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人显然也看见了凉亭。

李玉瑶的目光落在凉亭中,先是一怔,随即眸中泛起难以掩饰的欣喜。

是他,谢大人!

那日他穿着官服立于桥上,侧脸在阳光下像是玉雕的。

小太监说,他叫谢砚舟,砚台舟楫,人如其名,清隽而沉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雀跃着走向亭子,“谢大人?真巧,你也是来赏花的吗?”

同行的李炤则根本没注意亭中男子,他的视线越过李玉瑶肩膀,牢牢锁在溪边那个紫色身影上。

紫衣女子侧身立在粉白花雨中,垂首凝视水中落花,几缕青丝拂过脸颊,侧颜如画。

他喉结微动,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

露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笑容,刻意放柔声音道:“这位姑娘,怎的一人在此赏景?”

话音落下,亭外的四个护卫齐齐抬眼,几乎要翻白眼。

常安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噎住,他们四个大活人坐在这儿,亭中还有谢大人,大皇子是瞎了吗?

隋危闻声回头,唇角微勾,眸中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她侧身指向凉亭中的谢砚舟道:“并非一人,那位是我夫君。”

“夫君”二字咬得十分清晰。

隋危的声音空灵清越,像溪水击石。

李炤只觉耳根子都酥了半截,后面的话根本没听进去。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微微开合的唇,那淡粉的颜色比满山海棠还诱人。

若不是尚存理智,他真想立刻将人揽入怀中,一亲芳泽。

亭内,谢砚舟已站起身,他先是朝李玉瑶拱手行礼:“微臣见过七公主。”

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隋危身上,见李炤靠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李炤面上那副色授魂与的模样,他看得分明,不免心头一沉。

李玉瑶见他视线不离那紫衣女子,心中泛酸。

面上却笑着道:“谢大人免礼,真是巧呢,本公主与皇兄来闻溪山探望皇祖母,闲来逛逛后山,竟遇上了你。”

谢砚舟这才回神,歉然道:“是巧,殿下请稍候,容微臣先处理点家事。”

说罢,他快步走向溪边,自然而然地握住隋危的手,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侧。

随后朝李炤行礼:“微臣参见大皇子。”

李炤这才注意到在场之人还有谢砚舟,眸中闪过讶异,随即是淡淡的不悦。

昨日他亲自登门,与谢砚舟相谈不过短短几句就不欢而散,没曾想今日又遇到了。

李炤眯起眼,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似笑非笑道:“原来这位是谢大人的夫人,倒是本殿眼拙了。”

“大皇子言重了。”谢砚舟不卑不亢,“内子不常出门,少有人识得。”

“哦?”李炤挑了挑眉,“谢大人好福气,娶得如此佳人,不知夫人是哪家闺秀?”

这话问得已有些逾矩,隋危感觉到谢砚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谢砚舟回道:“内子家世寻常,出身乡野,不足挂齿,倒是大皇子与公主来此赏花,真是雅兴。”

“乡野?”李炤挑眉,看向谢砚舟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谢大人好福气,能娶得如此佳人。”

李玉瑶此时也走近,闻言仔细打量起隋危。

这女子确实美,与谢砚舟站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她心中深觉遗憾,看向谢砚舟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了一丝不甘与幽怨。

谢砚舟不欲多言,微微躬身,“微臣与内子已歇息够了,不敢再耽误大皇子与公主游兴,先行告退。”

“急什么?”李炤侧身挡了半步,“既是偶遇,便是有缘,不如一同上山?听说山顶视野极佳,可俯瞰整片海棠林。”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内子体弱,走不得远路。”谢砚舟语气温和,却无转圜余地,“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牵着隋危,朝二人微一躬身,转身便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四个护卫迅速起身跟上,一行人很快没入林间消失不见。

李炤站在原地,看着紫色衣角最后消失在粉白花雨中,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危险的笑。

直到拐过山径,彻底看不见凉亭,谢砚舟才放缓脚步,低声问隋危:“可有吓着?”

隋危摇头,“我见夫君简直避他如蛇蝎,这大皇子是个怎样的人,可是你的政敌?”

谢砚舟笑得欣慰,“娘子见微知著,属实聪慧。”

接着他声音冷了几分道:“大皇子此人好色成性,行事又无章法顾忌,日后若再遇上,你且务必避开。”

隋危点头应是,“夫君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谢砚舟没再多言,两人继续在山中漫步。

粉色的花瓣依旧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很快又被风卷起,散入溪流,不知所踪。

谢砚舟望了一眼满山海棠,轻声道:“这花开得真好,可惜花期太短。”

隋危折了一支海棠别在发间,随口接话道:“明年再来便是。”

谢砚舟闻言,眉眼含笑,温声应和着,“嗯,明年再来。”

大皇子都出场了,隋危在心里琢磨着,那这场历劫,算是正式进入尾声了。

倒是那个七公主李玉瑶,让隋危意外了一回。

她刚一出现,隋危就察觉到她体内是颜如意的魂魄。

当时她只是言出法随,将她魂魄随手一扔,送她去大富大贵之家享一世荣华。

颜如意见过她,却没认出她,想来是因为那缕命格被抽走,损了记忆的缘故吧。

没想到经她一番搅合之后,这岚华仙尊命定的妻子又出现了,兜兜转转二人还是相遇了。

且瞧那七公主望向谢砚舟的眼神,似乎格外多情呢。

有趣,有趣。

凉亭内,李玉瑶走到李炤身边,语气有些不悦,“皇兄,你刚才也太失礼了,哪有那样盯着人家夫人看的?”

“美色当前,有何看不得的?”李炤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妹妹,忽然笑了。

他道:“小七,你刚才看那位谢大人的眼神,瞧着也不怎么清白啊。”

“我还听闻,你命人寻了谢砚舟的资料,咱们小七这是春心萌动了啊!”

李玉瑶脸一红:“你胡说什么!”

李炤嗤笑一声,“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一个男人而已,只要你想,皇兄有的是办法帮你达成所愿。”

李玉瑶看着李炤略显阴鸷的眼神,内心掺杂着些许惶恐。

她这个大皇兄,从来都是个狠角色。

她不是真正的李玉瑶,做不来那般仗势欺人,以权压人的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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