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混乱中，一个细弱的哭声响起。
二丫从一堆柴火后爬出来，小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
她不过四岁的年纪，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布袋子，那是她阿娘特意给她装上的果脯。
小姑娘显然被吓坏了，只是凭着本能寻找熟悉的身影，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战场边缘。
“爹……娘……”二丫哭得抽搐，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一个山贼正举刀砍向逃跑的村民。
那山贼砍倒一人，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二丫，他狞笑一声，手中大刀调转方向。
顾砚舟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听见声响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二丫！”他嘶吼着，不顾一切折返回去。
可是两人距离太远，山贼的刀已经挥起，寒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弧线。
二丫听见顾砚舟的喊声，转过头，正好看见那把向她劈来的大刀。
刀面反射着火光和月色，照亮了她惊恐的小脸，瞳孔蓦然缩成一点。
顾砚舟拼命奔跑，手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飞溅，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二丫的衣角......
就在刀锋离二丫头顶只有三尺时，隋危的视线落在二丫紧紧攥在手里的布袋子上。
今日傍晚，这小丫头蹦蹦跳跳跑到她面前，从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果脯，踮起脚尖递给她：“漂亮姐姐，给你吃，可甜了！”
果脯确实酸甜可口，是隋危喜欢的味道。
犹记得她们初遇时，二丫当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童言无忌，却十分真诚。
隋危爱美，喜欢旁人夸她漂亮，隋危喜酸甜，那颗果脯正合她意。
二丫这小娃娃她喜欢，那就护下吧，她做事一向都是这般随心而行。
隋危勾了勾唇角，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指尖有白色光芒一闪而逝，微弱如萤火，似星子坠落，无人察觉。
山贼手中的大刀“铛”的一声断裂，前半截刀身掉落在地。
他一刀劈空，挥出的力道让他踉跄前冲，差点摔倒。
山贼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刃，脱口而出：“去他娘的，见鬼了！”
这一愣神的功夫，顾砚舟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抱起二丫，转身就跑。
断刀的山贼还在发懵，其他山贼已经追了上来。
独眼汉子看了眼地上的断刃，又望向顾砚舟逃跑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再深究，他挥手下令：“别追了，搜刮钱财要紧！”
还活着的村民们趁机全部逃入林中，山贼们也不再追赶，重新开始搜刮各户人家，翻箱倒柜。
顾砚舟抱着二丫一路狂奔到河边，村长夫人接过吓傻的二丫抱在怀里，
顾长根看着只剩两个儿子，老泪纵横。
村民们或坐或站，惊魂未定，低泣声此起彼伏。
“清点人数，照顾伤者。”顾砚舟喘着粗气吩咐，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我回去看看。”
“砚舟，太危险了！”顾长根拉住他。
“如意还在家里。”顾砚舟甩开他的手，眸中尽是决绝，“我必须回去找她！”
“你们先行离去，不必管我，保命要紧！”说完转身飞奔离去。
屋檐上，隋危看着顾砚舟往回跑的身影，淡淡一笑。
下一瞬，她身影消散，如青烟消失在月光下。
顾砚舟一路潜行回到自家屋前，见门闩完好，他松了口气，轻声唤道：“如意？”
屋里传来窸窣声，门开了。
隋危穿戴整齐，只头发略显凌乱，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夫君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我听见好多声音……”
顾砚舟走进房间揣好钱袋子，拉起隋危的手就走。
边走边解释道：“村子里进山贼了，趁他们还没找到这里来，我们快撤！”
他声音沙哑，“渡河，今晚先躲进对岸的山林里，待明日天光亮起，再想办法去镇上报官！”
隋危沉默着点点头，视线却越过他肩膀，望向村中那些跳动的火光。
山贼们还在搜刮，但已没了杀戮的兴致。
顾家村这一夜，死了很多人，伤了更多。
凡人的命，真是脆弱啊。
隋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裹，她道：“在家时听声音就觉着不对劲，我带了些干粮。”
顾砚舟瞧着，目光里涌出一抹赞赏之色，颜如意是个聪慧的女子。
两人抄近路，很快来到河边，顺利渡河上岸，步入林中。
顾砚舟心情十分沉重，今夜死了这么多人。
顾三一家，村长的小儿子，还有好些乡亲。
若不是那山贼的刀莫名其妙断了，二丫差点也没命了。
顾砚舟牵着隋危的手，在熟悉的山路上疾行。
隋危跟在他身旁，脚步轻盈，十分轻松就跟上他的速度。
顾砚舟此时心绪纷乱，未曾留意。
