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地动后月余,新的难题出现,城主府粮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初步统计,剩下的粮食最多只能再维持半个月。

祝轩齐自那晚和云清吵架后,又是常常不归家。

瘟疫哪怕被人为干预控制,还是慢慢开始扩散开来。

陵阳城在这场天灾里,渐渐走向衰败。

原本还算富庶的人家,在得知有瘟疫时,早已卷了钱财往南边逃。

剩下的百姓,伤的伤,残的残,病的病。

他们也想逃,可是没有钱,离开陵阳城也活不了几日。

云清知道祝轩齐靠不住,也开始清点自己手里的金银细软。

装好能带走的东西,打算带着祝余离开这里。

离开前一夜,云清派了人去找祝轩齐,想跟他做最后的了断。

要么,一家人一起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

要么,同她和离,她带着祝余远走高飞,从此二人再无瓜葛。

可云清坐在花厅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下人将祝轩齐找回来。

却等到了聚集闹事的陵阳城百姓。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将城主府团团围住,要求城主大人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

云清命人将大门拴好,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她站在院中,依稀听见那些人口中愤怒地喊着:“灾星!交出祝余!火烧邪祟。”

云清只觉失望到了极致。

即便她于这些百姓没有恩德,但那些城主府粮仓的粮食,真是喂了白眼狼。

祝余不哭不闹,走到云清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娘亲,爹爹已经不要我们了。”

“别等他了,我们走吧。”

云清蹙眉,低头问他:“阿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你爹在哪里?”

祝余抿着唇,小小的脸上尽是寒凉,“娘,祝轩齐有别的家了。”

“我们快走,不要管他了。”

云清闻言,面色白了一瞬,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不怀疑祝余的话,她的儿子不会骗她。

云清转头回望这个从小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一时间只觉内心荒凉无比。

当年鸳鸯锦绣盖着喜帕,同祝轩齐一起,手牵着手走进来。

而今四面楚歌,那人却抛下她们母子,进了别人的家门。

云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甚至不想再多问一句关于祝轩齐的事。

云清蹲在祝余身前,视线与他齐平,“阿余,出了这道门以后,前方或许有很多很多困难要面对,你会害怕吗?”

祝余伸手抱住云清的脖子,“有娘亲在,阿余不怕。”

“阿余已经是男子汉了,可以保护娘亲。”

云清收起眸中所有情绪,欣慰地在祝余脸颊上亲了亲。

拉着他快步回了屋子,换了身粗布麻衣。

母子俩是悄悄走的,身上的包裹没装多少东西,只带了些银票和油纸包着的干粮。

离开之前,云清还给府中下人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祝轩齐回来主持大局。

不然城主府危矣。

云清原本打算带着祝余也从南边走,但被他拒绝了。

祝余道:“阿娘,我们往东边走,绕过瘟疫区翻山从寒山寺后面走。”

“那边逃难的人少,认识我们的人也不多,相对安全一些。”

云清二话不说,扬起马鞭调转方向,听儿子的。

云清其实不会驾马,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挥舞着马鞭,勉强也能上路,虽然马车走得颠簸不已。

她回头对祝余叮嘱道:“阿余,抓稳一点,别被甩下去了。”

祝余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从马车车窗里往后望去。

那些对他喊打喊杀的人,嘴脸真是可恶啊。

要不是他现在还太小,能力不足,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

想到祝轩齐和那晚看见的女人和小男孩,祝余眸中似淬了冷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还没等到十年不晚,祝余和云清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

直到被一群人举着火把围困在山林中,看着从人群后方走出来的祝轩齐。

祝余心里很清楚,这个所谓的亲爹,是真的打算放弃他了。

山林里,云清带着祝余弃了马车飞快地逃窜,慌不择路来到了一处断崖边。

身后围追的人马穷追不舍,很快将两人团团围住。

借着火把的光亮,云清看到熟悉的府兵身影,不由蹙起眉头,将祝余死死护在身后。

看着祝轩齐一脸漠然地从人群里走出来,云清心底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她高声道:“祝轩齐,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你想杀我们母子俩!?”

“所以才让那老和尚编造谣言,重伤阿余,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是不是?”

到了这种时候,祝轩齐知道云清母子俩已经孤立无援,穷途末路了。

他也不装了。

他嗤笑一声,“云清,你还是这么聪明,一猜就猜中了!”

云清咬着牙恨恨问道:“为什么?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祝轩齐一双眸子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得惊人,他喃喃重复一句,“为什么?”

而后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居然不知道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熬出头了!云清,你们家的上门女婿可真不好当啊!”

“好在苍天有眼,你爹坠马而亡,你娘吃错药,被毒死了~~~”

“成婚十三年,直到今日我才算终于名正言顺坐稳了这城主的位置!”

“如今,身为城主,我自然要为一城百姓着想。”

“即便儿子是个灾星,为了顾全大局,我也不得已,要为民除害了。”

祝轩齐每说一句话,云清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嘴唇张了张,好半晌才艰难开口道:“我爹娘之死不是意外,都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吗?”

祝轩齐笑了笑,并不答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他做的!

他只恨做这些事情实在太费劲,不惜让他花了足足十三年,才走到今天。

云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摇摇欲坠。

山坡上的风吹得极大,将她一头青丝吹得凌乱不堪,就如同她现在的心绪。

祝余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不知道父母之间还有这层恩怨。

如今知道了一切真相,只恨不得扑上去撕咬祝轩齐的血肉。

这个畜生东西,竟然如此伤害他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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