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易声就着老板娘的手喝了点热水,嗓子才稍微好点了。

两人都没说话,盯着输液器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你再睡会儿吧,我看着。”

老板娘拍了拍易声的胳膊,易声脑子混沌,难受的紧,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易声被轻轻摇醒了。

她睁眼视线聚焦,入眼的是老板娘关切的眼神。

“起来喝点粥,你早晨是不是没吃东西?”

易声撑着床坐起来,老板娘顺势给她垫了枕头。

一碗粥下肚,易声感觉舒服了很多。

老板娘这才问起早晨没来的及问出口的话,“你们昨晚吵架了?”

易声垂着头,她知道老板娘说的是谁,摇了摇头。

老板娘叹气,“没吵架,你这又是怎么了?昨天走的时候好好的,今早就成了这样。”

易声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手指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扣着床单。

老板娘审视的视线还在,她嗫嚅着把经过说了。

她就是做噩梦出了汗,坐在床上忘了披衣服,然后着了风寒。

想起昨晚的事,她准备开口,想起在诊所忍住了。

输了液,医生又给她开了药,老板娘一路把易声送回了家。

易声有些郁闷,她现在没事了,但拗不过老板娘。

“茵姐,寒假她来不了了。”

老板娘倒水的动作顿住,她知道易声所有的事。

自然也知道她说这句话心里的苦涩。

能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偏钟家人做绝了。

老板娘端着水杯放下,将医生开的药一颗一颗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瓶盖里。

“你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

易声搓了搓脸,她想见小鱼儿,十分的想。

但见不着。

老板娘静坐着,也在想办法。

“要不我陪你去,就说咱们去进货,又不是专门去看小鱼儿。”

易声摇头,不管什么样的借口,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她怅然的抬头盯着头顶的风铃,眼眶的酸涩瞬间蓄起水雾。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着叹气。

她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实力和钟家人对抗。

帮不上易声。

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易声还是死死盯着头顶的风铃。

老板娘给她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劝解。

“你还在发烧,别想那么多,我回头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先把药吃了睡会儿吧。”

易声闻言只是接过药吃了,又保持那个动作没动。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易声悠悠开口。

“茵姐,我有时候真的想不管不顾的肆意活几天,可转头一想,我舍不下你,舍不下奶奶,万一,万一他们拿我逼小鱼儿,她又该怎么办?”

老板娘看着易声几近破碎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易声啊,人活着总有不如意的地方,你得想开点,钟俞已经长大了,她很聪明,能应对的,你要多想想你自己,别总是想着别人,明白吗?”

易声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将自己埋进膝盖里。

昨晚挂电话之前,钟俞一直在哭,只是努力压制着,但她听到了。

她不敢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办,自责到恨自己无能。

所以,做了一整晚噩梦。

梦里,钟俞不要她了,转身走的决绝。

她跟在身后一路追一路喊,钟俞没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停顿半分脚步。

“茵姐,我害怕,如果小鱼儿知道我在想办法离开她,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以后再也不要我了?”

易声侧着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被子上,瞬间濡湿一大片。

老板娘看着心里难受,她经历过情伤,见不得这样的情景。

被勾起心头埋葬的情绪,她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

“不会的,不会的,易声别怕,她是个好姑娘,认定的事不会改变的。”

易声闭着眼,依旧挡不住眼泪肆意的流淌。

她很少在人前流泪,心里堵得难受,再加上生病,是真的憋不住了。

“别想那么多,你先睡会儿,要不然感冒怎么好,听话啊。”

易声被老板娘强行拉着躺下,盖上被子,看着她了无生息的躺着,老板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被薄情|人辜负,当时哭的死去活来,是她眼瞎,她认。

易声和钟俞明明相爱,却隔着没办法跨越的鸿沟。

人活着,真难啊。

晚上,钟俞再次打电话来过,听出易声鼻音很重,担心的紧。

“姐姐,你是感冒了吗?”

“嗯,最近降温了。”

易声回答的很轻松随意,钟俞似乎是不太相信的。

这个镇子偏南,即便很冷的时候,也就是穿一件外套。

“工作很累吗?”

