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地动第一日，整个陵阳城活下来的百姓都在忙着抢救幸存者。
地动第十日，城中发生粮食抢夺的乱象，很快被城主府的府兵们镇压下来。
地动第二十日，祝轩齐带着护卫们开仓放粮施粥，保证还幸存的人们不被饿死。
云清带着祝余一起去帮忙，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她不放心让祝余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连三天，母子俩都在城中布施，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云清看着拖着一只断腿，一只伤腿，匍匐着前来排队领粥的老头，目露不忍。
她盛了一碗，让祝余单独给他端去，祝余乖乖照做。
但令母子俩都没想到的是，老头子抬头一见是祝余，十分愤怒地一手打翻了瓷碗。
“砰”的一声瓷碗落地，米粥撒得到处都是。
身旁一个年轻人目睹了全程，立马开口骂道：“你这叫花子！这种时候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城主好心施粥，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你别不知好歹！”
老头子满脸不服气骂回去：“我呸！要不是他们的儿子是灾星！我们何至于沦落到如此田地！”
“半年前的传言你们都忘了吗？”
“高僧曾经就说过，祝余是灾星！他不仅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
“连带着我们整个陵阳城的人都遭了殃！”
老头子赤红着一双眼，转头瞪向祝余，“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灾星带来的！”
“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你这个灾星还活着？”
“你还我女儿命来！你还我妻子命来！”
说着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就砸向祝余脑袋。
云清快步跑向祝余，一把将他护在怀里，瓷片沾了泥土砸在云清背上，弄脏了大片衣衫。
没想到都过去半年了，还有人抓着祝余的谣言不肯放。
现在更是将地动这场天灾都算到祝余头上来了。
云清牢牢护着祝余，大声道：“我儿若真是灾星，从他出生的第一天起，这地动就该来临！”
“他若真有这地动山摇的本事，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们城主府从地动后的第一时间就一直在帮着百姓们救人。”
“我和我儿更是置身前线，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你凭什么空口白牙就诬陷我儿，还浪费珍贵无比的粮食！”
“你没了亲人很伤心难过我可以理解，但凭什么怪罪什么都没做的我儿！”
“这粥你不吃就滚！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说完不再理会老头子，拉着祝余转身就走！
老头子被云清呛声回去，干脆耍起了无赖，一边双手拍地，一边哭喊道：
“苍天无眼啊！灾星降临陵阳城，是我等的孽啊！”
“灾星不除，陵阳城终不得安宁啊！”
云清气急，对护卫道：“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老头给我关押起来！”
老头身旁的年轻人见状，又帮着老头求情，“城主夫人，这老头双腿都残了，怕是受不住牢狱之苦啊。”
“你看，要不然直接打发了便是，何至于要关押呢？”
云清怒目看向说话的年轻人，“他诬陷栽赃小公子，本夫人偏要惩处，你有意见？”
年轻人没想到一向温软好脾气的城主夫人突然就强硬了起来。
看着他们身后跟着的一群带刀护卫，年轻人连连摆手，“不不不，没意见，没意见。”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施粥的地方重新恢复秩序。
可云清心里却笼上一层厚厚的阴霾，她心里总归很不踏实，只觉山雨欲来。
祝余看着娘亲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跟着沉默下来。
连他自己，都隐隐感觉到不太对劲。
回城主府的路上，那些百姓见到他，都会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如此过了三日，有人一大清早就来敲城主府的大门，彼时天色都还没亮。
急促的敲门声响彻陵阳城的上空，听得人无端心里发毛。
祝轩齐和云清匆匆披衣起身，往屋外行去，就有下人进来通禀。
下人面色苍白，有些结巴道：“城.....城主不好了！回家休沐的府医张大夫说，城东出了瘟疫！”
“那边聚集的全是些老弱妇孺和伤残人员，两日前许多人都开始发热，高烧不退。”
“今日更是已经死了几十个人。”
“现在消息已经走漏了风声，不少人连夜卷了家当，往城外跑了。”
“可是也有许多人不愿意背井离乡，都在指望城主大人你下令，隔离城东那一片区。”
