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京中从不缺少探子和耳目,谢砚舟面圣几个时辰的事很快就被各路有心人知晓。

皇后和相国这才不得不对他这个小小的吏部侍郎身另眼相待。

能得皇帝青睐的臣子,他们也会跟着高看两分。

可谢砚舟的身份还是镇国公府庶子,素来与皇后相国一党不怎么对付。

本着多个敌人不如多个盟友的原则,皇后还是决定先让大皇子去试探试探谢砚舟的态度。

能为我所用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就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大皇子李炤,是个笑面虎一样的人物,在外人面前永远保持着三分笑脸。

他行事素来大大咧咧,不爱遵守礼仪教诲,做事总是出其不意。

接到皇后派来的任务,李炤打听到谢砚舟休沐的日子,让人备了薄礼。

一大早就登门拜访去了,连个帖子什么的都没递,可以说是十分冒昧了。

谢宅,谢砚舟正和隋危用着早膳呢,就听到门房来报,大皇子登门拜访。

谢砚舟眉心微动,心道这人竟来得这么快。

他对隋危道:“娘子,我去前厅会客,大皇子此次恐是来者不善,你且先避一避。”

隋危正嚼着一根青笋,耳朵微动,已经听到了李炤闯入院内的脚步声。

她道:“好,我听夫君安排。”说着端起自己最爱的一盘炒青笋起身离去。

谢砚舟见状,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隋危刚避开没多久,李炤就走进院中。

他笑声爽朗,开口赞道:“谢大人这宅子修得真不错啊,可谓是巧夺天工。”

“本殿得知谢大人今日休沐,特意登门拜访,谢大人,可有空啊?”

李炤先声夺人,谢砚舟只能放下食箸起身相迎。

两人在门栏处一进一出,于廊下相见。

李炤是第一次见谢砚舟,谢砚舟却是远远见过李炤几回。

李炤看清谢砚舟的面庞,笑着打趣道:“早就听闻老侯爷寻回一子。”

“没想到谢大人虽长在乡野,可这通身的气度与侯府世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嘛。”

谢砚舟客气且疏离地跟他见礼,“微臣参见大皇子。”

李炤摆摆手道:“不用讲这些虚礼,本殿出来得早,还未曾用膳呢。”

谢砚舟抬手,“大皇子若是不嫌弃微臣家里清粥小菜,还请上座。”

李炤也不跟他客气,走至上位坐下,很快有下人摆上碗筷。

勉强吃了几口,李炤就将话题引到今日前来的目的上,连掩饰都不曾掩饰一二。

小厮阿福给隋危端来几样她素日爱吃的点心,“夫人,大人忧心您刚才没吃好,特意吩咐小的送来的。”

隋危倚在窗前看话本,“嗯”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谢砚舟就回来了。

隋危问他:“大皇子这么快就走了吗?”

谢砚舟点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说他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隋危闻言,面上浮起笑意,起身跟着谢砚舟一起乘马车出府。

他们昨日就约好,休沐这两日要去闻溪山游玩。

山上有座古寺,寺庙后山种满了垂丝海棠,这个时节开得正好。

自从谢砚舟去吏部任职以后,就很少有时间陪隋危了。

他自觉过意不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空陪隋为出门游玩一番。

隋危坐进马车,看着身后跟着的四个护卫,她问道:“这次出门要带这么多人吗?”

谢砚舟握着隋危的手,略带歉意地道:“我如今在官场的所作所为,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得为我们的安全考虑。”

隋危靠在车厢壁上,挑帘看向窗外,她问:“夫君,你会有性命之忧吗?”

“倘若你出了什么事,你叫我怎么办呢?”

谢砚舟眸中亮起光点,“娘子不必忧心,我定然不会有事,你也不会。”

隋危见他这般笃定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

她装贤妻装得也挺累的。

清晨的钟声穿透薄雾,罗刹寺在香火中苏醒。

谢砚舟将一锭足银投入功德箱,木箱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

知客僧双手合十行礼,引着他们穿过香烟缭绕的大殿,往西侧的禅房去。

隋危落后半步,目光扫过殿内,佛像金身半隐在昏暗中,蒲团上跪着三五祈愿的香客。

“这寺庙在京中还挺特别,前后大小殿宇十二座,却只供着一尊佛像。”谢砚舟推开禅房门,简朴的室内只有一桌两榻,窗外是森森竹林。

“缘何如此?”隋危立在他身边,一同望向窗外的翠竹。

谢砚舟轻声道:“我也是偶然听同僚提过,这古寺是百年前的皇室专门为一位高僧修建,为感念他当年救命之恩。”

“具体缘由我没细问。”

隋危心念微动,百年前?京城的高僧?皇家救命之恩?

难道是那家伙在人间设立的供养地?

那还真是巧了。

因着早上出门被大皇子耽搁了,两人末时三刻才到达闻溪山。

下午两人只在寺中随意逛了逛,计划明日一早去后山游玩。

第二日,谢砚舟与隋危用过素斋,带着四名护卫步入后山。

山中幽寂,拂面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石板路蜿蜒向上,走了约莫一刻钟,转过一道山壁,眼前豁然开朗。

满山的垂丝海棠正开到极盛,粉色的花朵如云如雾,绵延整片山坡。

晨光穿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细碎的粉。

隋危一身烟紫色罗裙,外罩月白薄衫,在丛林中闲庭信步。

谢砚舟惯常白衣,腰间系着青色玉带,身姿修长挺拔。

两人携手漫步花海,四个护卫识趣地落后十余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游人三三两两散在花海中,有文人吟诗,有闺秀扑蝶,也有孩童嬉笑奔跑。

谢砚舟牵着隋危往人少处走,绕过几处蜿蜒,听见潺潺水声。

一条清浅溪流从山顶流下,溪边有座六角凉亭,红柱灰瓦,檐角挂着铜铃。

亭中无人,石桌石凳擦得干净,旁边还有一小汪积水低洼。

溪水潺潺,落花随波逐流,别有一番意趣。

谢砚舟取出食盒中的素点心,摆开在石桌上,又让护卫们也取些分食。

两人在此稍作一番休整,隋危吃了两口糕点,就走到凉亭外去了。

积水处有几朵海棠花被蛛丝吊着,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旋转,隋危颇觉有趣,遂驻足观赏。

少顷,林中有人声传来——

“皇兄,你快点!都说山顶能看到整片花海,我一定要上去!”

“小七,你慢些,这山路可真难走,我也是一时脑热才会答应你来这种地方!”

谢砚舟手中的动作微顿,大皇子怎么也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转过花径。

走在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鹅黄宫装,发间金步摇随步轻晃,正是七公主李玉瑶。

紧随其后的男子锦袍玉冠,眉目间透着几分倨傲与不耐,正是大皇子李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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