两人一路到了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顾砚舟才停下，“这里安全，我们等天亮。”
隋危点点头，靠坐在洞壁，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顾砚舟检查了洞口遮掩的藤蔓，又侧耳倾听山下动静，确认没问题后，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其余乡亲们也都进了这片林子，各自找地方躲起来了。”
“今晚来的山贼人数不多，可每个人都是练家子，我们即便人多也敌不过，只能弃庄而逃。”
“二丫得救了。”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个山贼的刀突然断了，瞧着有几分诡异。”
隋危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顾砚舟看向她，月光下的妻子面容宁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今夜没能第一时间顾上你。”
隋危摇摇头没说话，撕下一片裙摆，拉过顾砚舟的手臂替他包扎伤口。
伤口处鲜血已经止住，顾砚舟似是这才反应过来，感受到了疼痛之感。
看着隋危认认真真替他包扎伤口的侧颜，顾砚舟只觉心中有暖意流淌，他温声道谢：“辛苦娘子了。”
夜已深，两人相拥，靠坐而眠。
山下，顾家村的火光渐渐稀疏。
山贼们离去，留下满村狼藉与尸骸。
河水呜咽，似在为这个夜晚哀歌。
第二日清晨，天刚刚泛起鱼肚白，顾砚舟就起身去洞外查看情况。
山林里除了虫鸣鸟叫，再无其他声响。
顾砚舟回去轻声唤醒隋危，“娘子，你随我一起出去，我不放心把你一人留在此处。”
隋危轻轻“嗯”了一声，睡眼朦胧地爬起来，跟着顾砚舟走出山洞。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碰上同样出来观察情况的顾大山。
几人打了照面，顾大山将顾砚舟夫妻俩带到了他们藏身的大岩石下面。
此处大概有十几人，顾砚舟对隋危道：“娘子，你和村长他们待在一处，我先回村子里看看。”
隋危没意见，完全听从他的安排，默默寻了个角落坐下。
二丫看见隋危来了，扭着身子从村长夫人怀里钻出来，爬到她身边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她。
隋危见状朝她笑了笑，任由二丫贴着自己。
顾砚舟和顾大山两人，猫着身子下山，回了村庄。
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村长顾长根等得十分焦急，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他已经失去一个小儿子，若是大儿子再有什么意外，那真是天都要塌了。
村长夫人昨夜抱着二丫，默默流了一夜的泪，到现在还半昏迷地靠在岩壁上，憔悴不堪。
二丫从一堆柴火后爬出来，小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
她不过四岁的年纪，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布袋子，那是她阿娘特意给她装上的果脯。
小姑娘显然被吓坏了，只是凭着本能寻找熟悉的身影，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战场边缘。
“爹……娘……”二丫哭得抽搐，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一个山贼正举刀砍向逃跑的村民。
那山贼砍倒一人，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二丫，他狞笑一声，手中大刀调转方向。
顾砚舟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听见声响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二丫！”他嘶吼着，不顾一切折返回去。
可是两人距离太远，山贼的刀已经挥起，寒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弧线。
二丫听见顾砚舟的喊声，转过头，正好看见那把向她劈来的大刀。
刀面反射着火光和月色，照亮了她惊恐的小脸，瞳孔蓦然缩成一点。
顾砚舟拼命奔跑，手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飞溅，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二丫的衣角......
就在刀锋离二丫头顶只有三尺时，隋危的视线落在二丫紧紧攥在手里的布袋子上。
今日傍晚，这小丫头蹦蹦跳跳跑到她面前，从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果脯，踮起脚尖递给她：“漂亮姐姐，给你吃，可甜了！”
果脯确实酸甜可口，是隋危喜欢的味道。
犹记得她们初遇时，二丫当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童言无忌，却十分真诚。
隋危爱美，喜欢旁人夸她漂亮，隋危喜酸甜，那颗果脯正合她意。
二丫这小娃娃她喜欢，那就护下吧，她做事一向都是这般随心而行。
隋危勾了勾唇角，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指尖有白色光芒一闪而逝，微弱如萤火，似星子坠落，无人察觉。
山贼手中的大刀“铛”的一声断裂，前半截刀身掉落在地。
他一刀劈空，挥出的力道让他踉跄前冲，差点摔倒。
