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无声处崩溃

况野几乎是半个身子倾过去,靠近副驾,像是想把距离打碎沈倦脸上那层过分冷静的壳。

可那张脸依旧从容,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那你期待我说什么呢?”

沈倦转过身来,唇角甚至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不带锋芒,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无处可逃,在况野眼中刺得生疼,却偏偏无法撕裂。

“我该伤心吗?还是该难过?”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真正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又或者,我应该歇斯底里的问你,为什么要标记她?”

沈倦轻轻歪了下头,目光直直落在况野脸上。

“可问题是,我该以什么身份问你呢?”

他笑意更淡了些,近乎自嘲,“況野,不如你来告诉我?也许我还能按你的期待,演一出你想看到的戏码。”

话音未落,况野的理智彻底断裂,

粗暴的吻骤然压下来,毫无征兆,也谈不上温柔,

那些轻描淡写的话,比任何恶语都更锋利,像一刀一刀割在心口。

況野不愿再听下去一个字,

明明理亏的是他,可沈倦这般几乎体面的通情达理,却让他胸腔里的酸涩与失控翻涌到几乎无法承受。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于是,只能用一个近乎窒息的吻,强行终止这场无声却残酷的语言凌迟。

沈倦在最初的一瞬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惊得微微一颤,身体下意识僵住。

可很快,那点惊愕便被一种几乎疲惫的释然覆盖,

他闭上眼,任由況野的气息笼罩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去回应这个吻。

当沈倦的手抬起,主动靠近況野,并试图伸手环抱住他的时候,

况野却仿佛被灼伤一般,猛地将他推开。

“沈倦!”

他的声音低沉而凌乱,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与恼怒,

呼吸失了节奏,目光慌乱地在沈倦身上游移,最终定格在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原来不是不在意。

那点被强行支撑的冷静,在泪光闪烁的眼底彻底露了破绽。

可沈倦还是倔强的开了口,语气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偏偏重的让人心口发疼。

“況野,你帮了我很多,所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況野不愿、也不敢再听下去,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骤然提速,朝门口急急驶去,

车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況野几乎是用失控的车速,在发泄胸腔里翻涌不息的恼怒。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夜空,车子像一只脱弦的箭,沿着空旷的道路疾驰而去,沈倦始终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位上,面色沉稳,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他紧紧扣住安全带的双手,却悄然出卖了他。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不可察地发着颤,

道路两旁的灯影与建筑被速度拉扯成模糊的残影,疯狂的往后坠去,

就在这样近乎的极端的疾驰中,沈倦的记忆却被生生拽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年他把那辆摩托车送给況野,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失重感。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从背后紧紧抱着況野,将脸贴在他的脊背上,感受那份滚烫而真实的体温,一点一点,抚平心底翻涌的恐惧。

那时候,他曾无比笃定,況野是他的,

沈倦缓缓闭上眼。

而如今,即便同处一辆车,共赴同一片夜色之中,

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明白,如今的他们不过是短暂并肩,同行了一程而已。

.

回到林园时,对面一片潮湿,像是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清洗过。

夜色沉沉,湿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带着未散尽的凉意,

沈倦推开车门,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朝里走去,

況野甚至来不及熄火,便急急下车,大步追去,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伸手,干脆而用力的攥住了沈倦的右手手腕,

沈倦先是一怔。

腕骨被扣住的地方传来熟悉的温度,顺着脉搏,一寸寸往上蔓延,几乎要撬开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卸了力,动作并不激烈,却异常坚定,轻而易举的睁开了況野的手,随后加快脚步,沿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

況野停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指缝间仿佛还停留着沈倦淡淡的信息素香气,若有似无,这偏偏怎么也抓不住他。

他低低嗤笑了一声,

很快,那笑声变得更大,却空洞而破碎,

苦涩漫上喉咙,无尽而无声。

沈倦的所有平静与冷漠,在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彻底溃散。

颤抖最先从况野握过的右手腕骨处蔓延开来,像一条冰冷而顽固的裂痕,沿着神经一路向上、向内扩散。

下一秒,失控般的战栗席卷席卷全身,肩背、脊柱、指尖,无一幸免,

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他几乎是本能的抬手捂住嘴,生怕这点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引来任何人的询问,

可即便双手交叠,死死按住,仍压不住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抖动,手背在唇前剧烈起伏,像濒临溺水的人徒劳的抓着空气。

沈倦只好退无可退的贴上门板,

冰冷而坚硬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他将后背紧紧抵住,仿佛这样就能勉强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那点支撑太轻了,根本挡不住情绪如山崩般倾塌而来,

抑郁在这一刻不再是抽象的词语。

它有重量,有形状,沉沉压在胸腔上,压得他呼吸断裂,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每次吸气都带着刺痛。

躯体化反应接踵而至,心悸、眩晕、恶寒交替翻涌,身体像是成了情绪的刑具,把所有无法宣之入口的痛处,一寸不落的返还给他。

他的目光艰难抬起,落在不远处的桌面上,

药瓶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标签朝外,像一排安静而冷漠的旁观者,

它们或许能给他一点缓解,一点短暂的救赎,他心里很清楚。

可他动不了。

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连伸手的念头都显得奢侈。

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任由意识在清醒与崩塌之间反复拉扯,

而最折磨人的,是记忆。

脑海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放,

那扇门被推开的一瞬间,

況野俯身靠近。

在霍星澜的腺体处落下的那个标记。

动作那么轻,那么克制,近乎温柔。

他站的那么近,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胸腔骤然泛起酸涩,苦意沿着喉咙一路翻涌上来,像是吞下一口未化开的药片,卡得人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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