“没有,和之前差不多。”

一问一答,没有往日的温馨,更像是例行公事。

钟俞的声音透着落寞,易声却不敢出声安慰。

长久的沉默之后,钟俞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看了断线的手机,易声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泪又落下。

她最近好像很容易流泪。

抬手随意擦了擦,她又打开了相册。

一张一张的看着过往的照片,想起某个节点的事,有时忍不住勾唇,有时不自觉蹙眉。

一直到夜沉如水,她才叹了一声关了手机躺下了。

第二天,她起床洗漱,喂了猫就去店里。

老板娘见她进来,忍不住蹙眉。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怎么过来了?”

“好多了,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易声说着话就开始干活,老板娘明白易声的心境,也不在阻拦。

快中午的时候,易声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拧眉接起来。

“小鱼儿……”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陌生的女声急切的冲着电话说明情况。

“你是钟俞的家人吗?她晕倒了,在医院呢,你能过来一下吗?”

晕倒了,在医院?

易声脑子懵了一瞬,江城那么远,她按照最快的速度过去,也到晚上了。

老板娘看易声的脸色煞白,急忙过来,接过易声手里的手机,问清楚了情况。

看着易声已经从店里窜出了,老板娘追了过去,将人抓了回来。

“你先别着急,那边肯定会联系她家里人,还有,你这么过去,万一和她家人遇上怎么办?”

易声搓着手在店里来回踱步,脑子一团乱。

怎么会忽然晕倒,她身体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老板娘拉着她坐下,“你听我说,你悄悄的去,但不要直接去医院,确认能联系钟俞再过去。”

不能让她直接碰上钟家人,易声肯定会吃亏。

易声点头,老板娘不放心的又叮嘱。

“还有,路上注意安全,这些钱你拿上路上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关键时刻还能帮一把。”

易声想要推脱,老板娘硬是把钱塞进了她口袋。

“听姐的,你回家简单收拾几件衣服,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过去。”

易声此时也顾不上太多,感激的盯着老板娘,老板娘没好气的推了她一下。

“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猴急的要飞出去。”

易声匆忙回了家里,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又带了一件厚衣服。

江城温度不太高。

她刚出院子,老板娘的车就到了,易声把院子钥匙塞给了老板娘。

“茵姐,我不在的这几天,麻烦你照看一下小猫。”

“好,答应姐,路上再着急,也别干傻事,看了小鱼儿,早点回来。”

老板娘一边开车一边继续叮嘱,易声不住的点头。

到了机场,买了机票,老板娘把易声送进了安检口,叮嘱了一路。

易声第一次坐飞机,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差点将自己的身份证掉了,还是安检员提醒,才一边感谢人家一边把身份证塞进包里。

坐上了飞机,易声的那股紧张感散了不少,担忧更甚。

她的同学拿到了她的手机,说是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万一,万一钟家人知道了。

她这次不管不顾的过去,不管钟家人能不能发现,估计之后都有些难料。

心里愁的不行,易声盯着身侧的小玻璃窗看向外面。

心里的惆怅没有因为飞机降落而消散。

出了机场,她看着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地方,莫名生出一种思乡近切的感觉来。

她没地方去,直接去了当初租房的地方。

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她有点不敢把钥匙插|进去。

钟俞说,她续了房租,要是她去了江城,也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听到楼下有动静,易声赶忙打开门进去。

她不想和任何人碰上。

出租屋内还是以前的布置,很干净,钟俞可能经常过来。

在厨房倒了一杯水,她坐在餐厅那张有些斑驳的餐桌前。

喝了一口水,她终于鼓起勇气拿出了手机。

看着钟俞的微信页面,她有些迟疑。

万一钟俞没有醒,手里的信息被别人看到,该怎么办?

她心里着急,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

手机忽然响了,易声心头一惊赶忙去看。

是老板娘的号码,“易声,你安全到了吧?有没有住的地方?”

“茵姐,我安全到了,住在以前的出租屋里。”

易声说了自己的情况,犹豫着想问问怎么联系钟俞,老板娘的声音传过来。

“我跟钟俞联系过了,她已经醒了不严重,但是她妈妈在医院,你暂时别过去。”

“嗯,好。”

易声心头松了一点,醒了就好,要是实在不能见面,她就直接回去了。

她坐回了椅子上,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她,易声跟着应声。

挂了电话,肚子咕噜声响起,易声才反应过来。

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只有在去机场的路上,老板娘给她塞了两个面包。

飞机上,因为心里惦记钟俞,也没吃什么。

她拉开冰箱,还好有冻水饺。

煮了一碗吃饱了,她才身心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从中午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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