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觥筹不掩寒意

“沈少,这边请~”

身后有人轻声提醒,沈倦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原地愣得有点久了。

大部队已迈步向宴会厅,他却只想沿着另一条路,走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身边。

几乎刚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

“你怎么来了?”

他很清楚,在这种贵客云集的饭桌上,低头看手机有多么失礼,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接了个兼职,没想到刚好是这里。”

況野几乎是秒回。

沈倦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甚至能想象到況野发消息时眉目间那点骄傲。

明明这场招商会是他先提及的,如果不是他提醒,況野大概率根本不知道有这场活动,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混进来做兼职。

政府级别的会议项目,可不是随便贴个启事就能进的,至少要找门路、找审核、费一番周折。

況野却用一句‘刚好’轻描淡写地遮过去。

沈倦收起手机,心口微微一热。

他喜欢况野对他的用心。

“我谨代表江城政府,欢迎在座的各位贵宾,”

副陪位置上的招商局局长黄卫民举起酒杯,清亮的酒液在灯下闪烁。

“傅总愿意来江城发展,是我们的荣幸。我们江城虽小,却希望能与各位同仁一同成长。”

“另外,也特别欢迎沈家小少爷的到场。我知道令尊在海城事务繁忙,也期待这次能让令尊看到江城的潜力,有机会来江城发发力。”

众人一同举杯,晚宴就此开席。

沈倦侧耳,捕捉到邻座压低的私语声:

“这项目,沈家不是有参与?”

“刚才不是点名了么?令尊,指的就是沈家那位掌权人,沈家有现在的权势地位,全靠他。”

“难怪,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都能来参加这种剧,也算有点分量。”

“不过据说,那位对自家哥哥还是挺照顾的,因为哥哥在江城,才把独生子送过来撑腰呢。”

沈倦神色未变,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微笑着与身旁的人轻轻一碰,礼数周到,恰到好处的地打断了那些议论。

场上觥筹交错,灯火璀璨,笑声层叠,却落不进他的耳朵。

他心里只惦记着不远处搬搬抗抗的男人。

“吃饭了没?”

酒过三巡,席间众人三五成群地举杯寒暄。

沈倦索性把手机明目张胆的拿出来。

“盒饭。”

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況野蹲在物料箱旁,手里端着餐盒,光线昏暗,却看得出神情淡然。

“今晚回学校吗?”

这边很偏僻,回到市区要一个半小时。

虽然送了辆摩托车,但沈倦也不放心他夜里独自骑行。

“回的,有统一安排的大巴车。”

“那你明天还来吗?”

他不想况野离开。

“来的,一直做到活动结束。”

況野的回答简洁而笃定,沈倦心口微微一松。

“我现在赶大巴回去了,明天要是不忙,我抽空单独来找你。”

“好。”

回复完消息,他收起手机,不知怎地,对这场原本无聊的活动,竟生出一丝期待。

唇角轻轻上扬,被傅言中敏锐地捕捉到。

“小倦,有什么开心的事?”

觥筹声一顿,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沈倦先是一愣,随即淡定开口:

“刚和父亲转达了黄叔叔的期待,父亲说以后一定会有机会。”

黄为民听罢,脸色一亮,举杯笑道:“那这样,我得单独敬沈小少爷一杯了!”

“黄叔叔客气了!”

酒杯轻轻碰撞,清脆作响。

傅言中虽然心知沈倦话里不尽属实,却只能把疑问咽回肚里。

散场时,厅内酒气氤氲。

“小倦啊……”傅言中的脚步有些虚浮。年轻助理费力搀扶着。

沈倦微微一侧身,仍保持着得体笑容:“傅叔叔,还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大侄儿聊聊?”傅言中仰起头,挺胸摆出长辈的架势。

“都可以的。”沈倦的微笑分寸恰好。

“你这刚上大学,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别骗我,这点事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真没有呢。”

两人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可傅言中一步步逼近,气息混着浓烈的酒味。

“哈哈……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小倦长得不差,像你母亲一样,将来追你的人能排长队!”

“你知道吗?我当初也是被挑剩下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父亲就成了那个胜利者!”

他语调骤然拔高,甩开了助理的手,沉重的手臂猛然压在沈倦肩上。

“傅叔叔,你喝多了!”

炽热的身体气息,让沈倦生理性厌恶,更何况对方公然借酒近身,赤果果的占便宜意味。

“我没喝多!讲真的,那时候不比你父亲差!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傅叔叔,这些话不该当着我的面说。”

“小倦啊小倦,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粗糙的大手在他胳膊上摩挲,沈倦一阵恶心。

“傅叔叔,你真的喝多了!”

他猛地推开傅言中,也顾不得体面,冷脸对那不知所措的助理厉声道:

“扶你们傅总回房间休息!”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背影冷峻而决绝。

可一拐过转角,伪装出的镇定瞬间崩塌。

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被愤怒逼出来的本能反抗,此刻却全数化作寒意与无力,

他靠着墙站住,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身体一阵阵发冷,像是被冰水浇透。

孤立无援的感觉,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能推开傅言中,却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因为答案早已注定:

【你不要太敏感了。】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于是后来,他学会了沉默。

他甚至以为,世上的父子关系大概都如此。

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见宋祈在酒会上和人冲突动手。

大伯甚至没有问缘由,只是冷着脸直接把那人赶出去,并勒令封杀,不再合作。

明明是宋祈先口出恶言在先。

可在大伯眼里,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儿子不能受委屈。

同样是父子,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沈倦指节泛白,胸腔里的委屈翻涌,却只能强行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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