山贼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刃，脱口而出：“去他娘的，见鬼了！”
这一愣神的功夫，顾砚舟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抱起二丫，转身就跑。
断刀的山贼还在发懵，其他山贼已经追了上来。
独眼汉子看了眼地上的断刃，又望向顾砚舟逃跑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再深究，他挥手下令：“别追了，搜刮钱财要紧！”
还活着的村民们趁机全部逃入林中，山贼们也不再追赶，重新开始搜刮各户人家，翻箱倒柜。
顾砚舟抱着二丫一路狂奔到河边，村长夫人接过吓傻的二丫抱在怀里，
顾长根看着只剩两个儿子，老泪纵横。
村民们或坐或站，惊魂未定，低泣声此起彼伏。
“清点人数，照顾伤者。”顾砚舟喘着粗气吩咐，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我回去看看。”
“砚舟，太危险了！”顾长根拉住他。
“如意还在家里。”顾砚舟甩开他的手，眸中尽是决绝，“我必须回去找她！”
“你们先行离去，不必管我，保命要紧！”说完转身飞奔离去。
屋檐上，隋危看着顾砚舟往回跑的身影，淡淡一笑。
下一瞬，她身影消散，如青烟消失在月光下。
顾砚舟一路潜行回到自家屋前，见门闩完好，他松了口气，轻声唤道：“如意？”
屋里传来窸窣声，门开了。
隋危穿戴整齐，只头发略显凌乱，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夫君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我听见好多声音……”
顾砚舟走进房间揣好钱袋子，拉起隋危的手就走。
边走边解释道：“村子里进山贼了，趁他们还没找到这里来，我们快撤！”
他声音沙哑，“渡河，今晚先躲进对岸的山林里，待明日天光亮起，再想办法去镇上报官！”
隋危沉默着点点头，视线却越过他肩膀，望向村中那些跳动的火光。
山贼们还在搜刮，但已没了杀戮的兴致。
顾家村这一夜，死了很多人，伤了更多。
凡人的命，真是脆弱啊。
隋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裹，她道：“在家时听声音就觉着不对劲，我带了些干粮。”
顾砚舟瞧着，目光里涌出一抹赞赏之色，颜如意是个聪慧的女子。
两人抄近路，很快来到河边，顺利渡河上岸，步入林中。
顾砚舟心情十分沉重，今夜死了这么多人。
顾三一家，村长的小儿子，还有好些乡亲。
若不是那山贼的刀莫名其妙断了，二丫差点也没命了。
顾砚舟牵着隋危的手，在熟悉的山路上疾行。
隋危跟在他身旁，脚步轻盈，十分轻松就跟上他的速度。
顾砚舟此时心绪纷乱，未曾留意。
两人一路到了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顾砚舟才停下，“这里安全，我们等天亮。”
隋危点点头，靠坐在洞壁，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顾砚舟检查了洞口遮掩的藤蔓，又侧耳倾听山下动静，确认没问题后，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其余乡亲们也都进了这片林子，各自找地方躲起来了。”
“今晚来的山贼人数不多，可每个人都是练家子，我们即便人多也敌不过，只能弃庄而逃。”
“二丫得救了。”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个山贼的刀突然断了，瞧着有几分诡异。”
隋危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顾砚舟看向她，月光下的妻子面容宁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今夜没能第一时间顾上你。”
隋危摇摇头没说话，撕下一片裙摆，拉过顾砚舟的手臂替他包扎伤口。
伤口处鲜血已经止住，顾砚舟似是这才反应过来，感受到了疼痛之感。
看着隋危认认真真替他包扎伤口的侧颜，顾砚舟只觉心中有暖意流淌，他温声道谢：“辛苦娘子了。”
夜已深，两人相拥，靠坐而眠。
山下，顾家村的火光渐渐稀疏。
山贼们离去，留下满村狼藉与尸骸。
河水呜咽，似在为这个夜晚哀歌。
第二日清晨，天刚刚泛起鱼肚白，顾砚舟就起身去洞外查看情况。
山林里除了虫鸣鸟叫，再无其他声响。
顾砚舟回去轻声唤醒隋危，“娘子，你随我一起出去，我不放心把你一人留在此处。”
隋危轻轻“嗯”了一声，睡眼朦胧地爬起来，跟着顾砚舟走出山洞。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碰上同样出来观察情况的顾大山。
几人打了照面，顾大山将顾砚舟夫妻俩带到了他们藏身的大岩石下面。
此处大概有十几人，顾砚舟对隋危道：“娘子，你和村长他们待在一处，我先回村子里看看。”
隋危没意见，完全听从他的安排，默默寻了个角落坐下。
二丫看见隋危来了，扭着身子从村长夫人怀里钻出来，爬到她身边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她。
隋危见状朝她笑了笑，任由二丫贴着自己。
顾砚舟和顾大山两人，猫着身子下山，回了村庄。
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村长顾长根等得十分焦急，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他已经失去一个小儿子，若是大儿子再有什么意外，那真是天都要塌了。
村长夫人昨夜抱着二丫，默默流了一夜的泪，到现在还半昏迷地靠在岩壁上，憔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