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旧梦碎影

想把那些被时光吞噬的年岁一点一点补回来,

可他已不再像当年那样笃定。

笃定沈倦还需要他的爱。

长久的寂静,沈倦盯着況野的眸子许久。

似是无声的较量。

相比他和宋祈的家,他更想要待在这里。

可是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自己跨越过去、原谅背叛与撕裂的理由。

这是他心底明白,有些事是永远无法被原谅的。

“太晚了,”況野的声音低哑。

“如果你不想留下,我明天送你回去。”

“好。”

短短一个字,却像是压抑许久后的松动。

沈倦笔挺的身子微微弯下,俯身脱去皮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双崭新的棉质拖鞋轻轻放到他脚边。

沈倦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的瞬间,眉心轻蹙,眼眶倏然泛红。

那是吴伯生前的习惯。

从他孩童起,每次进门,吴伯总会默默为他摆好拖鞋。

这样细微的关怀,贯穿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吴伯去世后,这个动作也一同消失。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吴伯了,一开始是不愿,后来是不敢。

此刻,记忆被温柔的撕开一道缝隙。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忍着泪水换了拖鞋,却还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況野反应极快,双手稳稳扶住他。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烫的人心颤。

“小心。”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带着一点颤抖。

沈倦稳住身形,随后再次冷漠地剥开況野的手。

“我没事。”

況野看着故作坚强的沈倦,强行忍下想要将他拥入怀中的念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目光追随着沈倦的背影。

怎么会没事?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隔绝了所有光与声。

就在那一刻,沈倦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面颊静静滑落。

这些年,他在沈家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在冷眼与斥责中挺直脊背,

学会了在利益与算计间保持微笑。

也学会用一层层冷漠将自己包裹的刀枪不入。

可是在见到況野的那一瞬。

那道筑得再高的心墙也轰然坍塌。

久违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被谁接住过,

哪怕一次,

无论他多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得到的也只是失望与空无。

直到连求索的力气都被耗尽,他才学会放弃。

为什么不早一点?

若能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一点……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

他们能并肩而立,共赴未来。

可那终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梦了。

.

“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到时候自己去。”

收拾好情绪,沈倦拨通电话,声音沉静。

“好,那我在会场把入场券给你。”

“嗯。”

沈倦正欲挂断电话,那头连忙补充。

“宋祈那边,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十个亿的融资,明显松快了很多。”

握住手机的手僵在原地,沈倦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值十个亿,

这十个亿,他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右手下意识的覆上残破的腺体。

.

況野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

当年在国外伴读霍星澜时,他还会偶尔做些简单的西式简餐;后来回到京城,被迫在风云诡谲的局势中撑起一片天。

他也逐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鸡蛋落入油锅,呲啦作响,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门被推开。

“来吃早餐。”

況野的语气平淡得仿佛两人又回到了那个老旧回迁楼的清晨。

恍惚间,沈倦竟真有几分错觉,仿佛那些年的分离都未曾发生。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油锅里的鸡蛋渐渐凝固,況野用木铲轻轻一翻。

“拍卖会还早,”他语气不疾不徐,“一会儿我开车带你去。”

沈倦微愣,转身去看他。

“林园,是吗?”況野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你想要它,我今天会帮你拍下它。”

海城城郊有一座中式庭院,名为林园,是少数仍归个人所有的江南私家园林之一,曾作为海城林家的老宅。按理说,本该安稳的作为林蔚然留给沈倦的遗产。

可直到宋祈以偿债为名,将宅子抵押出去,并强逼他在文件上签字的那一刻,沈倦才第一次知道这座园林的存在。

他曾努力阻止,也曾奋力抗争过,但终究无力回天,那座静默伫立了数十年的私家宅院,最终仍被推上了交易的筹码。

今天,便是它被拍卖的日子。

几十年来,沈倦从未踏足过那里,如今,也只能借着这场拍卖,得以亲眼看一看这本应属于他的地方。

.

海城入秋得晚,十月末才有了几分凉意。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沿途的梧桐与香樟渐次染黄。

落叶翻滚,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越往城郊驶去,才越察觉秋意浓。

抵达林园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前那株古银杏。

树冠硕大,枝叶斑驳,金黄的叶片在风中簌簌飘落,被到来的客人踩碎。

拍卖会的场地设在园内的主厅,今日前来的宾客云集全国,政商名流,富豪世家,皆派代表到场,真正亲自露面的,寥寥无几。

唐承泽早早守候,他原以为沈倦会迫不及待想要瞧一瞧这里,可是等了许久,他才看见沈倦的身影,以及她身边的那个高大的男人。

“你来啦,”唐承泽快步迎上,语气带着熟稔与关切,“我们快进去吧,十点半开始拍卖,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先逛逛。”

他话音未落,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拿沈倦的手臂。

“你是谁?”

況野冷沉的嗓音截断了动作,他眉头轻蹙,满是不耐与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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