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身世之谜

提起这件事,她语气明显僵硬。

她向来是不婚主义。享乐至上,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婚姻会被摆在谈判桌,成为博弈中的筹码。

霍靖珩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星澜,”他缓声道,“我一直想给況野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他能继续名正言顺的留在你身边。他在霍家,无名无份太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况野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觉得你们结婚有什么不好。”

“不好。”

霍星澜还没来得及开口,況野却率先打断了他。

两个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时间,空气骤然安静。

霍靖珩与霍星澜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況野身上。

这是极其罕见的场面。

况野很少、几乎也从未这样直接而明确的拒绝过霍靖珩的安排。

自从当年被霍家救回一条命起,他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在霍家,他低眉顺眼、步步退让,像一条学会摇尾乞怜的忠犬,忠诚、安静、随叫随到。

甚至连霍星澜都不由得一愣,

她从未想过,況野会在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说‘不’。

这些年,无论是替霍家处理灰色生意,还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脏活累活,他从来不问、不拒、不抱怨。

仿佛天生就是为霍家而存在的。

霍家生意做的大,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总需要有人去做。

和地下钱庄周旋,以强硬手段谈下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并购,

收拾残局,封住嘴巴,把麻烦按死在还没发酵之前;

甚至连霍靖珩当年那场‘意外受伤‘,背后牵扯出的所有脏线,也都是他一根根捋清,再一刀刀切断。

他做过的事,没一件干净,背过的锅,也从来不曾少过,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霍靖珩身边那个没有公开身份的‘干儿子’;

在霍家内部,他更像一件趁手的工具,用的顺手,却随时可以放下。

霍靖珩让他去做,他便去做;

霍星澜一句无心的需求,他也会不计后果地替她铺平道路。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习惯了……

习惯他沉默、听话、好用,永远站在阴影里,

所以此刻,这句‘不好’,才显得格外刺耳。

“霍爷,我没办法给星澜一个承诺。”

況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因为我还欠着另外一个人的承诺,没有履行。”

这句话落下,霍靖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几乎是本能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

苍白、清瘦,腺体残破到几乎无法修复,却依旧安静而温和,

还有那段被时间反复粉饰,却始终无法抹去的过往。

八年了。

他以为八年足够冲淡一切,

可现在看来,从況野踏进海城的第一步起,他奔赴的方向,便是沈倦。

“況野。”

霍靖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压迫感。

“我说出口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他厌恶況野此刻的神情。

那是一种倔强而冷静的坚定,近乎决绝,像是早已看清代价,却仍愿意走到最后。

正是因为这样的神情,让霍靖珩心里反映出强烈的不适,

不是因为相似,而是因为相反,

当年的他,并不坚定,

他不愿承认这一点,却始终无法否认。

在那个女人选择离开的那一刻,在她决定将自己的婚姻当做筹码,孤注一掷的走进赌局,与他正面抗衡时,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输赢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所以他退了。

他选择放手,选择让步,选择在最关键的节点果断放她赢。

他以为那是成全,是理智,是对她的保护。可结果却是,她还是没能留下来。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为着一个呱呱坠地的新生命,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所以此刻,他才会如此厌恶況野,

不是因为况野的倔强,

而是因为那份坚定,赤裸裸的照见了。

当年的他,有多懦弱,有多畏惧,又有多不敢赌一次。

而现在,这孩子害死了她,又来影响他的星澜,

他绝不允许!

“星澜,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些事要和霍爷单独说。”

況野温和而坚定的对霍星澜说着,几乎是半推半拉着将她送出门外。

霍星澜心中纠结,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关门声隔断。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况野的目光落在霍靖珩身上,声音低沉而笃定:“霍爷,你对阿倦的母亲,从来不清白,对吗?”

霍靖珩愣了一下,心头一紧,握住拐杖的手不自觉用力,试图稳住自己:“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若況野借故人的旧情,为自己和沈倦争取什么,那未免太荒唐。

但霍靖珩耐着性子等着,因为他清楚,面前这个人要么顺从,要么死。

況野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却沉的像压在胸口的石块:“从你拿着我的玉佩,不愿归还开始。再到得知林家遗产被拍卖,你着急让我尽数拍回来,

这一切都在印证我的猜想:你和阿倦的母亲,有过旧情。”

霍靖珩轻哼一声,带着不屑与自嘲:“那又怎样?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以为看穿我和她的旧情,就能让我成全你们?你未免太天真了。”

況野的语气压得更低、更沉:“不是,霍爷。我想告诉你,前不久沈倦亲口告诉我,他并非沈奕衡亲生,他被沈奕衡辱骂着野种赶出沈家,关于他的身世,您有没有想过……”

起初,霍靖珩只是眉心轻蹙,轻描淡写地听着,仿佛这只是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甚至心底冷笑:竟然不是亲生,沈奕衡竟然被戴了顶巨大的绿帽子。

然而,思绪像被一根根丝线牵引,况野提到的玉佩,沈奕衡长久以来对沈倦的冷漠与敌意,那些他从未真正注意的细节,每一块拼图,慢慢在眼前组合成完整的真相。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仍竭力否认,低声开口:“如果不是沈奕衡亲生的?那她为什么要嫁给他?如果不是……”

可下一刻,理智被一条无法回避的事实击穿,林蔚然在结婚前,除了自己,没有过其他男人。

这个事实如同一道闪电,撕裂所有自我安慰。

霍靖珩心口猛地一紧,呼吸像被攥住,眼前仿佛在旋转,胸腔压得窒息。

“这……不可能……”他低喃,声音颤抖,却无力否认。

每一个线索、每一段回忆、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个不可避免的结论:沈倦,唯一可能的身份,只能是他和林蔚然的孩子。

霍靖珩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内心充满了拒绝、震惊与无力,他无法呼吸,也不敢面对这个事实:这个孩子,竟然是自己的……

拐杖被他紧紧握紧,手指泛白。

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坚信、震惊,却无法接受,

脑海一片空白,意识却清楚无误:沈倦,只可能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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