祝轩齐听着，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很快，他便领着府兵们往城东赶去。
云清看着这些时日消瘦憔悴了不少的祝轩齐，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夫君，你自己也要保重啊！”
祝轩齐“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云清守着祝余，忐忑不安地在家里等着，桌上的饭菜如今只得清粥小菜。
母子俩一点不敢浪费，把碗刨得干干净净。
直至巳时三刻，才等到祝轩齐回府。
云清第一时间递上热方巾，供祝轩齐擦把脸，洗洗手。
一直伺候着祝轩齐用完晚膳，他都没说一句话。
云清忍不住问道：“夫君，城东的情况如何了？”
祝轩齐抬眸，很是复杂地朝云清看了一眼，默了好一阵才道：“云清，把祝余送走吧！”
“只要不是陵阳城，送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行，咱们给他找一个好人家收养。”
“给他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财，让他离开这里吧！”
云清霎时间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这是祝轩齐亲口说出来的话。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不要阿余了吗？”
“可是你明明知道，阿余什么都没做过，他何错之有？”
“就这样你就要要抛弃自己唯一的儿子了吗？”
祝轩齐声线冷淡，“我们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只有祝余，城主府怕是要不起了，我也要不起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百姓已经认定了祝余是灾星！”
“如今城东瘟疫横行，粮食短缺，药草也短缺，每个人活着的压力都很大。”
“哪怕只是个谣言，也成了他们发泄情绪的出口，他们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
“今日已经有人聚集起来，拦了我的马，问我讨要说法！”
“可即使我说一百遍祝余不是灾星，也没人愿意听！”
云清咬着下唇，用一种似乎从未真正看清祝轩齐的眼神望着他。
她紧紧攥着袖口，努力使声音听着没那么颤抖，“你是他的生父，危险来临的时候，就只会抛弃他，舍弃他吗？”
祝轩齐被云清的眼神看得恼怒，一甩袖子反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杀死那些造反的人吗？”
“城主府的威严早前就失了一半，府兵们也死的死，伤的伤。”
“哪怕全都派出去，杀得完一城的人吗？堵得住那些悠悠众口吗？”
“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恶化的时候，趁早送祝余离开，也是想保住他一条性命，你懂不懂！？”
云清红着眼吼道：“我就是不懂！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你城主大人的位置。”
“为什么要独独送走祝余，而不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离开？”
“你就是舍不下荣华富贵，舍不下锦衣玉食，舍不下权势地位。”
“为了这些，你连亲儿子都可以不要！”
祝轩齐被云清说中了心中最隐晦的想法，恼羞成怒，倏然抬起大掌。
云清梗着脖子立得直挺挺的，不避不躲，“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祝轩齐的大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愤愤收手，转身甩袖离去。
云清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里想的是，恨不得将当初那个妖言惑众的老和尚抓起来大卸八块！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搞得现在他们家不成家。
躲在门后的祝余看着祝轩齐匆匆出府的背影，想了想，偷偷跟了上去。
他个子小，身形灵活，悄悄钻进了祝轩齐乘坐的马车后箱里藏了起来。
从上回父母亲吵架时，祝余就发现自己父亲总是夜不归宿。
这回步伐更是匆匆，像是着急要赶去见某个人一样。
马车飞快行了两盏茶的功夫，稳稳停在水云巷子里，是个后门的位置。
祝轩齐下了马车，车夫上前敲门，叩门声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不消多时，开门了，里面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美妇人。
一见到祝轩齐，那美妇人便嘤嘤嘤地扑进祝轩齐怀里，“齐郎！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最近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呜呜呜呜......”
