善于利用地势、地形遮掩自己的踪迹。

且左少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山贼头子怀疑他已经得救。

他们如今被困大山,进退两难,只能努力想办法藏于山中,尽可能拖延时间,寻找逃生路径和时机。

顾砚舟带着人反复侦察了好几天,才终于摸到了他们营地边缘。

接下来就是朝廷军队的事了,顾砚舟功成身退,回了家。

这天傍晚,隋危和顾砚舟正在屋内用晚膳,左少宣突然不请自来。

他面色焦急地道:“恩公,冒昧打扰属实抱歉,可眼下情况紧急,还需你出马才行。”

顾砚舟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左少宣一把拉住顾砚舟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道:“谢小将军年轻气盛,不听劝阻贪功冒进,听闻受伤不轻,被困山林失了踪迹。”

“此地只有你最熟悉,还需你带领人马与我进山寻人。”

“这位谢小将军身份不简单,万万不能出事,恩公,你快些随我去吧。”

“晚一步,我怕谢小将军性命不保啊!”

顾砚舟被左少宣连拖带拽拉走,只得匆忙回头道了一句:“娘子,你安心在家,拴好门窗。”说完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隋危单手托腮,“按照命格安排,这次顾砚舟因剿匪和救了谢家嫡长孙性命而立了大功。”

“左少宣和谢清辉坚持要带着顾砚舟进京领赏,叩谢皇恩。”

“嗯,看样子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小院了。”

“也好,进度快些,才能早日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隋危站起身往外走,两三步后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天色已晚,官兵们举着火把进山寻人,一边走一边喊:“将军!将军!”

天黑于视物不利,即便是顾砚舟,也走得十分艰难。

左少宣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谢小将军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不然回了京城,我要怎么与谢侯爷交待呢,你可是谢家嫡系的独苗苗了呀!哎......”

隋危指尖轻轻一点,顾砚舟脚下的路悄然改变,直接引着他走到谢清辉藏身的地方。

谢清辉此时的情况十分糟糕,摔折了一条腿不说,还遇上了两个逃亡的山贼。

他正吃力地挥舞着手中长剑,与两个山贼殊死搏斗。

隋危缩地成寸,硬生生将老远的距离缩到十步之遥。

顾砚舟听见打斗声,立马灭了火把搭箭上弦,猫着身子靠近声源。

借着月光勉强看清眼前画面后,顾砚舟拉弓射箭,解决了两个山贼。

谢清辉看着倒地而亡的山贼,知道自己得救了,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砚舟上前想扶起他,谢清辉“哎呀”叫出声道:“别别别,我腿断了,不能移动。”

顾砚舟闻言,转身去捡火把,找了几根树枝帮他固定后,直接将人背起,一步一步走出山林。

可走着走着顾砚舟才察觉到异常,左边几丈是悬崖,这个地方离他进山的很远很远。

可他先前明明才进山不久,左少宣和其余人甚至都没有跟上来。

顾砚舟心里疑团扩大,匪夷所思,却没觉得这是坏事。

谢清辉体力几乎耗尽,为了防止自己昏睡过去,他举着火把趴在顾砚舟身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谢清辉精神不佳,问的问题前言不搭后语。

顾砚舟本不是多话之人,只是偶尔回答几个“嗯、嗷、哦”的音节。

就在谢清辉快要坚持不住闭眼时,他将手里的火把举高了些。

意外看见顾砚舟后脖颈衣领处的一抹红色胎记。

谢清辉眼眸瞬间睁大,另一只手将他的衣领往下扒拉了一点。

待看清整个胎记的形状时,谢清辉理智回笼,默默将衣领拉了回去。

这人难道就是谢家丢失的那个孩子,他的小叔?

这个胎记他不会认错,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不敢出错,只能从长计议。

谢清辉心思电转,决定先找个借口将顾砚舟带回谢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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