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谁也没再出声打断此刻的静默。

钟俞的房间门被敲响,她只来得及匆匆说了晚安。

电话断了,易声手里捏着手机,有些无所适从。

看着慢慢息屏的手机,她忽然又有些后悔。

刚才应该多叮嘱几句的。

丢开手机,她缓慢的躺下,望着头顶的风铃出神。

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晨,又一次被小猫咪叫醒,易声迷茫的睁眼。

头顶的风铃安静的垂挂着,眼前浮现的是钟俞笑意嫣然的模样。

她伸手小心的去触碰,什么都没有碰到,心口某个地方忽然就空了一块。

小猫不满的在易声的身边拱了拱,易声叹气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别叫了,我马上给你做吃的。”

一整天,易声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老板娘看着也没有打扰,现在只是不能见面,如果以后连联系都不能了,怎么办?

她得早早的适应。

老板娘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易声被她硬送进了驾校。

白天上班,下午早一个小时去驾校,日子充实的不得了。

易声被硬逼着学了驾照,她聪明学的快,倒是没有辜负老板娘的期望。

日子过的飞快,很快要到寒假了。

易声走在路上,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想着回家了吃什么。

喵呜一声,易声别拉回神思。

她回眸看了一眼,蹲下身把小猫抱起来,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脑门。

“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我下班没耽误就回家,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易声嘴里说着,眼角眉梢带着笑。

虽然只是一只小猫,但是被陪着,被惦念的感觉真的很好。

小猫不满的喵呜一声,窝在易声怀里打呼噜。

易声又把它抱紧了些,希望给它挡住寒风。

回到家,第一时间给小猫热了猫罐头,看着它吃着香才起身做饭。

简单煮了面条,热乎的吃饱了暖呼呼的。

易声窝在床上,盯着手机等消息。

小猫吃饱了窝在她身边睡觉,呼噜声震天响。

易声嫌弃的推了推它,“你声音小点,万一等会儿手机响了我都听不到了。”

小猫睁眼瞧了一眼易声,又凑近了些,一开始静悄悄,没等易声满意,它的呼噜声更大了。

易声气恼,用手捏住它的嘴巴,呼噜声依旧不小。

实在忍不了,易声威胁它。

“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开始没肉吃。”

小猫睁眼盯着易声,见她认真的神情,扭过头背对着易声,呼噜声果然小了些。

易声笑骂,戳了戳小猫的后脑勺。

“你个小东西,还知道识时务,不错。”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钟俞的电话才打进来。

易声赶忙接通,“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有活动,这不是快寒假了吗?”

钟俞语调轻快,嗓音亲昵中透着撒娇的意味。

易声抿唇笑眯眯的顺势躺下,她喜欢听小鱼儿冲着她撒娇。

像从前一样,能让她有一种她从未离开的错觉。

“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易声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钟俞有些犹豫的开口。

她瞬时回神,“你说。”

“那个,寒假我恐怕没办法过去了,妈妈给我报了三个班,看我看得很紧……”

钟俞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嗓音里透着满满的委屈和无奈。

易声要是仔细听,还能察觉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试探。

易声脸上的笑淡了些,她记起那天在山庄的场景。

老太太虽然最后没有拒绝她们私下联系,但也不会再给她们见面的机会。

见面少了,相处的机会少了,自然慢慢的就淡了。

一开始,易声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后来,在一日一日的姐姐里,一日一日的撒娇卖萌里,易声又迷失其中。

又或许,她从未走出自己编织的美梦。

这个消息,再一次打破易声的幻想。

她极力调整情绪,“这是好事,你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听话……”

她还没说完,钟俞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

“姐姐是不想见我吗?”

怎么不想见,她做梦都想小鱼儿夜夜入梦。

但她不能说,不然两年后,她忽然消失,小鱼儿又会像一年前一样,疯魔的到处找她。

她只能转左右而言其他,“有更多的学习机会是好事,你要听话……”

“听话,听话,姐姐从来只会让我听话,就没有其他的跟我说吗?”