说完便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又娇又媚。
祝余从后箱的缝隙里，将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祝轩齐揽着美妇人轻声安慰，这时门内哒哒哒跑出来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开口就脆生生唤道：“爹爹，墨儿好想你！”
祝轩齐对着那小男孩笑得十分和蔼亲切，一把将他扛在自己肩膀上，几人说说笑笑走进去。
一门之隔，祝余甚至还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一双拳头捏得死紧，眼神阴沉得吓人。
心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才那么轻易就能将他舍弃吗？
那他和母亲在祝轩齐眼里，又算什么呢？
地动第十日，城中发生粮食抢夺的乱象，很快被城主府的府兵们镇压下来。
地动第二十日，祝轩齐带着护卫们开仓放粮施粥，保证还幸存的人们不被饿死。
云清带着祝余一起去帮忙，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她不放心让祝余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连三天，母子俩都在城中布施，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云清看着拖着一只断腿，一只伤腿，匍匐着前来排队领粥的老头，目露不忍。
她盛了一碗，让祝余单独给他端去，祝余乖乖照做。
但令母子俩都没想到的是，老头子抬头一见是祝余，十分愤怒地一手打翻了瓷碗。
“砰”的一声瓷碗落地，米粥撒得到处都是。
身旁一个年轻人目睹了全程，立马开口骂道：“你这叫花子！这种时候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城主好心施粥，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你别不知好歹！”
老头子满脸不服气骂回去：“我呸！要不是他们的儿子是灾星！我们何至于沦落到如此田地！”
“半年前的传言你们都忘了吗？”
“高僧曾经就说过，祝余是灾星！他不仅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
“连带着我们整个陵阳城的人都遭了殃！”
老头子赤红着一双眼，转头瞪向祝余，“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灾星带来的！”
“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你这个灾星还活着？”
“你还我女儿命来！你还我妻子命来！”
说着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就砸向祝余脑袋。
云清快步跑向祝余，一把将他护在怀里，瓷片沾了泥土砸在云清背上，弄脏了大片衣衫。
没想到都过去半年了，还有人抓着祝余的谣言不肯放。
现在更是将地动这场天灾都算到祝余头上来了。
云清牢牢护着祝余，大声道：“我儿若真是灾星，从他出生的第一天起，这地动就该来临！”
“他若真有这地动山摇的本事，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们城主府从地动后的第一时间就一直在帮着百姓们救人。”
“我和我儿更是置身前线，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你凭什么空口白牙就诬陷我儿，还浪费珍贵无比的粮食！”
“你没了亲人很伤心难过我可以理解，但凭什么怪罪什么都没做的我儿！”
“这粥你不吃就滚！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说完不再理会老头子，拉着祝余转身就走！
老头子被云清呛声回去，干脆耍起了无赖，一边双手拍地，一边哭喊道：
“苍天无眼啊！灾星降临陵阳城，是我等的孽啊！”
“灾星不除，陵阳城终不得安宁啊！”
云清气急，对护卫道：“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老头给我关押起来！”
老头身旁的年轻人见状，又帮着老头求情，“城主夫人，这老头双腿都残了，怕是受不住牢狱之苦啊。”
“你看，要不然直接打发了便是，何至于要关押呢？”
云清怒目看向说话的年轻人，“他诬陷栽赃小公子，本夫人偏要惩处，你有意见？”
年轻人没想到一向温软好脾气的城主夫人突然就强硬了起来。
看着他们身后跟着的一群带刀护卫，年轻人连连摆手，“不不不，没意见，没意见。”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施粥的地方重新恢复秩序。
可云清心里却笼上一层厚厚的阴霾，她心里总归很不踏实，只觉山雨欲来。
祝余看着娘亲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跟着沉默下来。
连他自己，都隐隐感觉到不太对劲。
回城主府的路上，那些百姓见到他，都会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如此过了三日，有人一大清早就来敲城主府的大门，彼时天色都还没亮。
急促的敲门声响彻陵阳城的上空，听得人无端心里发毛。
祝轩齐和云清匆匆披衣起身，往屋外行去，就有下人进来通禀。
下人面色苍白，有些结巴道：“城.....城主不好了！回家休沐的府医张大夫说，城东出了瘟疫！”
“那边聚集的全是些老弱妇孺和伤残人员，两日前许多人都开始发热，高烧不退。”
“今日更是已经死了几十个人。”
“现在消息已经走漏了风声，不少人连夜卷了家当，往城外跑了。”
“可是也有许多人不愿意背井离乡，都在指望城主大人你下令，隔离城东那一片区。”
祝轩齐听着，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很快，他便领着府兵们往城东赶去。
