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雨下成海,执念终灭

你明明已经登至高位,甚至时移势转,成了连宋祈都要俯首巴结的人。

为什么,还要拿我当筹码?

他一步步逼问,胸口像被生生撕裂,血肉翻涌。

“当初,不是你主动放弃我的吗?”

“如今,你还想从我身上榨取什么?我还能剩下什么是你看得上的?是我这条廉价的不能再廉价的命吗?”

说到最后,他一寸寸掰开況野攥着的手臂。

力道狠戾,袖口滑落,轻飘飘地坠在地毯上。

露出的手腕上,是一串嶙峋触目的伤痕。

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

那是他无数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却被残忍拖拽回来的证明。

空气顷刻凝滞。

況野的瞳孔骤然收紧,整个人像被死死钉在原地。

更深的痛意与悔恨冲涌而上,占据了他的五脏六腑。

胸腔仿佛被撕开一道血口,回忆与心痛疯狂涌出,就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自以为早已洞悉沈倦的痛苦,可当亲眼看见那个曾经明亮、目光真切、对世界充满渴望的小少爷,如今只剩下残破与枯萎。

他颤抖着双手,甚至不敢再靠近触碰。

想起当年,孤身一人在国外冰冷的手术室里与死神角力,昏迷中耳边反复循环的始终只有两个字:

沈倦。

似乎正是这两个字,将他从鬼门关边缘生成拉了回来。

后来,霍家骤然生变,伤势未愈的他回国,在匆忙中立足,将从未经历风雨的霍星澜护在怀中,许下誓言:拼尽全力,竭尽所能,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她。

风雨骤至,他疲于奔命,心力交瘁,关于沈倦的消息只能零星捕捉。

一次次只敢遥遥窥见,一点点拼凑他的近况,却从未能伸手将人真正护住。

他们都在风雨飘摇里,踉跄挣扎,都无力为对方撑起一把伞。

況野只能竭力生长,迫切地、疯狂地往上攀登,以最快的速度站到今日的高度。

只为有一天,能将沈倦重新拥入怀中,告诉他。

“对不起……”

为那时的轻易放手而道歉。

也为当初自以为是他过得安好、从未真正去了解而道歉。

为他在满身伤痕之后,才姗姗来迟而道歉。

可沈倦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冷漠,仿佛隔着厚重冰墙。

那些曾经炽热到能点燃世界的情感早已熄灭,心中的痛意被一层层封死,再也不肯泄露半分。

任凭況野的悔意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扑来,沈倦也只是冷眼旁观,不伸手,不回应。

那双曾经盛满炽烈与依恋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他们之间错过的时间太久。

起初,沈倦也曾对重逢怀抱过期待,一幅幅画作里或多或少都留有况野的影子。

可某一天,他忽然停下了笔。

那些堆成山的画被束之高阁,积满灰尘,再为贴上新痕迹。

況野便不再是沈倦日常思绪里的存在。

直到最后一次,

某个暴雨的下夜。

他方才盛装出席一场婚宴,独自坐车回家。

雨水倾斜而下,将车窗淋得一片模糊,窗外的世界仿佛都被隔绝在遥远的梦境里。

罕见的乡间红灯让司机短暂停下。

模糊雨幕中,不远处有一大一老的身影,并肩而行,撑着一柄旧伞,缓慢挪步。

左侧那个高大的背影,与況野太过相像。

沈倦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几乎是顺应本心,猛地推开车门。

皮鞋鲜红等鞋底踏进积水,掀起的水花瞬间浸湿裤脚。

雨点如无数冷箭砸在身上,刺骨生疼,他却只顾大步向前。

那一刻,他笃定那就是況野。

笃定到心口骤然燃起一丝濒死重燃的火苗。

可当他粗鲁的拽住那人的肩膀,将其硬生生拽转过身时。

眼前的面孔,却与记忆里全然不同。

只一瞬,雨势更狂,几乎要将天地冲垮。

沈倦怔怔立在雨中,任雨水混合着冷意一同掩埋眼眶。

胸腔里那点希冀,也随之被彻底浇灭。

那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大的一场雨,

也是他对況野最后的执念,彻底逝去的夜晚。

況野为沈倦轻轻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沈倦径直坐进后座,眼神未曾落在他身上。

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这些年风雨飘摇,在沈家的尔虞我诈中打磨的成熟老练,虚与委蛇,顺势而行,竟也成为了他的本能。

熟悉的香气隐隐在车厢弥漫,況野微微一嗅。

辨出了那残破腺体散发出的微弱信息素。

他僵在原地,记忆猛然被拉回。

那个夜晚,两个少年相拥,孤勇承诺彼此的未来。

以为缔结了永久标记,就能拥有永远。

临江的高层景观大平层。

推开门的时候,沈倦一眼便透过180度的景观玻璃看见对面高楼林立。

霓虹闪烁下,是況野如今生活的璀璨映射。

“你先在这里住下。”

“为什么?”

沈倦站在门口,迟迟不愿意踏入一步。

況野愣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呀,为什么?

如今这样的身份下,他用什么理由把沈倦留在身边?

毕竟当初先放手的是他。

可是当他知道宋祈的胡作非为,把沈倦母亲的遗产一点一点兑给他人还账的时候,看到那些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签下沈倦的名字时。

他仿佛能看到沈倦坚毅的眸子颤动,嘴角苦笑,或许是失望透顶,又或是本就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

況野不想让他继续呆在宋祈身边,哪怕只有一秒。

那样的沈倦就像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麻木的空壳。

他想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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