钟俞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忽然崩断,心底压抑情绪不管不顾的往外涌。

易声抬手挡住了眼前的亮光,心底的酸涩,一时不知道怎么诉说。

她想说的很多,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压在心底情愫在一天天的肆意生长,已经要撑破心房,展露在外人跟前。

她每一次都在慌乱的将那溢出去情愫尽数收回,就怕哪一天被人探出端倪。

又是一阵沉默,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呜咽声,易声没由来的心慌。

这一段时间,她们虽然也只是电话聊天,偶尔发消息。

很融洽,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今天钟俞的情绪忽然崩溃,真的只是刚才的那一句话吗?

易声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吓得小猫睁眼瞪着她。

“小鱼儿,别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跟姐姐说……”

说了呢,她能做什么?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易声忽然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壳了。

她嗫嚅着,半晌了,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没有任何意义。

钟俞还在低声啜泣,易声只能干着急,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问了就要解决,解决就要承诺,承诺了,她怕自己做不到,小鱼儿会更加难过。

这一次,没有易声哄钟俞,她自己停住了哭声。

她吸了吸鼻子,颤着嗓音逼问。

“姐姐,现在都不愿意哄一哄我了吗?”

易声语塞,继续沉默。

钟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软着声音,委屈巴巴。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姐姐,你说话啊,姐姐……”

一声又一声的姐姐,轻轻捏碎了易声的心。

“怎么会,姐姐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我一直在。”

钟俞才不信易声的托词,她继续软下声音试探。

“姐姐,寒假你能来江城看看我吗?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很孤单的。”

她声音娇娇的软软的,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

像是当年捡到她时的模样。

易声瞬间想答应,可又想起答应钟老太太的。

这辈子,她不能再出现在江城。

“寒假店里很忙,我走不开……”

“姐姐,只是一份工作,不是老板,请假不可以吗?姐姐……”

钟俞察觉不对,从刚才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仔细想,却总是抓不到重点。

她只能不断的施压,希望从姐姐的辩解里,找出蛛丝马迹。

易声只能继续沉默,她当然可以请假,但不能去江城。

一旦她出现在江城,当年的承诺被打破,她们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钟老太太说过,她会把钟俞送去国外。

最后说了什么,怎么挂了电话,易声已经不想去纠结。

她心里乱的很,不敢去想刚才的事。

一整晚的梦魇,天没亮,易声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喘匀气,忍不住长叹一声。

患得患失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念想。

她静静坐着,屋内照进来光亮,她都没回神。

小猫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有叫唤,安静的走过去,窝在她怀里,还轻轻拱了拱。

易声机械的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唇角轻轻扯了扯,却没说出一句话。

嗓子堵得厉害,她咳了一声,想要下床一阵眩晕感袭来,赶忙撑住缓了缓。

苦笑溢出来,易声不由心想。

以前那么苦,她都能好好的,如今啊,就这么坐一会儿,就感冒了吗?

简单洗漱后,喂了猫,吃了一颗药锁了院子出门了。

老板娘今天来的很早,易声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整理收银台了。

抬眸瞧了一眼易声,她忍不住蹙眉。

“你脸怎么这么白?”

说着话,她从收银台出来,伸手就要去探易声的额头。

易声错身躲开了,“没事,小感冒而已,我吃了药了。”

老板娘看着她往小仓库走,跟着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易声顺着墙边滑落在地上。

老板娘眼疾手快的扶着她,这才察觉易声浑身滚烫,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嘴里喋喋不休。

“你说说你,都烧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在家里休息还来上班,我是什么没人性的周扒皮吗?”

说着话,老板娘已经扶着易声往外走了,刚来开门的隔壁大姐赶忙过来帮忙。

两人将易声送去了附近的诊所,一量体温,都烧到三十九度了。

老板娘没忍住又要去拍打易声,隔壁大姐拦住她。

“行了行了,她都成这样了,你还收拾她,怎么也得等她烧退了再收拾。”

老板娘气红了眼,她以为易声转性了,能好好照顾自己。

谁曾想,转头就把自己糟践成这样了。

隔壁大姐也是知道易声的一些事,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命苦啊,也就是你心好,看着她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老板娘抬手随意的擦了擦眼泪,“活泼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吊了水,第二瓶的时候,易声才醒。

睁眼看到守着她的老板娘,使劲扯出的笑。

“茵姐。”

只说出两个字,她的嗓子像是被荆棘划过,刺痛的厉害,也嘶哑的厉害。

老板娘给她掖了掖被角,“别说话,你嗓子淤肿的厉害,我给你喂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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