云清看着这些时日消瘦憔悴了不少的祝轩齐，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夫君，你自己也要保重啊！”
祝轩齐“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云清守着祝余，忐忑不安地在家里等着，桌上的饭菜如今只得清粥小菜。
母子俩一点不敢浪费，把碗刨得干干净净。
直至巳时三刻，才等到祝轩齐回府。
云清第一时间递上热方巾，供祝轩齐擦把脸，洗洗手。
一直伺候着祝轩齐用完晚膳，他都没说一句话。
云清忍不住问道：“夫君，城东的情况如何了？”
祝轩齐抬眸，很是复杂地朝云清看了一眼，默了好一阵才道：“云清，把祝余送走吧！”
“只要不是陵阳城，送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行，咱们给他找一个好人家收养。”
“给他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财，让他离开这里吧！”
云清霎时间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这是祝轩齐亲口说出来的话。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不要阿余了吗？”
“可是你明明知道，阿余什么都没做过，他何错之有？”
“就这样你就要要抛弃自己唯一的儿子了吗？”
祝轩齐声线冷淡，“我们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只有祝余，城主府怕是要不起了，我也要不起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百姓已经认定了祝余是灾星！”
“如今城东瘟疫横行，粮食短缺，药草也短缺，每个人活着的压力都很大。”
“哪怕只是个谣言，也成了他们发泄情绪的出口，他们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
“今日已经有人聚集起来，拦了我的马，问我讨要说法！”
“可即使我说一百遍祝余不是灾星，也没人愿意听！”
云清咬着下唇，用一种似乎从未真正看清祝轩齐的眼神望着他。
她紧紧攥着袖口，努力使声音听着没那么颤抖，“你是他的生父，危险来临的时候，就只会抛弃他，舍弃他吗？”
祝轩齐被云清的眼神看得恼怒，一甩袖子反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杀死那些造反的人吗？”
“城主府的威严早前就失了一半，府兵们也死的死，伤的伤。”
“哪怕全都派出去，杀得完一城的人吗？堵得住那些悠悠众口吗？”
“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恶化的时候，趁早送祝余离开，也是想保住他一条性命，你懂不懂！？”
云清红着眼吼道：“我就是不懂！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你城主大人的位置。”
“为什么要独独送走祝余，而不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离开？”
“你就是舍不下荣华富贵，舍不下锦衣玉食，舍不下权势地位。”
“为了这些，你连亲儿子都可以不要！”
祝轩齐被云清说中了心中最隐晦的想法，恼羞成怒，倏然抬起大掌。
云清梗着脖子立得直挺挺的，不避不躲，“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祝轩齐的大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愤愤收手，转身甩袖离去。
云清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里想的是，恨不得将当初那个妖言惑众的老和尚抓起来大卸八块！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搞得现在他们家不成家。
躲在门后的祝余看着祝轩齐匆匆出府的背影，想了想，偷偷跟了上去。
他个子小，身形灵活，悄悄钻进了祝轩齐乘坐的马车后箱里藏了起来。
从上回父母亲吵架时，祝余就发现自己父亲总是夜不归宿。
这回步伐更是匆匆，像是着急要赶去见某个人一样。
马车飞快行了两盏茶的功夫，稳稳停在水云巷子里，是个后门的位置。
祝轩齐下了马车，车夫上前敲门，叩门声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不消多时，开门了，里面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美妇人。
一见到祝轩齐，那美妇人便嘤嘤嘤地扑进祝轩齐怀里，“齐郎！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最近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呜呜呜呜......”
说完便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又娇又媚。
祝余从后箱的缝隙里，将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祝轩齐揽着美妇人轻声安慰，这时门内哒哒哒跑出来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开口就脆生生唤道：“爹爹，墨儿好想你！”
祝轩齐对着那小男孩笑得十分和蔼亲切，一把将他扛在自己肩膀上，几人说说笑笑走进去。
一门之隔，祝余甚至还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一双拳头捏得死紧，眼神阴沉得吓人。
心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才那么轻易就能将他舍弃吗？
那他和母亲在祝轩齐眼里，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